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鳳凰骨【五】
姜蘿依然是紅衣和尚的樣子。
靠着地圖上指的路巧遇了落單的青姬。
她看起來狀态不太好,正在被魔宗的聖子吊打。
言語上十分刁鑽。
都是罵青姬和青崖的那一檔子事。
雖然大家都是武者, 不介意什麽真愛不真愛。
但青崖與青姬的事情還是足夠火爆。
#半聖與女兒不得不說的故事#
#一代劍宗燕輕舞對愛女青姬痛下殺手#
#半聖青崖怒斬燕輕舞為愛女報仇#
這在當年可是火遍大江南北的豔事。
流雲聖地的名聲都被帶臭了。
倒是燕家, 因此得了青崖補償的不少好處, 不過名聲也沒好到哪裏去。
“我見聖女氣質高華,完全看不出來是能迷倒青崖半聖的浪蕩女人, 莫非是因為你們血脈相通,因此感情格外深厚些?”
魔宗聖子一個飛刀過去把青姬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出來。
他已經連甩了不少刀子,青姬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完全不成樣子。
“你我無冤無仇,若是傷了我,流雲聖地不會善罷甘休的。”
“哦?你哪裏來的底氣,靠這普通資質,還是靠這一身後天嫁接的鳳凰骨?”魔宗聖子托着下巴,陡然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你…你…”青姬自诩為正道人物。
十分不願意鳳凰骨的事情被暴露出去。
那會對她和青崖的名聲帶來毀滅性的打擊,雖然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麽名聲可言了。
“我如何?我又沒有把徒弟的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我又沒有和親生女兒攪和在一起。”
“那只是我流雲聖地的棄徒,抽了骨頭又如何。”
“青姬姑娘好氣魄, 如今我為刀俎, 你為魚肉。我十分想知道你們流雲聖地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抽骨技巧?”
“青姬姑娘若是知道,就告訴我, 若是不知道,就只能生受這份苦楚了。”
魔宗聖子毫不憐惜地扯下青姬的衣服,一刀下去,挑出她一根肋骨。
他手裏的刀極其銳利,劃破青姬的皮肉, 連血都沒有沾。
他也沒有去碰青姬的骨頭。
任由那一根肋骨落在地上。
眉間的陰沉與戾氣幾乎能擰出水來。
那種深沉的恨意……
青姬自問沒有得罪過他。
活生生的剜骨之痛。
即使是青姬這等涵養良好的人,也忍不住慘叫出聲。
“這才第一根,青姬姑娘就受不住了。”
“可惜可惜。”
魔宗聖子撫掌而嘆,一副十分惋惜的樣子。
“看了這麽久也該出來了。”
轉而又擡頭道。
姜蘿一身暗紅色僧袍,頂着光亮的頭,緩緩走了出來,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微笑。
“這位姑娘已經知錯了,施主何苦為難?”
眉心朱砂痣色澤暗紅,如幹涸的血跡,在那張天人般聖潔完美的臉上,又透出一股慈悲來。
他的聲音更是溫和動聽,若西方真有佛國,他一定是負責唱經的人。
能撫平人心裏所有的戾氣。
竟有如此清澈溫和聖潔如月光的人。
青姬一時間看呆了去。
“禿驢,誰讓你多管閑事了?”
魔宗聖子反而笑了,這時候他笑的實在詭谲莫測,讓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你怕不是看這位姑娘光天化日之下衣裳不整,動了色心吧。”
他話語一反常态,十分輕佻。
青姬不知為何紅了紅臉。
“貧僧四大皆空,施主說笑了。”
“無趣無趣,賊禿驢最是沒意思,小爺先走了。”魔宗聖子打了個響指,地上散亂的飛刀都飛回了他的袖子。
臨走前還和善地朝青姬笑了笑,似乎心情十分好。
嘴裏的話卻不是這樣。
“看見你一次,抽你一根骨頭。”
姜蘿撿起地上的骨頭,淡然的臉上有些關切,安在青姬被劃出來的傷口裏。
青姬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這個人,一靠近,她就覺得好親近。
好像……
好像…她生來就是這個人的一部分。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這是連青崖都不能帶給她的感覺。
“大師,多謝你。”
青姬靈力盡失,靈海被封,如今動彈不得,臉色無比蒼白,被刀劃過的地方淌出道道血痕,整個人依然透出一股驚人的媚色。
“出家人慈悲為懷,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姜蘿看見青姬也十分親切。
十分想把青姬整個人給饕餮吞天了。
然而,那也沒什麽意思。
青崖不是最緊張青姬對他的愛麽?
讓貧僧來度化了她。
這世間還有什麽情情愛愛放不下?
跟着貧僧學一學四大皆空,學一學佛理,剃個光頭,來普渡衆生罷。
貧僧的高級傳銷,好久沒發動過了。
姜蘿露出一個溫和聖潔的微笑。
頭上九個戒疤閃閃發光。
“大師,法號是什麽?”
青姬在療傷,偶爾還含羞帶怯瞥姜蘿一眼。
姜蘿之前表示青姬一個弱女子獨身在秘境裏太危險了,等她青姬傷好了再離開。
如今青姬的心一直在砰砰跳。
“蓮塵。”
“蓮臺高卧,不染塵埃。”
這位大師只是少年模樣,約莫十六七歲,身形就已經十分修長挺拔。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澄淨無比,讓人深深沉浸其間。
面容更是完美。
眉如遠山,目勝晨星,唇似丹朱,渾如美玉生光。
雌雄莫辨,又透着一股需要世人保護的羸弱和佛祖割肉喂鷹的铮傲慈悲。
怎麽會有這樣吸引人的和尚……
青姬一面譴責自己,一面不舍得挪開分毫視線。
他太完美了。
她在最危險的時候,他披星戴月而來。
姜蘿覺得現在這個基礎很好,非常适合洗腦,就帶着青姬在人少、偏僻的地方,行善積德,講解佛理。
胡編亂造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半真半假講給青姬聽。
一個尋常的午後,兩人在林子裏走。
“你看這是何物?”
姜蘿修長的手指拈起地上的一根被折斷的草莖,可能是離它脫離根莖的時間有些長了,嫩綠的草葉蜷曲起來,微微發黃。
“蓮塵大師,這是一根草。”
青姬小心翼翼地回答,癡癡地看着姜蘿的手指。
之前他曾用這雙手拾起了自己的骨頭,安進了自己的身體。
一想到這裏,青姬就面紅耳赤。
“你再看。”
姜蘿晃了晃草莖。
“它被折斷了,它死了。”
青姬想了想,說道。
“它是生靈,就如同你我。”
“它從籽長到這麽大,還沒有見過外界的天光,就夭折于此地,可嘆。”
姜蘿輕嘆一聲。
琥珀色的眸子裏流露出幾分傷感來。
“嗚嗚嗚嗚嗚嗚太慘了…”青姬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難過很同情,眼淚刷拉拉掉。
這種情況這些日子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姜蘿默默感慨魂力雄厚就是好。
如今種個心理暗示都簡單了很多。
所謂傳銷,也只是告訴你,什麽事情是對的,不停催眠,直到你下意識也以為這樣是對的,做決定的時候偏向這個方向。
姜蘿如今把青姬炮制了一番。
暫時還沒炮制好。
原本她打算讓青姬坐一個心懷正義懲強扶弱的人。
沒想到青姬在生命這方面很有天賦,似乎歪了很多。
不過也不打緊,慈悲為懷也很好。
姜蘿露出一個聖潔仁善的微笑,又有一絲傷感。
“莫哭,逝者已矣,你哭也沒有用。”
“蓮塵師父,那我應該做什麽?”
“你要強大起來,能護持天地萬物,即使是這樣一顆微不可聞的草葉。”
“青姬知道了。”
她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如今也透露出一股虔誠聖潔來。
“每一個生靈都值得被敬重,每一個生靈都應該完整走完一生。”
“是。”
青姬溫柔地捧起草葉,小心翼翼在空地上挖了一個坑,把它埋了。
“生靈死後歸于塵土,青姬你做得很好。”
姜蘿噙出一抹贊賞的笑容。
青姬臉又紅了,整個人都想幸福地昏過去。
只要…只要蓮塵師父對她笑,讓她做什麽都行的。
一只妖獸經過,帶有腐蝕性的液體毒死了一大批草葉。
“蓮塵師父。”
青姬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那些小草,那麽小,那麽可憐,還沒有見過外面的天光。
就那麽死了。死了那麽多。
“且看。”
姜蘿掌心上綻開一朵鮮豔的紅蓮,其中一片蓮瓣輕飄飄追上妖獸,将它整個兒焚成灰燼。
幽冥鬼火雖然本體是綠的,但短時間內是可以變色,紅橙黃綠青藍紫,要啥有啥。
“它是衆生的貪念、惡念、欲念,它不是和我們一樣的生靈,像這樣的存在,我們應該送它去輪回。”姜蘿一本正經。
“蓮塵師父說得是。”
青姬一臉信服。
要是半個月前,她一定不會如此堅定地相信這一切。
然而姜蘿輕易地就打破了她的心防,連續洗腦了半個月,才教出這樣的效果。
“我們要謹守戒律,戒貪、戒色、戒欲、戒食、戒愛、戒恨、戒憂、戒懼,如此,方能超脫。”
“菩提本無樹,心如明鏡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青姬癡癡看着姜蘿。
覺得蓮塵師父說得真對啊……
“諸念不生,塵事勿擾。靈臺自淨,證得菩提。”
姜蘿繼續真假參半胡亂編些東西教給青姬,讓她自己領悟,自己修心。
但是青姬有些過頭了。
求賢若渴地期待着姜蘿講的佛理。
每次姜蘿胡編亂造的時候都在想,我他娘的還要裝模作樣講多久、我到底裝模作樣講了啥。
反正青姬常常有所領悟,修為都突破到了神宮境中階。
姜蘿不知道青姬領悟到了什麽,反正青姬整個人都變得奇怪起來,聖潔、慈悲,帶着和姜蘿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溫和笑意。
接着就更多地沉默起來,不知在悟些什麽。
整個人十分恪守姜蘿所說的戒律。
姜蘿和她同行時覺得呼吸都不太自在了。
青姬似乎踏進了什麽了不得的圈子。
姜蘿終于提出了離開。
再待下去就要露餡了,洗腦太難了,整天纏着老子講佛理,受不了受不了。
驚覺蓮塵和尚要離開,青姬終于恢複了幾分神智,美目中流露出濃烈的不舍。
“蓮塵師父,我哪裏做得還不夠好?”
“都好,但我在你身邊之時,你無法更進一步,悟得菩提果。斬斷羁絆,才是正途。”
姜蘿一臉漠然,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袛。
“好。”
青姬沉默良久,終于接受了這個結果。
“我與你說的佛理,皆不可外傳。你與我有緣,又有慧根,我才特意來考驗你,日後你要時時秉持心中信念,不可懈怠。”
“道成之時,即是你我相見之日。”
“是。”
姜蘿步子潇灑随和,沒走兩步就化作了光影徹底從青姬眼前消失。
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唯有一陣涼意入骨的蓮香,飛快佚散。
真正的傳銷大佬,專注于每一個細節。
作者有話要說: 那些潛伏着看文的小可愛,既不評論也不吐槽,是想趁我不注意暗殺我嗎?
大王最近都在努力肝!勤奮碼字!
感覺自己非常不錯(TεT)
日常放飛自我,一邊擔心掉收藏,一邊還是忍不住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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