第二十四章
今年的除夕過得很特別,我竟然是在“粘杆處”過的,一大早,我命人準備好飯菜送到那邊,然後我和紫兒梳妝好,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走了過去。
和蘇兒不同的是紫兒對我很熱情,她總是會考慮周全很多事,更重要的是我不會覺得她有什麽事瞞着我,這一點讓我很輕松。
到了那裏,依舊是僻靜冰冷的場院,可是一進屋能感到歡聲笑語了。大家都是很豪爽的人,不拘泥于禮節,所以見面不用跪拜,倒是順我意。
我當初剛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我是大家閨秀放不開,沒想到我和他們都一樣是性情中人,所以相處下來都成了好哥們。
我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騎射的服裝,比較自在,他們都誇我英姿飒爽,我自然是美滋滋的接受了。我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暢談甚歡,一直聊到晚上。
當我們決定再度舉杯時,突然,身旁的人都跪倒在地,我的手還懸空着,被這一狀況弄糊塗了,于是回過頭去,便見胤禛正怒氣沖沖的看着我們。
他那尖銳的目光簡直要殺死我,我于是從椅子上走下來。剛才太激動,我竟然站到了椅子上了,我讪讪的笑着看他,随口道:“王爺不來喝一杯麽?”。
誰知他上來便将那碗酒潑在了我臉上。
“你難道還不能清醒麽,要鬧到什麽時候,這個地方是你可以随便來的麽!”這是他第一次和我發火,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才是真實的胤禛,看來平時都是裝樣子給我看的。
我喜歡現在的真實,我冷笑了一聲,擡眼望着他,冷聲道:“你看到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不是什麽軟弱的揚州女子,我喜歡這種生活,請王爺成全!”我一下跪在地上,擡起頭,眼神堅定的望着他。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他說着要揮手打我,可是手卻在半路停住。
我閉着眼睛等着結果,卻沒有得到暴風驟雨的洗禮,我疑惑的睜開眼才看到,他眼睛裏充滿了憤怒,竟還噙着淚花。
他轉瞬不再看我,指着旁邊的人說:“你們這些人今天都要挨罰,每人鞭刑一百。”我聞言頓時害怕起來,急忙拽住他的衣角,懇求道:“我求你放過他們,不關他們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們陪我喝酒的!求你放過他們!”我乞求的看着他,可是他卻要走。
于是我立刻站起來,随手抽出匕首大聲喊:“如果王爺今天不放過他們,那我死給你看!“說着我把匕首插入了胸口,瞬時一股鮮血流了出來,可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
他不可置信的回頭怒視我,雙手攥成了拳,青筋爆出,我知道他已怒極,卻是不依不饒。
“好,很好!我可以答應你放過他們,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他依舊盯着我的眼睛。
“什麽事?”我沒有動,怔怔的問道。
“要麽跟我回園子,要麽他們得受罰!”他不容置疑的說道。
“我跟你走就是了。”說完我把匕首收了回來,又插回到刀鞘裏。
紫兒很快跑了過來,她心疼的給我按住了傷口。我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抱歉道:“玉蓉對不住大家了,在此別過。”我抱拳說道。
他們都很感激的樣子,我心裏已經很滿足了。在這個地方,人們都是沉默慣了的,沒有回應也不足為奇,我轉身和紫兒離開了。
我和紫兒一路緊跟着胤禛,而他根本不回頭看我。我感覺胸口開始刺痛,頭也很疼,紫兒的手已經被血殷紅了,她說着讓我堅持一下。
回到暖閣,我倒在了床上,紫兒趕緊給我拿藥。我只覺傷口火辣辣的痛,而我的頭也暈的厲害。在朦胧之時,我看到胤禛讓紫兒離開,他俯下身,親手給我包紮。
我握住他的手,拼命的喊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他卻依舊沉默,直到我實在無力堅持了,真的昏沉了下去。
胤禛,曾經我沒有想過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可是直到我懷了你的孩子,我才認真的思考我們的未來。當我終于鼓足勇氣想要永遠留下來時,你卻一把将我推開,讓我如何面對你,又如何面對我自己。
四周一片昏暗,我在尋找着光亮,我仿佛感到自己的手裏握着一份溫暖,可是這溫暖卻漸漸消失。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紫兒已經幫我收拾行李了。我一坐起身,她跑了過來。
“您沒事了吧,傷口還疼麽?”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我搖頭。
“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麽,王爺呢?”我問她,她只有搖頭,我立刻起床,看來是時候回園子了。
臨走時,我又去看看那棵梨樹。
“我還會回來看你的,”我拍了拍它,笑着和紫兒往門口走,剛到門口,我就看到奇古爾站在那裏等我。
我走到他面前,感謝道:“謝謝你能來送我。”我們相視而笑,擦肩而過。
我坐着轎子很快回到了園子,一進園,剛走到那條楊柳路上,我看到了那個一直想見我的人,過兩日又是元宵節,我知道他會在這裏等我。
我回頭示意紫兒先走,她立刻離開了。我笑着朝他走了過去,可是胸口依舊疼,我不禁捂住了傷口。
誰知這動作完全被十四看在眼裏,他的眉頭一下緊鎖起來。
我走到十四面前,看到他好像成熟了一些,不禁問道:“一年多沒見,你還好吧?”我微笑着看他。
“還好,可是你的臉色好像很差勁。”他說着握住我的一只手,視線卻停留在我按住胸口的那只手上。我頓時感覺緊張,不禁側過身。
“不要對我這麽好,不值得。”我低下頭,淚水開始不停的流,他卻一下子把我拉回他眼前。
“你胸口怎麽了,受傷了麽?”我依舊按着那裏,誰知他竟然拿開我的手,仔細看去,血又殷紅在衣服上,怎麽會又流血了,我也有些慌亂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跟我說,是四哥對你這麽做的麽?”他完全慌了一樣,一下子把我抱住。
“他怎麽可以這樣對你,怎麽可以!”他仿佛說動了我的心,的确,我也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突然只聽一聲怒吼:“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十四猛然松開了手,回頭才看到胤禛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胤禛的眼裏布滿了血絲,而我的心再度有種刺痛的感覺,綿延至心底。
十四上前兩步,鄭重的說:“如果四哥不知道珍惜她,不如把她讓給十四好了,十四自會好好照顧她,保她周全!”
能聽得出十四是很真誠的在說,而我卻看到胤禛的臉抽搐了一下。
“好一個保她周全。” 胤禛冷笑着說道,他垂下眸不看我,沉聲道:“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又何必在乎她是否周全!”聞言,我不禁後退了兩步。
“不是你的女人,那她是誰的?”十四開始迷惑。
“我是十三阿哥家的!”我脫口而出,毫不猶豫,卻見十四疑惑的看我,我不禁解釋道:“我每次來園子都是來找鈕祜祿氏的。”
十四呆呆的看着我,直到我說完,他才似懂非懂的說:“原來是這樣,那是十四錯怪四哥了,十四在此認罪。”說着他叩首。
“免了!”胤禛愠怒,卻隐忍不發。
“既然如此,看來我要去找十三哥商量了,那十四先行告退了。” 十四說着笑着來拉我的手。
“慢着!”胤禛又發話了,只見他向天空看了一眼,轉過頭看着我們說:“我和你們一起去,十三比較聽我的話。”他面無血色的盯着我,而我已是不敢看他,忙垂下頭去。
“那有勞四哥了。”十四面露欣慰。
于是,我們一行人去了十三府上。
因為事先沒有通知,眼下又是新春,十三府上的人都很驚訝我們的到來。
胤禛帥先下馬,他讓門口小厮通報一聲,我們這才朝裏邊走去。剛到了廳堂,便見十三已在那裏候着了。胤禛命人把門關上,于是我們開始密談。
卻沒想到,十四先聲奪人,他拉着我的手,一下子跪在十三面前,不禁吓住了十三。
“請十三哥成全我們!”十四的話令人震驚。
我擡頭看着一臉驚愕的十三,心裏突然覺得很好笑,可是我還忍住了。
只見十三無措的低頭看看我們,又擡頭看看胤禛,他已經看到了胤禛那副斬立決的表情,于是很快鎮定了下來。
“為什麽我要成全你們?”十三開始擺架子。
“我們是兩情相悅,只希望十三哥可以高擡貴手,成全我們,讓我帶玉蓉走。”十四仍然是認真的說着,我內心很是感動,這種話胤禛是不會說的,而在十四這裏竟然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真是諷刺啊。
“我憑什麽相信你?”十三問的很實在。
“憑我的心,我可以為玉蓉去死!現在請你和四哥為我作證好了。”十四的臉越發的剛毅,而我已經震驚的無語了。
他竟然說可以為我死,那胤禛呢,我不禁腦子一片混亂。
“好,我索性先相信你,你們起來吧,讓我考慮一下。”十三在猶豫,不時的看着胤禛。
“不用再考慮了,十三哥你就答應吧。”十四高聲說着,而我們依舊跪着。
片刻沉寂之後,只聽胤禛淡淡的說:“十三,你答應了吧。”一句話頓時讓我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竟然真的把我拱手讓人了。
“好吧,不過,現在你還不能帶她走,等到過完了元宵節再說吧……”十三後來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可是十四已經興奮的跳了起來,他一下子我把拉起身,我這才清醒過來,從這一刻開始,我已經是十四的人了。
我回頭看向面無表情的胤禛,心裏的怒火漸漸冷卻,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處變不驚的人,哪怕是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兒女私情,也無法讓他動容。
“那真是太感謝十三哥了,玉蓉先在這裏養傷,等過完元宵節,我會馬上來接她。玉蓉,你好好養傷,我們過完節就能在一起了。”他激動的拉着我的手,不忍離去。
“你走吧,我會等你的。”我微笑着松開了他的手,他飛也似的從門口消失了。
屋裏頓時又是死寂,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那裏依舊在痛。
“你怎麽受傷了?”十三關切的問。
“沒事的,只是小傷。”我安慰他。
“怎麽會沒事,都流血了,你和四哥到底是怎麽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面對十四的疑惑不解,我只是付之一笑。
一切不過都是巧合,只是天意弄人罷了,誰會知道事情一下子發展到這種地步。十三找來衣服給我披上,他問胤禛到底發生了什麽,胤禛只是冷笑。
“是我主動勾引十四的,這樣一來,他那裏的事以後就不勞你們費心了。”我冷冷的說着。
“你在胡說什麽!男人的事情用不着女人插手!”十三訓斥我。
“可是只有女人才更好辦事啊!”我不依不饒。
“你真是無理取鬧,你跟着四哥享清福該有多好,為什麽你就是不知足呢!”他苦口婆心。
“是,我是不知足,可是那種生活由不得我知足,如果那一切都沒發生過……”我想要為我自己辯解,卻終是不得。
只聽疾言厲色的一聲:“住口!”我被胤禛打斷了。
“你選擇的路,你走好啦,不要拉着別人跟你一起趟渾水!”胤禛的話令我的心瞬間堕入冰窟。
“是,我明白,我自己的事不勞雍親王費心。”我恨恨的說。
“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一年不見怎麽就鬧僵了呢,你們都冷靜一下,事情還有轉機。”十三又為我們操心了。
“我會不遺餘力的幫你們的,至于我自己,我自會照顧好的,不勞你們費心,我想休息了,我累了。”我閉上了眼睛。
十三讓我到當初住過的房子裏躺下,我索性閉目養神,試圖讓自己平靜。誰知胤禛很快進來了,他一下子坐到了我的床邊,拉過我的手,緊握住。
“為何你非要逼我呢!”他語氣激動,我睜開眼,看着他的眼睛說:“是你先那樣做的。”
“可是我以為你明白的,你明白我的心。”他嘆了口氣。
“沒錯,我是明白,可是我卻無法接受,我已經受夠了過去的生活,我不想以後我生下來的孩子都活得沒有尊嚴,哪怕他們都是你的孩子。”我決然的說道。
他猛地松開了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那我也無話可說。”他站起來背對着我。
“對不起,胤禛,你可以恨我,哪怕是恨我一輩子,可是為了那孩子我也會這麽做的。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了,将來怎樣,我已無所求了,我只希望自己可以不怨恨自己。”我哭着說道,可是他依舊不回頭。
“那你自求多福吧!”他冷聲說完要走。
“你等一下。”我急忙喊住他,他停下了腳步,卻是仍然沒有回頭看我。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對那孩子,我只求你這個。”我依舊哭着,他停了片刻說:“他也是我的至愛!”一句話說完,他還是離開了。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我埋頭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