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幽冥游樂場【七】
“這個真的沒問題嗎？”白羽小聲問。
“不知道。”姜蘿的身體不能稱之為活人，所以不能判斷。
白羽打了個飽嗝, 感受到頭越來越沉重, 越來越暈眩, 眼眶終于又濕潤了……
果然有問題啊。
再度醒來時，頭頂上是精致的金屬鐵籠。
與她們一起的, 還有其他吃過東西的小精靈。
姜蘿一直保持着清醒。
自動跟随琪娅絲進了這個籠子。
這個魔法城堡裏的危險并不來自琪娅絲，而是這個城堡本身。
它擁有迷惑心智、魔化物種的能力。
與其面臨未知，還不如面對具有規則力量的琪娅絲。
只要在琪娅絲的規則之力裏，就不會有事。
“琪娅絲喜歡歌聲！所以要請你們在在這裏唱歌！”
小精靈們紛紛開始唱歌，白羽也在裏面附和。
“不夠大哦……這種程度的歌聲，琪娅絲一點都不高興！”
小精靈們開始放大聲音，琪娅絲依然不滿意，小精靈們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琪娅絲從裏面随手抓了兩個出來，揪掉翅膀，放進一個新的玻璃罐，狠狠拿藥杵往下一碰。
藥杵與玻璃相撞的聲音、軀體被搗碎時的迸裂粘連和死去精靈哀嚎混在一起, 有種震撼人心的悲怆。
琪娅絲終于露出一個滿意的甜美微笑。
剩下的小精靈聲嘶力竭的歌唱, 它們眼神清澈，望着琪娅絲的時候眼神充滿愛意。
即使看見同伴喪生, 依然不減。
它們如此愛她。
那是一種願意供奉所有的虔誠。
精靈們的身體太小了。
就算爆發出所有的音量，也比不上正常人的音量。
它們在用生命歌唱，甜蜜輕快的曲調，又有種難言的悲怆。
白羽也混在其中唱歌，悠長的曲調, 十分悅耳。
她已經盡她所能。
姜蘿已經很難被這種場面所感染了。
就算這些小精靈一個個喋血倒地，氣息奄奄，姜蘿也沒有什麽感觸。
只有白羽這樣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才會覺得難過。
“好了！”琪娅絲拍拍手，終于結束了精靈們的嘶鳴。
它們雖然有和人類一樣的外形，實際上和鳥兒沒有區別，甚至更加不如。
在籠子裏放上盛滿了清水的瓷杯，琪娅絲睡在柔軟的公主床上，開始午休。
所有的小精靈都沒有動，示意白羽先喝。
她看起來很不快樂。
白羽沒有拒絕它們的好意。
她确實不太适應和很多人擠在一起喝一個地方的水。
喝了個飽後倚在姜蘿肩上休息。
“先生，可以放走它們嗎？”
這個裝着精靈的籠子，并沒有鎖門。
看似輕輕一推，就能擁抱自由。
“它們是這裏的一部分。”
“就是不可以嗎？”
“嗯。”
琪娅絲是中世紀一個國家的公主，這座城堡，是她的父母為了迎接她的到來而修建的。
然而這個可愛的小姑娘，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受到了女巫狠毒的詛咒。
琪娅絲年幼的時候就顯露出和正常孩子不同的殘忍血腥，她的父母不認為這個有可愛皮囊的孩子是他們期待已久的女兒。聲稱琪娅絲是惡魔，判火刑，城堡也付之一炬。
琪娅絲和她的城堡在幽冥游樂場重生，成為一個游戲項目。
參與這個游戲、無法脫離的人都會被城堡吞噬，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最開始難度是一顆星，到了很多年後的今天，已經漲成了四顆星。
城堡的意志是取悅琪娅絲。
而琪娅絲的意志……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天真實則殘忍的小姑娘到底想要什麽。
姜蘿無法毀掉這裏的任何一個項目。它們是這個位面的一部分，以個人的力量去挑戰一個位面，是很需要勇氣的。個人武力強大後倒可以試試，但是…姜蘿這樣的情況，只能欺負欺負小鬼，護持白羽，已經是極限了。
“我明白了。”
白羽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這些小精靈們的眼神都很幹淨。
然而在姜蘿眼裏，這是是一種無知的幹淨，就像嬰兒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麽都不懂，一張白紙，自然幹淨。
白羽的眼睛也很幹淨，是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經歷過很多事情依然不改初衷的執拗和純淨。
如果沒有任務的限制，姜蘿也願意送這樣的小姑娘回家。
至于小精靈們…
她沒有餘力。
大多數在這裏迷失的人類，在第一個晚上沉溺在玫瑰的甜美裏，便無法迎接第二天清晨的太陽。
從木窗戶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托起輕紗窗簾，也吹動琪娅絲窗邊的蕾絲蝴蝶結。
床前放着一雙紅色小皮鞋，做工精美，飽含大人對孩子的期待與愛。
挂着精靈翅膀的風鈴叮叮當當響起，琪娅絲睡眼朦胧，打了個滾，蜷縮成一團，柔軟的金發蓋住臉頰上的嬰兒肥。
風鈴又響了。
琪娅絲伸了個懶腰，終于從床上坐起來。
藍色的眼睛溫柔如水，氤氲着水汽，迷茫孤寂。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好半天才彎腰給自己穿上小皮鞋，呆呆的，不知道做些什麽。
“抓小精靈嗎？”“還是玩捉迷藏呢？”“草莓醬……”
“不想再重複了。”
她從床上滑落下來，坐在木質地板上。
這樣是不對的。
淑女不能坐在地板上。
但是她坐在地板上，也沒有人會指責。
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好像過去了幾千年吧。
她永遠是這裏長不大的琪娅絲。
被城堡凝固了時間。
這個時候小蘿莉，有一絲與年紀不符的，屬于少女的青澀憧憬。
“外面是什麽樣子的？”
琪娅絲把臉埋在膝蓋裏，随意理了理金色的長發，朝籠子裏的白羽問。
至于姜蘿，也同屬于幽冥游樂場，琪娅絲直接忽略。
“具體是指哪一方面呢？”白羽本來有些害怕這個随意揪人翅膀的小蘿莉。
就算不揪翅膀，白羽也本能地懼怕琪娅絲。
剛剛還有兩個鮮活的小精靈變成了草莓醬。
現在這會兒，突然感覺她恢複了正常，也不太害怕了。
“給我講講你的生活。”琪娅絲歪着頭，好奇的看着白羽。
其他的小精靈也似懂非懂的看着白羽。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每天早晨慌慌張張起來，買一份早餐，一路狂奔去教室上課。”
“教室是什麽地方？”
“教室在學校裏，學校是給人學習的地方，有小孩子們的學校，也有大人的。在同一個學校的大部分是同齡人，什麽課程都有，天文地理、文字算數、音樂繪畫。”
“然後呢？”
“我會在教室上課，下課去食堂吃飯，那個時候食堂的人很多，需要排隊。”
“吃什麽呢？草莓醬和面包嗎？”琪娅絲眼睛閃閃發光，有些向往。
一定很熱鬧吧。
“食堂的菜有很多。早餐有面條、皮蛋瘦肉粥、紅豆粥、銀耳紅棗粥，酸菜餡兒、白菜豬肉餡、豬肉粉條餡、三鮮餡的包子、筝餃、三鮮豆皮、豆漿油條、煎餅果子、雞蛋餅、酸菜餅、千層餅……”
姜蘿開始在白羽報菜名的講述聲中昏昏欲睡。
白羽的表達能力不怎麽樣，但是她總是能抓到要點，牢牢吸引住琪娅絲的心神。
在琪娅絲的懵懂眼神中，白羽挨個講解。
“面條是統稱，其中又有拉面、小面、蔬菜面、堿水面、泡面、雞蛋面、普通米面。”
“殿下知道小麥嗎？磨成粉後可以做成面包。”
琪娅絲點點頭表示理解。
“小麥粉也可以做成面條，具體過程我不太清楚，不同的制作過程可以制作出不同的面條。”
“如果用蔬果的汁還做面條，口感就會很清爽，還有很多漂亮的顏色。”
“如果做面條的時候加了很多雞蛋，做出來的雞蛋面就軟軟滑滑，有雞蛋的香味。”
“普通米面很軟，如果煮面的時候切上一小塊臘肉，這碗面就特別香。”
“臘肉是冬天的時候，把豬肉腌制好，晴天的時候放下太陽下曬、慢慢做出來的，可以保存很久。有的地方直接點燃松枝熏肉，這樣的臘肉，吃的時候有松枝的清香。”
……
琪娅絲不停點頭。
白羽講完面條，已經口幹舌燥。
琪娅絲連忙給她倒水。
輪到粥了。
白羽頓了頓，又開始講粥。
“皮蛋是一種被特殊腌制過的雞蛋，或者鴨蛋。它們的殼微微帶着綠色，腌制好後就已經熟了，敲破以後完整的取出皮蛋，可以涼拌，加酸酸的醋、剁好後在壇子裏裝了三個月的辣椒醬、香油，用盤子裝好，插上牙簽，一口一個，夏天的時候很下飯，配白粥特別好。”
“切皮蛋不能用刀，真正有經驗的人都用幹淨的細線。”
“為什麽哇？”琪娅絲已經湊到了白羽邊上，漂亮的藍眼睛能裝進整個白羽。
“因為皮蛋很容易沾在刀上，它的蛋黃有時候還是半液體狀，不太好清潔，要是不小心劃到手多痛啊。”
“要是煮粥的話，就不用擔心這個了，直接把皮蛋整個丢進鍋裏，拿筷子戳住，幾下就劃拉開了。”
“瘦肉要事先炒一遍，煮粥的時候才會好吃，為了去腥，一般會加入生姜沫子……”
整個下午。
姜蘿都在聽白羽講食物，琪娅絲也聽得一愣一愣的，連午飯都沒吃。
夜色漸至，琪娅絲破天荒地沒有去外面看小精靈跳舞。
甚至放走了籠子裏懵懂的小精靈。
“白羽，我也能吃到你說的那種食物嗎？”
琪娅絲已經遺忘了往常她最愛的、甜甜的、帶有玫瑰香氣的草莓醬。
“當然可以。”
為了挽救琪娅絲的晚餐，那些“草莓醬”們，白羽頭腦發熱表示能給琪娅絲做出外面世界裏的食物。
她忽視了自己的體型，和琪娅絲廚房裏食材的貧瘠。
“先生救我！”
白羽跪倒在姜蘿身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節操就徹底碎掉了。
也許是從能對小精靈們時時刻刻為愛鼓掌這種行為視若無睹的時候開始吧。
“……”
姜蘿摸了摸白羽狗頭，開始沉思怎麽給琪娅絲做飯。
琪娅絲吃的東西都是城堡自動刷新出來的。
廚房只是一個擺設，沒有任何調味料。
食材的話，僅僅有雞蛋、面包，水。
姜蘿突然想起來自己空間裏預備了一些能吃的東西。
空間終于排上用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