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愛太子妃【十九】
冬日的雪愈發大了,犬戎撐不過這個寒冬, 傾巢而出。
景和火鍋也吃不下去了, 日日伸長了脖子等姜蘿回來。
抓羊也就罷了, 怎麽還上了現場!
整天叫人抓心撓肺的!混蛋一個!
景和越來越有向怨婦發展的趨勢,姜蘿一得勝歸來, 他一邊誇一邊數落,訴說自己的委屈、擔憂。
讓人不忍直視。
由于地勢原因,營帳已經向邊城遷過去了。
論守城,姜蘿經驗豐富。
昔年敵強我弱都能撐得住,更遑論現在兵強馬壯,城高營深。
黑馬銀甲,一騎當先,姜蘿直接帶上兄弟們出城殺敵。
所過之處血流成河,生生殺成一條兩丈寬的路來。
景和總有些不真實。
感覺自己那些記憶都是假的。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麽生猛的姜神愛會被人亂箭射死。
也許是因為千裏馬需要一個伯樂。
他做不了千裏馬,就做一個伯樂,鋪平莊康大道, 讓千裏馬撒了歡的跑。
這幾天熙元帝一直聽到北疆方向傳來捷報, 景和指揮大軍,姜蘿當先鋒, 把十多萬犬戎大軍送回了老巢,還趁勝追擊,把人家趕到了天山。
熙元帝聽了好幾遍才接受這個捷報,東宮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太子妃去追擊犬戎, 把人家吓得聞風喪膽,太子在後面拍手稱贊,還有臉寫折子邀功。
破鏡難圓,其他一切先不論,只說功過,熙元帝依然寫了聖旨。
封嫡皇子景和為鎮北王,姜蘿為鎮北王妃,劃北疆為封地,二人共治。
說起來姜蘿身上還有一個郡主的封號,熙元帝差點忘了。
姜蘿和何皇後有些像,眼裏揉不得沙子。
作為一個老油條,他看人還算準。
但是他年輕的時候親自把沙子揉進了何皇後的眼睛。
景和就比他強多了。
百依百順,從來沒有忤逆過姜蘿一回。
兒孫自有兒孫福,羨慕不來。
就算要傳位,景和真扛得住這麽大的外戚?
好像連親兒子都沒有。
熙元帝思維又發散了。
景和也思維發散了。
慶功宴上,邊城一堆大姑娘小媳婦圍着姜蘿敬酒,有的大膽的還撅嘴要親在姜蘿臉上。
雖然被躲過去了,景和心裏還是很不得勁。
要是他敢這麽幹,嘴都給姜蘿打爛。
“家裏有醋壇子,諸位美意我心領了。”
姜蘿抱拳一笑,冬日也有千萬繁花盛開的感覺。
看看那些小姑娘,臉通紅通紅的。
景和這麽多年也看習慣了,仍然覺得,真是好看啊……
越來越覺得姜神愛男裝更好看,特別是一身甲胄策馬提槍的時候,簡直可以讓人暈厥過去。
他可能被那群瘋狂的女人傳染了。
靖國公姜威本來打算等景和繼位後就急流勇退,做個養雞老人,溜貓逗狗,閑适半生……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現在的生活越來越超脫他的預期。
先是景和頂着罪名北上,他硬着頭皮收下了。
然後姜蘿就上了戰場,景和也不知道勸勸。
他最寶貝的閨女早就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了,還熱血上頭打打殺殺的,大人多擔心…
雖然她到目前為止頭發都沒少一根。
哪有這樣的夫妻,又不是迫不得已。
一個騎着馬沖出城門以一敵百,豪氣幹雲,熱血沖天,另一個站在城門上深深凝望,目不轉睛,眼睛發光。
偏偏殺敵的是他閨女,看得發癡的是太子爺。
姜威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姜爺爺,你好厲害啊……”
令人頭大的聲音傳來。
姜威臉色一變,快步離開。
八公主又來了!快跑!
“姜爺爺,您上回是怎麽把敵軍打跑的,是一槍戳死了十個犬戎人嗎?十個還是串在一起的?”
“姜爺爺,兵書裏說的那個笑裏藏刀您是怎麽使的,刀怎麽藏在笑裏啊!”
就說為什麽叫姜庭軒大哥!叫老子爺爺啊!
姜威笑裏藏刀,一臉和藹,足下生風。
“姜爺爺,你怎麽走得這麽快……”
姜蘿差點笑得從房頂上掉下來。
“小八越來越不着調了。”景和也十分無奈。
他上輩子也沒和八公主怎麽相處。
只知道她性子執拗又聰明,沒想到自由放飛的八公主長成了這個樣子……
偏偏她還是真的好奇,一臉旺盛的求知欲。
真讓人頭大。
“我發現只要你在,不管是哪裏都特別有意思。”
景和癱倒在房頂上,大毛一屁股坐在他胸口。
“我也沒辦法。”姜蘿一腳把他踢下去,接住了驚慌失措蹿得老高的大毛。
“姜神愛!”
景和在空中打出一個翻轉,險而又險使出梯雲縱,萬幸沒有以平沙落雁式落到地上。
“你輕功太差了!又懶!一點進步都沒有!我不踹你你永遠都不會飛!”
“你把我踹飛就算是會飛了嗎!”
景和拍了拍屁股上的鞋印,氣鼓鼓的。
“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我下回換個法子就是了。”
姜蘿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算了你還是踹我吧。”
景和想起來辛酸的練功史,就熱淚盈眶。
什麽躺在一根繩子上邊睡覺邊練功、倒立、被蜜蜂群追……
雖然真正的危險沒遇到過,都是有驚無險,那份驚就留下了足夠多的心理陰影。
景和都想不起來上輩子在北疆是怎麽過的。
連現在十分之一的刺激都沒有。
“犬戎犯京是多少年?”
熙元帝面沉如水,站在景耀面前。
“熙元二十七年。”
景耀受了刑,仍被綁在刑架上。
他如今自己把兩份記憶整清楚了,另一個自己不知道是融合還是消失了,神智總算徹底恢複了正常。
“現年是熙元二十五年,犬戎來犯,已被景和與太子妃打回去了。”
熙元帝把捷報記得很清楚。
“潰逃至天山北。”
“你看,我又慢了景和一步。”
景耀笑了笑。
“你是說…景和也是如你一樣?”熙元帝雖然不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但這回,景耀說的事确實都對上了。
景耀已經被關在地宮好多天,沒有任何消息渠道,依然提前指出地動是哪一天,水患在哪一處。
精确無疑。
“不然我的王妃怎麽變成了他的太子妃?”
景耀也不知道為什麽姜神愛會有如此大的改變,但是他确實不太了解自己的王妃。
是他負了姜神愛。
是他暴殄天物。
“我只是晚比他生了半年,他就得去你所有的寵愛。”
“我們一樣都是嫡子,你事事都就着他。”
“我不管學得如何好,都不得你一句誇贊。”
“你眼裏只有景和,這也罷了。”
“該把他踩下去的時候你也沒留情。”
“我來慢慢與你說……”
景耀又笑了笑,不知道熙元帝這回,待景和還有多少慈父之心……
反正他已經過得一團糟,衆叛親離,妻離子散。
不如徹底揭開,撕破了看,說不定還有一絲生機。
熙元帝從地宮出來。
原來他會死在珍皇貴妃與皇後的聯手算計之下。
臨死前試圖向景和求救,卻太遲了……
回京的景和一腔孤勇撞進景耀的陷阱,被圈禁在東宮。
病逝。
景耀也沒得個好下場,死于亂箭。
至于珍皇貴妃,在衆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具枯骨,十分駭人。
景和終于能翩然上樹了,雖然和姜蘿那種神出鬼沒的速度不能比,确實也能算一個會輕功的有武功人士了。
剛蹲上房梁,就聽見兩個人在咬耳朵。
“你知道嗎?鎮北王喜歡作女子打扮,還喜歡畫眉毛。”
景和默默在心裏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誰啊那麽變态!
“我以前親眼見過他穿女裝的樣子,還塗了口脂。”
景和的笑容漸漸消失。
熙元帝給他的新封號,好像是鎮北王。
“你怎麽知道的?”
“我以前在一個畫舫上做事,發現一個女子腳格外大,長得是好看,但仔細看,是有喉結的。”
“我當時只覺得有錢人真會玩,沒想到這回我來鎮北王府做事,發現鎮北王就是當時畫舫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
景和還沒聽完,就聽說聖使來了。
又有什麽破事嗎?
一點都不會挑日子。
“什麽事啊?有事就說,沒事就吃飽了趕緊回去。”
景和看也沒看那聖使。
“朕想晏兮了,來看看你。”
熙元帝取下了臉上的絡腮胡,又摘了頭上的太監帽子。
“我說是哪個太監還長了滿臉絡腮胡……”
景和陰陽怪氣的。
“晏兮,是朕誤會你了,傷了我們父子間的感情。”熙元帝頭一回對這個兒子低聲下氣的。
“說這麽膩歪有什麽用,你怎麽不待在京城,北疆有什麽好玩的。”
“朕做錯了事情,自然要負荊請罪。”
“你看。”
熙元帝指了指自己後腰上小半捆荊棘,差不多能用來搭個麻雀窩。
景和嘴角抽了抽。
熙元帝腦殼被驢踢了?
這也叫負荊……
“晏兮妹子,我跟你說……”
姜蘿扛了一根糖葫蘆樹走進來,邊上跟着八公主,兩人一齊呆住。
景和與熙元帝也一齊呆住。
“神……”
熙元帝張口欲言。
姜蘿眼疾手快塞了個糖葫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