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身,就能看見他那面一挂就是四年的玄色蟠龍旌旗。 (17)
人可要多的多!你莫要被迷惑了!”
“那阿洛呢?”君禦岚看着她的眼睛,低聲問,“阿洛喜歡我什麽呢?”
容洛書一怔。
“阿洛是喜歡我這張臉呢?還是喜歡我這個人呢?”
眨眨眼,容洛書反應過來,君禦岚還記着當初她對他“見色起意”那事兒呢!
傾身吻住君禦岚的唇,含弄挑逗,舔舐吮吸,直到兩人的唇瓣都沾滿水色,喘息着分開。
容洛書半靠在君禦岚肩上,嗓音沙啞,滾燙的氣息拂過君禦岚的臉頰,耳垂:“全部都愛,你的臉,身體,還有——”指尖下,心髒的位置,正在有力的跳動,“願意為我而死的心,一切都愛。”
君禦岚的眸色像漆黑的夜空升起第一盞啓明的星,狂熱而深情的回吻,用力地吞咽下沾滿彼此氣味的津液。一直壓抑着的熱情突然爆發,否則容洛書都要忘了,平日裏,在她面前再怎麽無害的小綿羊,本質上還是一個侵略性十足的男人。
唇舌糾纏了片刻,分開時兩人都還意猶未盡,不過君禦岚向來還是比較克制的,容洛書也不太喜歡白日宣淫,女流氓當得還是很有原則的。
看着君禦岚眼眸裏因□□而漲起的迷離水色,容洛書忍着就地扒他衣服的沖動,只用指腹戀戀不舍地摩挲了他水潤嫣紅的唇瓣:“晚上等着我,嗯?”
她露骨的目光直剌剌地盯着君禦岚,惹得後者耳朵迅速泛紅,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先走了。”在君禦岚的唇上輕吻一下作為暫時的告別,容洛書便準備出宮去安排軍務。李昊想唱一場大戲,她可得好好捧場才是。
“最近軍營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我聽說你将北燕到京城一路的防線撤了大半,是有什麽動作了嗎?”君禦岚看她行色匆匆,怕她遇上什麽麻煩事。
容洛書沖他笑:“是有大事,他們的三軍統帥即将嫁人,也該讓他們備一份大禮給我當嫁妝。”
君禦岚未做他想,只當她需要人力給自己準備一個驚喜,也不好多問,由她去了。
容洛書在燕月朝中權力很大,有時她的命令執行度還要優先于君禦岚這個皇帝的,朝中掌實權的官吏大半都是君禦岚的死忠,也不知君禦岚怎麽同他們交代的,容洛書的命令,即使再不合理,也會高效執行,絕無二話,容洛書使起來頗順手,倒是避免了容洛書安排人手入朝這種容易給朝臣留下話柄的事情,君禦岚向來思慮周全,連弄權這種容洛書可能被指摘的罪名都掐掉了。
有了君禦岚的支持,容洛書給高昌王李昊下起套來更加得心應手。将計就計,向來是她的拿手好戲,既然高昌欲長驅直入,攻進帝都腹地,冒着如此大的風險,逼君禦岚向他妥協,那她何不順水推舟,将高昌的兵力牽制在這裏,讓他有來無回?
高昌王的野心不可縱容,拖的時間越久,危害越大,若他安安分分,守着他的高昌國,容洛書倒是不介意讓他得個安逸晚年,可惜他蠢蠢欲動,不但窺視皇權,更妄圖用美色引誘君禦岚,叫容洛書再容不得他。
而将高昌誘殺在燕都腹地,卻又不能做得太明顯,要讓李昊以為一路上防守空虛,燕月兵力确實不堪一擊,那他才會放心大膽地深入,再加上桑颉與他“裏應外合”,更添幾分真實可信。
容洛書十二歲時,就深谙詐敗誘敵之法,沿路關卡,虛虛實實地暗自調派,地勢險峻難攻者,防衛松散,而地勢平坦難守者,增強人手,确保看似合理,不讓人起疑。高昌使團護送郡主入京時,也已勘探了一番。行軍計劃,必然會從防衛松散的關卡入手,按着容洛書誘導的路線走。
高昌行動的前提是,敏熙郡主被燕月皇帝拒絕,然而這個前提必然發生,根絕了高昌王自以為順利嫁女的那一條路。若如他意,容洛書豈不是個死的?
也不怨李昊如意算盤沒有打好,本來這種事情,無論前朝後宮,總不願因為兩國聯姻而大打出手,遇上這種事情,朝臣會勸谏皇帝為了兩國百姓,娶了這鄰國郡主。本來就是十成把握的事情,在君禦岚和容洛書這裏卻變成了絕無可能之事,高昌王李昊也是蠻不走運的。
☆、生賀
隔天一大早,君禦岚果然差莫雲将高昌郡主送出了宮,各國使者見高昌的敏熙郡主滿面春風地盛裝進宮,留宿一晚之後又灰頭土臉地回到為高昌使者安排的驿館,頓覺有卦可八,結果八出了神女有意,襄王無情的戲碼。
一時間,高昌郡主李敏熙意欲倒貼燕月皇帝,結果被無情拒絕的消息傳遍了帝京上流貴圈。
高昌郡主李敏熙聽到傳言之後,羞憤不已,直接領着高昌使團離開了帝都,回高昌去了。
在容洛書的授意下,高昌使團的車駕一路暢通無阻,不出十日,便可離開燕月境內,返回高昌王都苜示。
容洛書得到李敏熙離開帝都的消息時,不屑地撇撇嘴。還說這敏熙郡主還蕙質蘭心呢,這種沒腦子的女人怎麽配得上她的陛下?
要是李敏熙知道自己被拒絕的消息就是那個錦容王四處傳播的,會不會怒上加怒?
君禦岚的生辰如期而至,浩大的晚宴将于昭和殿舉行,各國使者與朝廷重臣已經悉數入宮。
淑雅殿裏,君禦岚已經換好了一身純白色銀紋衮邊的帝服,整個人清逸如仙,而容洛書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同樣制式的純白銀紋衮邊的王服。
按照禮制,王上的禮服與皇帝的禮服規格略有不同。帝服上有銀線繡制的蟠龍與雲紋,王服規格略低,飾以麒麟瑞獸。不過容洛書身上的這件,既不是龍紋,也不是麒麟,而是用銀線繡了一只鳳,與帝服規格相同,男女兩式,看着反而像帝後常服。
容洛書的這件禮服是君禦岚特意吩咐,同他的帝服一起做好的。
君禦岚聽到動靜,回眸便看見容洛書一襲白衣,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出塵風華。一時間,竟看得他有些恍然。
容洛書素來知道,君禦岚穿白衣好看,此時他一身華美精致的白衣帝服,只立在那裏,便如芝蘭玉樹,綻開滿枝繁花。
四目相對,滿是愛慕依戀。
難得容洛書居然會覺得有些赧然,率先輕咳一聲:“陛下今天……嗯,也很誘人。”
君禦岚回神,遭了容洛書的調戲,白皙的臉色微紅,牽過容洛書的手,十指交纏,輕聲低語:“阿洛,我們的樣子,像不像穿着婚服去成親?”
容洛書一愣,轉念一想,月支尚白,婚服都是純白一色,他們穿着白色的禮服,還真是像即将成婚的樣子。
微微一笑,容洛書問:“陛下心急了?都等不到來年梨花開的時候麽?”
君禦岚抿唇,笑而不答,算是默認。
容洛書捏了捏他的手:“那,就當今晚,我們成婚,你知,我知。”
男人的唇角,剎那笑意飛揚:“好,阿洛莫要忘了,日後補我一個盛世婚禮,昭告天下。”
容洛書低低笑出聲:“我怎麽敢忘?”
她今夜一襲白衣鳳服,以王上之尊加身,已是不合禮制,卻未有禮官言說,顯然是君禦岚早有的安排。
他就是要這樣告訴所有人,她是他意中所屬,只有她,才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成為燕月帝國的皇後,他唯一的妻子。
兩人攜手入殿時,倒是引起了一點小小的騷亂,不過燕月臣子倒是知情,很多人一臉“陛下和王上果然在一起了”的了悟,反倒是各國使團面面相觑,立刻互相打聽了起來:“燕月的皇帝不是沒有後妃嗎?錦容王怎麽穿了鳳服來出席陛下的生辰晚宴?”諸如此類。
打聽了一圈之後,各國使團也算理解了,先前早有皇帝和錦容王的各種暧昧傳言,今晚只不過被證實了而已。
容洛書随坐在君禦岚禦座一側,陪他一同接受各國使者的朝觐與百官的賀禮,有一道帶着省視意味的目光破空而來,鎖定住她的氣息,如同千軍萬馬的戰場之上,夙敵相見,頗為熟稔。
不用想也知道,在場上,能給自己這般壓迫力的,唯有與她在燕北相鬥四年的月支戰神,君雲騰一人而已。
容洛書想起他此次來帝京,多次向錦容王府遞送拜帖,卻因為自己忙着安排誘殺高昌的事宜,而沒有機會與他見上一面。
靈光一動,容洛書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需要君雲騰幫上一忙,想着一會兒還要去找他商量一下。
正逢君臣寒暄祝賀完畢,賜宴開席,歌舞伎登臺,宮廷樂師鼓樂,一派其樂融融,歌舞升平的景象。相熟臣子三三兩兩交結笑言,歌風頌月,底下的數百人走動竄席,互相攀交,唯獨君禦岚和容洛書端坐高臺,頓時有些寂寞。
容洛書給君禦岚和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們倆只能坐在這裏嗎?”
“那倒不是,阿洛想去走走的話,也可以。”
容洛書聽了這話,剛站起來,四面八方無數只眼睛就看了過來,大家一下都靜了。
君禦岚悠悠道:“諸位愛卿只管随意盡興,不必管朕和錦容王。”
他說着也起身,牽着容洛書從高臺上的禦座走下,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出了昭和殿。
站在殿外,君禦岚問:“阿洛想去哪兒?”
容洛書默然片刻,像是糾結了一下,道:“既然出來了,那便出宮去看花燈煙火吧。”她本來是想找君雲騰商量一下合力對付高昌一事,卻被君禦岚誤以為她想出來走走。
“唔?我的生辰也有花燈會麽?”君禦岚訝異。
大燕舊時傳統,皇帝生辰的那一天,沒有宵禁,皇帝要與民同樂,舉辦一日燈會。每逢燈會,大燕的男男女女都要遮面上街,借機與心儀之人幽會,摘下彼此的面具,以此來取得家人的認同和支持,結為連理。
“當然。”容洛書笑着,“這樣的日子,愛熱鬧的百姓是不會嫌多的。”她轄管着京城治安,當然知道,燈會幾日前就開始張羅了,撤除一日宵禁的布告都是她簽發的。
“還記得燈會的習俗麽,陛下?”容洛書變戲法似的,幻化出兩張劍戟戰神面具,一金一銀,将銀色的面具遞給君禦岚,笑道,“這次不要扔掉了,嗯?”
君禦岚怔怔地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她一笑:“這是我的秘密呢。”怎麽會告訴他,她失去一半心髒,意識被剝離出身體,獨自度過怎樣漫長而孤獨的時光?唯一支持她活下來見他的東西,便是尋着記憶,捕捉曾經與他相遇的千絲萬縷。
後來不知她的意識飄蕩了多久,遇到了在鬼滄墓xue中流連徘徊的外婆,還有終于如願以償,見到外婆的外公——兩個人只剩下了兩縷意識——亦或者用世人熟知的話來說,那是外公外婆的兩縷魂魄。
容洛書的外婆是上代鬼滄皇族的後裔,在鬼滄滅族之禍中,與桑颉的奶奶一起逃回燕北平陵的,後來與桑銳相識,嫁入威北王府,生下桑淑錦之後十幾年便過世了。
威北王桑銳對外傳言,說王妃是染了重病辭世的,而真正的死因,其實是她用了鬼滄的幻術,陷入幻境中再沒有出來。
後來桑銳千方百計尋找了很多能人異世,終于打聽到,鬼滄族的聖物是開啓鬼滄墓xue幻境的鑰匙,所有用過幻術的鬼滄人,都會被困在裏面。
桑銳痛失愛妻,怕後代重蹈覆轍,便對女兒和外孫女隐瞞了她們是鬼滄後代的秘密,直到容洛書發現了沈莺的筆記,才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容洛書的外婆被困入鬼滄墓xue,意識被從身體中抽離,但是一直挂念着幻境之外的家人,便開始研究鬼滄族的幻境。
鬼滄人的身體生來不同于普通人,因而他們的意識生來就比一般人更為強大,能夠輕易幹擾動物的感知和神智,這便是鬼滄禦獸的天賦由來。
随着控制動物神智的熟練,鬼滄人的意識得到鍛煉,便能幹擾別人的意識,讓其産生幻覺或者控制人心智。他們的意識會越來越強大,直到能創造幻境,将自己的意識融入創造的幻境。
長此以往,鬼滄人的意識很容易分不清幻境和現實,在他們看來,現實和幻境會慢慢沒有區別,幻境就是現實,現實就是幻境,最終意識沉浸在幻境中,再也回不到現實。
沈莺的筆記也提到了這些,但是她所提到的“幻境”,是“夢境”——控制人心智的最高級別的幻術。而創造幻境的境界,脫離了“人的意識和身體”,稱作“離魂”。
所以真正的幻境,其實是一個創造出來的新世界。
而容洛書,動用了鬼滄複活人的禁忌之術,将一半心髒剖給君禦岚,身體陷入沉睡之後,意識被剝離了身體,達到了“離魂”的條件。
這些都是後來遇到外婆之後,外婆告訴容洛書的事情。而外婆,是真正達到“離魂”的人。所有離魂後的鬼滄人,都活在了他們創造的另一個世界。
因為身體裏只有半顆心髒,君禦岚和容洛書的身體都陷入了沉睡,被容洛書遣人安置在容燕皇族的陵寝中。
而她與君禦岚約定的花開之期,就是她身體蘇醒的時間。離魂之後,身體感受的時間和意識感受的時間是不同的,就如同莊周夢到自己變為蝴蝶度過了一生,實際上只有一場夢的時間。
她的意識漂泊了許久之後,返回到剖心的那一刻,也就是桑颉以為她在以血飼蠱的晚上,鋪陳開巨大的幻境,捕捉到了君禦岚的意識。
其實這些孤獨和痛苦的事情,只要她一個人來承受就好了。
萬家燈火中,容洛書側頭看他。銀色的面具下,那雙鳳眸如深淵中的寒星,沾染了人間的暖色,盈盈動人。
她牽着他的手,從熙熙攘攘的人群,漫步上城樓。縱身躍下的記憶已經長久得恍如隔世,只有指尖感受到對方的溫涼溫度,一如當初。
這一回,她不會再揭錯另一個人的面具。
清皎的月光灑落在城樓上,照出君禦岚清冷矜貴如同谪仙一般的面容,他的銀色面具,由容洛書親手帶上,亦由她為之親手摘下。
君禦岚彎着唇,伸手将她臉上的黃金戰神面具摘下。
“恭賀新婚,長命百歲,我的夫君。”容洛書挑眉而笑。
“餘生多指教,娘子。”君禦岚低頭,吻住她的唇。
遠處的煙花炸裂在天幕之下,城樓上的人們歡呼驚嘆着煙火的絢爛,相擁倚靠,各自生歡。
☆、結局
高昌的軍隊來得比容洛書的預計要早一些。
聽說敏熙郡主回去之後對着高昌王大哭,将自己在紫皇宮裏被君禦岚奚落的事情說了一通,李昊聽了大怒,集結起十萬高昌大軍就取道玄武關殺進燕月國裏來了。
軍報傳進紫皇宮裏來的時候,容洛書正在禦花園裏挽着袖子,一手翻着烤肉串一手往上面撒孜然,一邊吆喝:“莫雲你生魚片別那麽切!又不是砍人腦袋!陛下別站風口,煙把你袍子熏髒了!”
君禦岚往遠站了站,無辜地看着她:“阿洛,我要做什麽?”
容洛書把手裏考好的一把外焦裏嫩金黃酥脆的肉串兒遞給他:“你負責吃就好了啊,還想吃什麽?”
無視了四周宮人吞咽口水的聲音,容洛書專心致志只給君禦岚一個人烤着肉吃,君禦岚坐在她身後,看她得空喂她一根,容洛書毫不顧忌,粗魯豪放地吃掉,弄得嘴角都是油漬,看得一邊幫着穿簽兒的宮人都目瞪口呆于錦容王的豪放做派,而君禦岚卻笑得溫柔,毫不嫌棄地用帕子給她弄幹淨。
容洛書側着臉讓他擦,擦完舔舔嘴巴,問君禦岚:“怎麽樣?我烤的還行吧?”
君禦岚看着那截軟滑粉嫩的舌擦過容洛書嫣紅水潤的唇,眸色深暗,低了頭将她的唇攫住,含了軟嫩的舌輕輕磨轉吸吮,片刻才放開,啞着聲音:“嗯,很好吃。”
容洛書露出狐貍一樣狡猾的壞笑,意有所指一語雙關地說:“一會兒喂飽你,嗯?”
陛下調戲不成,又反被調戲,害羞得撇開頭,容洛書哈哈大笑。
陸辰意揣着高昌王李昊下的戰書,丞相嚴凱風捧着軍報,兩人火燒屁股一樣沖進宮裏來,得知陛下和王上還在禦花園裏烤串,都有些氣急敗壞了。
趕過去的時候,才看到烤串的除了一個錦容王外,不久之前又加入了一個沒有封號的王爺——君雲騰。
容洛書一邊烤還一邊向君雲騰抱怨,說宮裏的家羊肉太膩,牛肉不夠筋道,完全比不上月支草原的牛羊烤着香。
君雲騰點頭認同,說起現在月支草原上,正是捕黃羊的好時候,不過今年狼有些多,打獵的時候很危險。
“黃羊肉鮮嫩啊,熬湯喝了身子發熱,冬天吃最好。”她轉頭,“陛下,過幾天我們去草原打獵,我做湯給你吃好不好啊?”
眼見君禦岚看着他們倆一言一語,你來我往,醋壇子馬上就要翻,容洛書轉身一安撫,陛下的臉色立刻一改陰沉:“阿洛喜歡的話,就去吧。”
容洛書高興,又去切了片鹿肉給他烤,一邊烤一邊說:“這個鹿不是現殺的,口感比新鮮的要差一些,等回頭我們打下高昌……”她一頓,驚覺嘴快說漏了,就住了嘴。
沒想到一旁君雲騰接話:“聽說高昌盛産矮鹿,全身都是瘦肉,沒有肥膘,肉質細嫩鮮美,對身體十分滋補。”
陸辰意早就被烤肉的香氣吸引了注意力,此時又聽君雲騰說起高昌矮鹿,一樂:“殿下說的矮鹿我少年游學時在高昌見過,當地人叫它狍子,我吃過它的肉,那滋味真是永生難忘啊!”
一旁的嚴凱風剛把軍報遞上去,急叱道:“高昌軍隊已經要打到國都城下了,陸大人還有心思談論吃喝?”
陸辰意被斥責得慚愧,将高昌的戰書遞送到君禦岚手中:“微臣失言了。”
又聽嚴凱風轉向容洛書,急急奏禀:“還請王上早做安排,派軍迎敵。”
容洛書不緊不慢地将肉在烤架上翻了個個兒,雙手非常穩當靈活地将椒鹽面兒撒了薄薄的一層,問道:“李昊走哪兒了?”
“已經過了玉虛郡,到了舀函關了。”嚴凱風見容洛書如此從容,不由斂了斂心神,沉着應答。他一介帝國丞相,因為屬國舉兵進犯就失了儀态,确實太不應該。
容洛書聽完他的回答,搖搖頭:“不對,丞相的消息,慢了兩天。今天李昊該走到攸狹谷了。”
嚴凱風一愣,脫口而出道:“好近!”如今軍政由錦容王一手把持,他雖為百官之首,可也管不到武官頭上,這次軍報,還是玉虛郡的郡守寫了給他傳來的,自然比不得容洛書得到的消息快。
“還有三天時間。”君雲騰說着,他的肉正好烤好,分了陸辰意一把,另一把遞給君禦岚,君禦岚楞了一下,接了過來,表情茫然無措。
他的樣子卻讓君雲騰想起什麽,微笑起來:“和小時候一樣了。”其實他覺得他這個弟弟小時候挺軟挺可愛的,就是不愛說話,還倔了些。
聽了君雲騰的話,君禦岚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他烤的肉串,然後冷靜吐出兩個字:“難吃。”
君雲騰:“……”果然還是個熊孩子。
陸辰意三下兩下吃完手裏的肉串,又把被皇帝陛下嫌棄得不要的肉串要過去,口齒不清道:“明明殿下烤得很好吃啊!”
容洛書把烤得色澤焦嫩,肉酥味香的鹿肉裝碟,端給君禦岚。濃郁的肉香四溢開,四周吞口水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嘗嘗。”
嚴凱風覺得他整個人都要不好了——為什麽這裏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在擔心着高昌軍隊打進來,而其他人都在悠閑地吃烤肉?
容洛書終于想起還有嚴丞相這一號人:“嚴大人不必憂慮,高昌侵入之事,本王已安排了完備的計劃,三日之後,高昌會行軍至京城外的橘嶺,本王将在那裏迎敵,屆時必然生擒李昊,揚我燕月國威。”
嚴凱風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忍不住問道:“王上怎知,高昌王李昊必過橘嶺?他若從別處取道,攻入京城該當如何?”
容洛書笑道:“橘嶺守衛最為薄弱,而從別處攻入帝京,在本王這裏,絕無可能。高昌王自以為聰明,便一定會從橘嶺攻入,若他不從橘嶺攻入,那他不是一個只會硬碰硬的傻蛋,就是一個保守的膽小鬼,這樣的對手,有什麽可怕的呢?”
嚴凱風覺得王上說得好有道理他居然無言以對,憋了片刻憋出一句:“那臣告退了。”
不一會兒,陸辰意因為蹭不到容洛書烤的肉,也憂郁地告退了。
君雲騰本來是進宮辭行的,結果蹭了一頓烤肉,心情頗好地走了,臨走之前容洛書同他說:“商量好的事兒,殿下不要忘了。”
君雲騰點頭:“三日後出兵,與桑将軍會合之後,可直搗高昌苜示城。錦容王放心。”
容洛書滿意,目送他走出禦花園,之後回去繼續“喂飽”陛下的大業。
此時,君禦岚也聽出了容洛書的計劃,只覺得十分大膽,且野心勃勃。她不止想挫一挫高昌的銳氣,更是盯上了高昌整個國家。
三日之後,高昌十萬大軍慘敗于橘嶺,高昌王李昊被生擒。殘餘數千人,四處流竄,不多時便被剿滅殆盡。
隔日,陛下禦駕親征,兩月之後,玄武鐵騎踏破苜示城。
半月之後,高昌國滅。
容洛書和君禦岚将高昌的好山水游玩了一遍之後,說:“陛下滿意本王的這份嫁妝嗎?嗯?”
彼時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正躺在高昌行宮的床上喘息不已,聲調破碎。和他颠鸾倒鳳的某個女人簡直愛極了他這幅表情,輕笑着:“回去之後,梨花就開了呢,夫君。”
君禦岚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裏,容洛書剖開自己的胸膛,将半顆心髒取出來,說:“送給你,碎掉的心,我賠給你了。”她刺穿自己胸膛的手很穩,一如當年刺穿自己身體時那般。
驚醒時,一頭冷汗。
他撫摸腹部那條已經很淡的疤痕,終于釋然——那時,她便沒有真正傷害他。
宮人進來,禀道:“陛下,更衣罷。”
銀月白色的喜服雅致華美,比當初的帝服更甚。
今日,是他大婚。
容洛書一襲銀月白鳳尾喜服,帶着銀白鳳冠,站在淑雅殿外的梨花樹下,春光從白色的花瓣間灑落下來,紛紛揚揚如同一個圓滿的夢。
君禦岚向她伸出手來,她卻跑過去,被他接了個滿懷。
耳邊心髒的跳動清晰沉穩。
她賠了他一顆心。
“你醒了。”
“你回來了。”
異口同聲,相視而笑,一切便在不言中。
容洛書由君禦岚牽着,去完成那個早就該完成的婚禮。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