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幽冥游樂場【三】
車頭前面猛然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嘴,白森森的牙齒反射的幽冷的光, 上面挂着肉絲, 還有一些殘留的骸骨、趾頭之類的東西。
看不清那個東西的全貌, 光着一張能輕而易舉吞下整輛車的大嘴,就有足夠的威懾力。
車裏的人驚駭失聲, 吓的汗毛直豎。
姜蘿一個帥氣的漂移,躲過了大嘴。
車裏的人紛紛被甩的撞在一起,慌亂之間,那個老人的頭又被撞落,滾到地上,她開始在地上摸索找頭。
其他人恨不得馬上貼到車頂上去。
很不巧,那個頭又滾到了白羽面前。
一蹦一蹦的,似乎想回去。
白羽還沒來得及猶豫要不要撿,姜蘿又是一個不科學的漂移。
伴随着車外怪物狂暴的怒吼,人頭在姜蘿狂野漂移的過程中,滾進白羽懷裏。
這他娘的就是傳說中的靈車漂移嗎!mmpmmp!
白羽內心瘋狂吐槽, 身體僵直。
“姜先生……”
白羽抱着人頭, 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姜蘿回頭看見她愚蠢的表情, 深感頭痛。
一只手單手握着方向盤,胡亂開車,剩下一只手伸長,把白羽懷裏的人頭拿出來,一把給那老人安上。
“看好你的頭, 再落下來你就滾出去。”
姜蘿語氣冷飕飕的,那老人的頭被她大力塞在脖子上,安反了也不敢調轉回來。
老人兩只手護着頭,規規矩矩坐在座位上,臉朝着車壁,這個姿勢也不能對白羽微笑了。
#不搞事情就不舒服#
#不敢動#
白羽滿手都是血,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看着小醜先生的背影,覺得很有安全感。
要是他開車的技術再好些就好了。
車裏沒有安全帶,不少人磕了滿頭包,也包括白羽。
後腦勺依然在隐隐作痛。
姜蘿開進一個黝黑的隧道。
車燈時亮時暗,衆人隐約能看見白骨成山,一兩點幽綠的螢火閃爍兩下就迅速熄滅,風聲也沉寂下來,只能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滴水聲,聲音稍顯沉悶,滴的液體大概比水更粘稠一些。
駛過漫長的隧道,終于能看見一座巨大的園林,十分豪華。
最前面是五個霓虹色大字,不時閃着藍綠紫紅色燈光,有種鄉村非主流的感覺。
要是再配上音樂,就更像了。
沒有人笑。
那五個字所在的地方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幽冥游樂場。
“到了,下車。”
姜蘿打開車門,示意乘客們檢票進去。
這座游樂場外是一條筆直的道路,兩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建築,不時有半虛半實的黑影漫無目的的飄來飄去。
不管怎麽看,進去都是最佳選擇。
大概是死得早與死的晚的區別。
姜蘿數了數人數,還剩四十四個活人。
那老人并沒有進去,孤身走上游樂場外的那條大道,漸漸變成游蕩的虛影。
白羽掏出票給門口一身黑衣、臉色慘白、戴着紅色帽子的工作人員檢票。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後,把票還給她,繼續等下一個人。
“還有幾車?”
工作人員見姜蘿走過來,僵硬的臉扯出一個和善的笑。
因為身體原因,不自然的面部表情看起來十分扭曲。
“不知道,我來給你檢票,你去接人。”
姜蘿毫不客氣,摘下他的紅帽子,戴在自己頭上。
“謝謝了兄弟……這回我又能換個合适的身體了,這一個用得壞掉了。”
白羽眼睜睜看着那個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坐進駕駛座,把車開遠,消失在所有人視線裏。
現在檢票人變成了小醜先生。
“票面上有規則,自己看。”
等這一波人進去後,姜蘿把紅帽子随手丢地上,然後像拎小雞似的、把白羽一把拎起來,與其他人分開。
白羽不怎麽害怕,但還是坦然接受了其他人同情的眼神。
小醜先生這麽玩忽職守,真的好嗎?
不等下一車的游客了嗎?
“今晚你必須通過十個項目,才能活下來。我會幫你。”
“姜先生,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想讓你替我稍個東西。”
姜蘿把紅線系在白羽手腕上,另一條早就戴在了自己手上。
又給白羽套了一個紫色的水晶十字架。
“如果失散,我能通過紅線找到你,等你出了游樂場,就把這條紅線燒掉。”
“我說的話,都要照做。”
“好。”白羽乖巧點頭。
兩人走在一條小路上。
姜蘿走在前面,白羽亦步亦趨。
路燈都是貼近地面安裝的,被墨綠色的草反射成顏色奇怪的光,人臉也綠綠的。
白羽覺得這個設計人一定有什麽不得不說的故事,不但自己綠還要讓所有人一起綠。
風徐徐吹來,陰冷而細致,似乎是什麽東西貼近身體在吸溜口水帶動的微風,還時不時拿舌頭舔一口。
汗毛直豎。
白羽搓搓胳膊,雞皮疙瘩一直沒有下去過,不知不覺離姜蘿越來越近,甚至抓住了姜蘿的袖子。
姜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裏的風的确不正常,有許多未成形的怨靈,只能湊近人吸口陽氣,雖然對身體影響不大,次數多了也會讓人困乏。
離得近,那些怨靈不敢來。
會被姜蘿直接碾碎魂體。
“姜先生,你一直都在這裏工作嗎?”
“嗯。”
“你在這裏工作多少年了?”
“十一年。”
白羽算了算時間,小聲感嘆道。
“這麽久啊…那時候我才六歲。”
不禁暗中猜測,小醜先生雖然聲音很年輕,這麽久的工齡,年紀應該很大了。
兩人看見的第一個項目是極速神車。
這種項目,就算白羽在正經游樂場也不會玩,更不用說這種陰森詭谲的地方了。
“姜先生,我們可以不玩這個項目嗎?”
“不可以。”
看着鏽跡斑斑,一陣風刮過鐵架子吱呀作響的空中過山車,白羽腿肚子開始發軟。
這種地方,一定不會有人維修吧。
每一趟坐六個人。
這裏并沒有人排隊,是以姜蘿直接拖着瑟瑟發抖的白羽,上了極速飛車。
更驚悚的是,這個東西上面,并沒有安全帶,椅子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把手可以握。
白羽抖得更厲害。
她個子小小的,五官精致,留着短發,穿着及膝格子連衣裙,像個洋娃娃,非常可愛。
與外表不符的是,老牛一樣的倔強脾氣,然而這種倔強的脾氣面對這種刺激項目,并沒有附加分。
“抓緊了。”
姜蘿并沒有要抓扶手的意思。
只是提醒白羽。
有自己在車上,這個車道不會塌,唯一的問題就是白羽可能會在這個過程中飛出去。
“你不是想知道靈異事件的真相嗎?”
“玩完十個項目,我就告訴你。”
姜蘿拍了一把白羽的頭。
白羽把椅子兩邊的扶手抓得更緊了。
車猛然開出去,她閉上眼睛,尖叫出來。
極速飛車,就講究一個極速。
姜蘿沒什麽感覺,側頭看着閉上眼睛拼命尖叫、叫到破音的白羽。
混着車在車道上的金屬摩擦聲,幾個零件散落的聲音、呼呼風聲,嘈雜至沸騰,讓人耳鳴眼花。
車一直倒到半空,在車道上咯吱咯吱着向前沖,強烈的失重感讓白羽叫破了喉嚨,每次已經覺得到了極限,下一波更刺激的又來了。
白羽死死閉着眼睛不敢睜開。
突然一陣異樣感傳來……
明明扶手抓得很穩,手心全是汗,分毫不敢擦……
媽的,椅子飛出去了……
白羽睜開眼睛,尖叫破音,音調太高,在耳朵裏混沌成一片白芒。
我要摔成馬賽克了……
轉念就被姜蘿攬進懷裏。
即使這個懷抱混着不容忽視的血腥味和年代久遠的腐朽氣息,白羽還是松了一口氣。
耳邊只有風聲,失重感被小醜先生冰冷的體溫擋在外面。
白羽死死抱住姜蘿的脖子,把姜蘿勒得直翻白眼。
“笨蛋。”
姜蘿看她驚惶的樣子,任由她勒,好在車程已經結束了。
其實白羽的膽子已經很肥了。
換一個人說不定直接吓暈。
根本沒有這麽大的勁來勒鬼脖子。
白羽剛剛睜開眼睛。
車又回了車道,再來一次。
一聲尖叫聲響徹雲霄。
“真是個笨蛋啊……”
白羽把頭埋在姜蘿胸口,偶爾小心翼翼睜開眼睛,瞥一眼那個形狀完美的下巴,又慌慌張張閉上眼睛。
就算小醜先生來一頓國罵,她也不會松手的。
這種高度,掉下去一定會死得稀巴爛。
車又停到起點處。
姜蘿一個公主抱,把白羽帶下來。
“走吧。”
白羽兩條腿直顫,跟面條似的,才走兩步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姜蘿幹脆把白羽扛在肩膀上。
沒走多遠,姜蘿和白羽都看見極速飛車重新開啓,上去了一撥人。
這回慘叫聲更大更兇猛。
車沖到最高處時,一個座位脫落,上面的玩家絕望的落了下來。
轟然一朵血花。
到第二遍的時候,尖叫聲更大更慘烈,又有人掉了下來。
兩人經過寫有極速飛車的簡介木板。
【極速飛車:還有什麽比從半空中極速落下更刺激的項目嗎?用尖叫聲來取悅它,也許能成功通過哦】
【難度:三顆星】
白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別怕。”
姜蘿的安慰很顯然沒有什麽用。
白羽無聲無息哭着。
“以後不要研究這些東西了,也不要買什麽奇奇怪怪的票,不要一個人出門玩。”
姜蘿撫了撫她的背,算是安慰。
兩人來到下一個項目,飛椅。
難度只有一顆星。
有白羽見過的玩家,也有沒見過的。
姜蘿并沒有坐上去,這種難度,白羽一個人也沒有關系。
大概是游樂場裏最安全的一個項目了。
兩根繩子下面釣着一把椅子。
像這樣的椅子還有很多,只要握緊了繩子就不會被甩開。
椅子下面是無數尖刀,掉下去估計會被戳成叉燒。
游戲開始後,白羽死死抓住椅子兩邊的繩子,臉色發白。
姜蘿就站在場地外等着。
椅子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一會兒正着轉,一會兒反着轉。
速度不斷加快,白羽胃裏不停翻湧,抓着繩子的手磨得生疼,死也不敢松手。
大朵大朵金花在腦子裏綻放。
游戲猛然停止,尖刀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掉下來。
生死攸關,大家的意志都很堅定。
但地上的層層血垢似乎在說它不是那麽簡單的東西。
“收進去。”
姜蘿躍進場地,随便挑了把刀,狠狠踹了一腳。
管它簡不簡單,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白羽抽搐着被姜蘿一把扛走,第一次覺得這個姿勢還不錯,極大程度緩解了她的暈眩,腦部充血甚至能帶來智力的提升……
她胡亂安慰着自己。
那些尖刀乖乖的縮了回去。
它們能感覺到這個小醜的魂魄很強大,血腥氣很濃重,像殺過成千上萬人,還不止,比那更恐怖一些。
它們再厲害在這種血氣侵襲下很快就會變成破銅爛鐵。
其他人紛紛從椅子上下來,表示感謝,也有些人想跟着姜蘿,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失去了目标。
遇見第三個項目是旋轉木馬,姜蘿不推薦白羽坐。
每一個細節都修建得很好,華美精致的玫瑰雕花圖案,幾乎能滿足所有女孩子心裏甜蜜的夢。
難度是三顆星。
讓白羽望而卻步。
“你會騎馬嗎?”姜薇問。
“不會。”
也許在白羽眼裏這些馬是彩色的、可愛的馬。
在姜蘿眼裏,是一個個佝偻的靈魂。
只要有人爬上來,它們就會把背上那個人扯下來代替自己。
“那我們走吧。”
姜蘿有命,白羽莫敢不從,乖乖巧巧跟上去。
先前見過的三個彪形大漢,去坐木馬了。
白羽不時回頭看上一眼,聽到了駿馬嘶鳴,奔騰的馬蹄聲,恐懼的呼喊……
過了會兒。
游戲結束,三個大漢四肢着地,以馬的姿勢半爬半跑出去了。
身上迅速長出鬃毛,屁股上也生出尾巴,手腳變成馬蹄,只有頭上還有一張人臉。
白羽心裏一陣惡寒。
其中一個看見了白羽,發出了一聲馬的嘶鳴,姜蘿随手撿起來一塊石頭砸過去,那三個半人半馬的東西頭也不回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