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鳳凰骨【三十】
反正姜蘿慢悠悠地駕着戰車回來後，也沒發現紫宸星上有什麽不對。
若說不對, 就是它的歷史太漫長了。
從幾百萬年前就有了記載, 星域裏其他星球加起來都沒有這麽悠久的歷史。
姜蘿本來打算把他們一起帶回去, 但施寇傳信說回去了就很難突破，最好在聖道上突破至聖尊再回去。
施寇先留在龍家, 等修為漲上來了再回去，并托姜蘿給他爺爺帶個信兒，免得他老人家擔心。
那兩人臭味相投，氣質也相似，每天蹲在一起想着怎麽把錢從武者的口袋裏摳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聖尊境……
長相和臉…要是放在現代就是霸道總裁，放在玄幻流就有些猥瑣。
姜弱水他們有龍家照撫，暫時留在水雲星，突破了再回紫宸星。
姜蘿懶洋洋癱在戰車上，順手把施寇的信符發出去了，撐着下巴, 一路發呆。
最初這裏是繁榮的國家, 如今已經變成了有名的亂葬崗。
雖然說成帝之後再報仇更有“莫欺少年窮”的味道，但她已經一刻都等不得了。
這百裏煙瘴, 原主當初離開時走了幾個月，摸爬滾打，和姜弱水從陌生到熟悉，互相托付性命……都是些纂刻進血肉骨髓的記憶…一幕幕，如煙雲飄散…
如今坐在戰車上, 幾息就過去了。
擡眼只見沖天的血光和怨氣，都是那些枉死的臣民，怨魂還留在故地，不肯離開。
姜蘿從地上挖了一捧土，割破手腕放了些血，揉制好，用異火燒成埙。
普通的材質不足以引魂，加上同族的血，才能讓這方天地游走的孤魂産生親近感。
幽咽蒼涼的曲調從血紅的陶埙中傳得很遠很遠，驚起漫天禿鹫。
偶爾窺見吹埙的人，雙眸漆黑幽暗，似乎能攝入世間所有生靈的神智，不經意間洩出一絲危險至極的氣息，禿鹫紛紛如離弦之箭，飛了個沒影。
無盡怨魂吸收怨氣凝結成實質，恢複成舊時的模樣，朝姜蘿這裏走過來。
他們生前是姜國的子民，死後依然徘徊在這一片國土上。
舊時王都曲再響起，已是物是人非，死人不可複生，家國再難如故。
埙聲幽深，哀婉，綿綿不絕，越過了千裏之遙，即使是身在另一片大陸的血雲聖者和墨雲聖者，腦子裏也突然傳來了沉重的埙聲。
“來，送死。”
一個陌生的女子聲音突兀出現，輕而森冷，仿佛有人俯在脖子上呵涼氣，從頭冷到腳。
他們竟不受控制地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走一步，跪下磕一個頭。
後來幹脆就那麽跪着，磕完頭用膝蓋往前挪一挪，繼續磕頭。
深入骨髓的恐懼感支配了他們的軀體。
即使有相識的聖尊出手，也絲毫改變不了他們的行徑路線，甚至會跟在他們後面一起磕頭，被拖行了一段時間已經絕望的路人聖尊突然被放走，立馬逃得無影無蹤。
墨雲聖尊和血雲聖尊十分好戰，法則也十分适合用來戰鬥。
然而，他們鑽研了幾千年的法則之力，絲毫幫不上忙。
一片死寂。
好像變成了兩個卑微的普通人，強大的體魄也不見蹤影。
為了避免他們太過勞累死在路上，每次栽倒之際，都有一道溫柔的生機，撫慰他們的身體。
至少也要支撐到終點，達成送死這個成就。
這裏的泥土都是暗色，修築成高臺後肅穆無比，還有一絲抹不去的血腥味。
在埙聲指引下，留在這裏的怨魂都來到了高臺前，用沒有眼白的眼睛，默默注視着姜蘿。
應是故人歸。
姜蘿垂眸，埙聲突變，沉郁憂傷中多了一絲思念。
它們齊齊望向遠方……
有許多同伴被收走煉成了武器、化身、邪藥。
“魂兮歸來——”
怨魂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姜蘿卻能感知到，那種深刻的眷戀，殊途同歸的宿命感……
這裏所有的怨魂，是一個整體。
它們質問上蒼，不肯屈就，不入輪回。
正在用煉屍對敵的武者突然發現，他的煉屍突然呆住，頭也不回地跑了。
被錘倒在地時，依然反應不過來。
花了無數材料保養的屍體，就這麽抛棄他了嗎……
挂在武器店裏，各種骷髅、怨鬼珠紛紛躁動起來，齊齊掙開禁制，朝着一個方向去了。
本來這裏只有怨魂，現在又多了各色屍體，各種器具，雖然擠卻很安靜，都呆呆的看着姜蘿。
“祭——”
高臺上跪着的兩位聖尊，身上猛然浮出幽綠色的火焰。
異火直接燒灼魂魄。
“啊——”
凄慘至極的嚎叫聲傳來。
姜蘿面無表情。
無數雙眼睛定定看着他們。
仇恨與殺意交織。
卻因姜蘿的存在而安靜沉默。
“今日祭祀一是為諸位報仇，二是願諸位早入輪回，莫要在此處蹉跎。”
“我會重建這裏，若有緣，諸位再歸故地，也算圓滿。”
“武者雖然可以修煉，但也不比普通人高貴。”
“沒有人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
“日後我會好好整治紫宸星，不會讓類似的事再發生。”
“以血為證，禱告上蒼，自此刻起，吾将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以蒼生為蒼生。”
它們雖然恨那兩個聖尊，不轉世的原因卻是因為天道不公。
此時有姜蘿的誓言，皆心甘情願踏入了輪回入口。
透過那道光門，能隐約看見輪回路上影影綽綽的怨魂，它們步子越來越輕松，似乎卸下了重擔，漸漸看不着了。
最後落下的那幾個怨魂頻頻回首望過來。
“小九，保重。”
說完便也消失不見了。
這裏被姜蘿塑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山，埋葬了無數人。
怨氣消散後附近千裏再也沒有那種壓抑陰冷的感覺，雖然是廢墟，也能看見植物新生的草葉。
下幾場雨，很快就會生機勃勃。
姜蘿，早就被天道暗示了一路，這會兒實在沒心情突破。
天道的意思是把它們騙去轉世。
但姜蘿不打算騙。
說到就要做到。
與此同時，姜蘿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紫宸星。
所有人或者武者都聽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國為國…以蒼生為蒼生…
這是一種絕對的公平。
這種聲音遍及整個紫宸星的狀态只會在一種情況下出現，那就是…
她要成帝了。
紫宸星整個炸了鍋。
然而成帝的異象久久沒有出現。
連天道都有些疑惑了…這位不會是解決完了事情，再拍拍屁股直接溜吧？
“我先四處走走，等姜弱水他們回來了，我再突破。”
姜蘿解釋了一下。
此間的天道便沒吱聲。
姜蘿回來的時候，陰冥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些厲鬼們送的東西。
然而修為大漲的姜蘿已經用不上了。
自責的陰冥獨自生悶氣，然後姜蘿還撫慰了好半天。
自從陰冥練了那功法，就越來越讨人喜歡，不分男女老少，連動物也喜歡他。
突然覺得不是大光明聖地的功法有問題，是他們練岔了。
幻陰女帝能被陰死，也能理解。
要是一整個大光明聖地的弟子都是陰冥這樣的……想想都令人窒息。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姜蘿多問了幾句，陰冥就把這功法全盤托出……莫名同情那位創造了功法忍辱負重的大帝。
後人不肖，沒把他的恐怖之處體現出來，反而是陰冥這個一知半解的萌新學到了精髓。
姜蘿看了看，覺得頗有可取之處，但也沒上手，只記下來了，也許以後用得上。
這會兒姜蘿已經到了陰冥禁地，一進深處孩兒們就圍了上來，十分高興，叽叽喳喳地問了好多事情。
它們都還是半實質化狀态，才啓智不久，天真得很，長得像一團團軟雲，傻乎乎的，讓人升不起惡感。
姜蘿挨個摸過，輸了一絲魂力，然後又開始分發她在星域上各個據點買的特産。
雷不絕也出來了，此時顯形大概有手臂粗細，威風了不少，和它們玩得特別起勁。
“姜蘿大人！我們抓到了一個人類！”
一群軟綿綿的雲團團擡着一個白衣男子飛過來。
“嗯？”姜蘿确定自己真沒見過他。
“在下天機君，是姜弱水的朋友。”
他被雲團團們壓着，艱難擠出一句話來。
雖然是個大吉卦，但這個畫面還是太尴尬了_(:з」∠)_
“孩兒們把他放下來吧。”
姜蘿想起來聽姜弱水說過這位，想來也沒人這麽無聊冒充一個戰鬥力為0的菜雞。
“多謝諸位。”
天機君這麽客氣，特別讨雲團團們的歡心，這會兒臂彎裏坐了幾個，頭上頂着一個，一身清冷仙氣，半點兒不剩。
“我此次前來，是算出來欽陰那個老東西，正準備逃跑，他要去異空間，我擔心他種的蠱影響弱水，才特意來尋你。”
“那我們快去抓那個老東西。”
姜蘿掏出戰車，讓雲團團們自己玩會兒，帶着天機君上了戰車。
“可是其他星球的産物？”天機君對搗鼓這些東西十分有興趣。
“是啊，你若是喜歡這些，我下回出去帶些書冊回來。”
“多謝。”天機君眼睛亮着，看起來十分想研究一下。
欽陰已經定好了坐标，準備發動陣法了。
姜蘿是姜弱水的妹妹，要是她成帝了，他還能不能自保…是個嚴峻的問題，先跑為敬。
為了保密，他特地藏在血淵禁地的荒山裏，把山腹挖空，誰也找不到這裏。
視線突然亮了。
姜蘿拔起一個山頭，随手找個空地一丢，砸出轟隆巨響，俯視着山腹裏準備發動陣法的欽陰聖尊，露出了一個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初次拜會，還望海涵。”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欽陰吓了一大跳，擡頭看見姜蘿的臉，發現自己發動不了陣法後，苦笑一聲，接受被俘虜的現實。
姜蘿來得太快像龍卷風。
“不才，正是在下算出來的。”天機君微微一笑。
欽陰第一次發現天機君如此欠扁。
“不能取出來…只能把那蠱練得升級？”
姜蘿聽欽陰說了解蠱的辦法，有些頭痛。
“靈藥倒是沒什麽，舍利子也不難找。”
天機君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看起來勝券在握。
欽陰狠狠地瞪着天機君，姜蘿見他眼神太兇，一個手刀劈在他後頸，差點把欽陰脖子給打折了。
癱倒失去意識的欽陰宛如一頭死豬，被姜蘿收了起來。
這方天道給面子的時候，袖裏乾坤完全是信手拈來。
随手就能抓出一個小空間關人，逃不出來又不會影響到他的身體健康，到時候找齊了東西就放出來給姜弱水解蠱。
姜蘿搜羅一下，大部分靈藥她都有，剩下那些難找的，都交給天機君測算。
以前的天機君生機有損，看起來柔弱無比，現在有聖地支撐，已經補回了本源，整個人都充斥着一股昂揚的精氣神，翻着姜蘿給的一些現代的機械設計材料，看得十分投入。
偶爾從科學中回回神，給姜蘿指引方向。
“你這麽頻繁地測算，不會對身體有損傷吧？”
“聖地中正好有一塊天機玉，煉化後好處很多，如今在下也是有自保之力的人了，至于這種推算位置的小事，算不了什麽。”
天機君翻着那些精密的零件圖紙，謙遜一笑。
最後還缺舍利子，天機君只說時機未到。
姜蘿便帶着他回了陰冥禁地，陷入研究狂熱中的天機君終于朝雲團團們下手了，整天指使它們打下手，幹活。
天真可愛又膽小的厲鬼們，忙得要死，還十分滿足。
被需要的感覺，真是特別好。
費時好幾個月，天機君終于研究出了自行車。
然後做了好些給雲團團們騎着玩，畫面太魔幻，令人窒息。
姜弱水率先突破聖尊，然後盯着其他小夥伴，挨個突破後再一起帶了回來。
沒有宗主的魔宗依然很平靜。
欽陰只有姜弱水這麽一個徒弟，欽陰出事了，連個關心他行蹤的人都沒有。
姜蘿有些擔心現在這個狀态操作不好解蠱這種高端技術活，打算先行突破。
幾個熟人都熱切地看着她，希望能見證一下成帝的壯麗場景。
最近姜蘿和這方世界的天道溝通過好幾次，才知道成帝是怎麽一回事。
聖尊是成帝的候選者，在紫宸星內限定了人數，是因為天地供養不起那麽多高階武者。
天道只需要盯着那些在無數武者中最拔尖的存在，從裏面挑選出合适的人來填補法則，也就是讓那個人成帝。
大帝的壽元有十萬年，是填補法則的代價。
縱然再強大，也只會成為這方天地的養料。
生于此，死于此。
那些外界的大帝，也是各自填補了所屬的星球。
只有紫宸星破洞最多，被天道封鎖起來，僅僅準許本世界的武者出入，每個武者還有三千年的年限，省得那些不夠優秀的人總往外跑，對聖道造成負擔。也能防止其他世界的靈魂進紫宸星，把這裏攪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
——出自先秦的《六親五法》
按照治理國家的要求來治理國家，按照治理天下的要求來治理天下。
成帝的秘密，感覺我寫的有點繞……
就是天道找個武者，給他十萬年的壽命和輝煌，這個過程中他會不斷被天地同化，吞噬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