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人偶【十八】
“我有辦法可以出去。”
林意柔在姜蘿懷裏蹭了蹭。
那個血煙, 讓她很有威脅感。
“我也有辦法。”姜蘿摸了摸林意柔的小辮子, 然後放下林意柔, 讓橋姬好好照看她。
姜蘿從空間裏抽住綠猗，讓周圍的人讓開一些。
也許是系統受損, 空間壁有薄弱之處。
墨綠色的刀映着遠處沖天的紅光, 也映出了周圍人神色各異的面容。
“等我劈開這裏，你們立刻出去。”
“可能會遇上空間亂流, 做好防護。”
姜蘿說完, 周圍一片沉寂。
但有不少人表情怪異，劈開空間通道，這也太荒謬了……
尤其是王大昌, 此時他縮在人群中，臉上甚至露出幾分古怪的笑意。
“橋姬，照顧好班上的同學。”
姜蘿丢了一張符篆過去。
“是。”
八班的人都跟橋姬站在一起，夕、蓮卿、李雷、韓梅梅也在其中。
不打不相識，此時生死攸關，橋姬也不會故意趕人。
其他人将信将疑, 依然站在邊上。
姜蘿只用指尖拭了一下刀鋒。
這一次，也是你随我披荊斬棘——
一道幽綠的刀影輕薄無比, 一往無前, 銳不可當，從姜蘿站立的地方向前延伸。
天地間剎那明亮——
一陣巨大而尖銳的破裂聲從前方傳來。
像玻璃被打碎，震得人耳朵生疼。
被刀影劃過的地方竟然真的裂開了一條縫！
露出黝黑的內裏。
那是空間最真實的樣子，也是通往外界的路。
姜蘿獨自一人劈開空間的樣子在衆人心中烙下深沉的印記。
原本八班的老師沒有多少存在感, 衆人只覺得她話少神秘，高深莫測。
沒想到輕描淡寫間，一刀劈開荒境空間，真是太讓人震撼了！
眼看前方的空間已經打開，在所有人升起希望的時候，它又有閉合的趨勢。
林寂手中出現一把狹長的劍，清亮的劍光劃過蒼穹，接在姜蘿後面，抵住空間裂縫，二者相疊加之下，空間維持着撕裂的狀态。
強烈的罡風從裂口裏湧出來，姜蘿頭上的鬥篷被吹下來，露出一張和林寂一模一樣的臉。
兩人面面相觑。
其他人覺得新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快進去！”
姜蘿回頭喊道。
“老師您小心。”
橋姬帶着幾個熟識的人，激發符篆，率先進去了。
其他人紛紛效仿，使出了各種防護手段。
大世界之間的空間裂縫都很兇險，但荒境與現世聯系呈寄生之勢，聯系十分穩定，行走其間，比較安全。在場的學員都有一技之長，大多都能自保，不行的也有師長幫忙。
“人偶？”
等人都走光，林寂轉頭問道。
“嗯。”
姜蘿抓住林寂的手腕，帶着他縱身躍入正在閉合的空間裂縫。
兩人的手都沒有溫度，也沒有什麽話可說。
只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裂縫中躲避亂流，尋找着橋姬等人。
前方漸漸明亮，姜蘿和林寂一同落到現實世界。
周圍是一排門，出去後有鏡子和洗手池。
正有人進來。
林寂看了姜蘿一眼，打算化作幽影消散，但是……
被那麽扯着竟然無法化成本體。
迎面而來的是幾個青春靓麗的妹子。
她們看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牽着手從女廁所裏出來，張大了嘴，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
林寂出來後回頭看了一下牆上女廁所的标識，十分語塞。
人生中第一次進女廁所。
“你什麽時候松開？”
面對着另一個自己，林寂态度始終有些怪異，沒辦法下狠手。
“找到橋姬她們之前，都不會松開。”
林寂的身體構造很特殊，萬一讓他溜了，他下次不出來怎麽辦？
林寂不像是那種會以蒼生為己任的人。
別的不說，就沖他曾經被主神選為宿主，一定有可取之處。
這麽棒的壯勞力，不能輕易放過。
“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林寂注視着姜蘿漆黑的眼，看起來十分陰翳。
“以前的我死了。”
“你沒死。”姜蘿言簡意赅，把林寂狠狠噎住。
為了不被異樣的眼光注視，姜蘿重新戴上兜帽，變成了一個不願意透露長相的神秘人物。
林寂就不同了……
十分吸睛，而且被另一個身形高大的人牽着手。
怎麽看都gaygay的。
“這個小夥子…造孽喲……”
“光明正大的，真是不害臊。”
“太棒了！好想看另一個人長什麽樣子……”
不時有人偷拍，還有人指指點點。
林寂神色冷漠，甚至有些發黑。
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大了，出來後各自分散，誰也不知道另外的人具體在什麽地方。
姜蘿打開定位系統，直接定位橋姬、天寶等人的位置。
那幾個學生現在都在一起，沒有走散。
姜蘿牽着林寂，暗搓搓溜進了高鐵。
沒有身份證只能隐身逃票。
林寂臉色一直不算好。
被姜蘿牽着，他無法感應到其他幽影，受制于人就不說了…還逃票。
有一排商務座沒有人，姜蘿就扯着林寂一起坐下來，然後掏出那本寫淨世蓮子的書。
林寂看見書的封皮，愣了愣。
“扳開。”
兩人一人一只手，合力把書打開。
至于林寂為什麽不讓姜蘿松手……是因為，一松開，他肯定要跑的。
姜蘿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打算放開。
先把林意柔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林寂和林意柔之間古怪的聯系，姜蘿已經看出了幾分。
“解決幽影的辦法，就是同歸于盡，把所有的幽影吞噬殆盡，再自爆而死，一了百了。”
林寂擡眼就看到了如此勁爆的話，當場就愣住了。
“世界上只有吃過淨世蓮子的人才能吞噬幽影。”
林寂再次愣住。
“我外出瘋狂吞噬幽影，形勢好了很多。”
“我吞噬的幽影越來越多……在這個過程中我也被同化了。直到遇上另一個人，我才知道吃過淨世蓮子的人，彼此排斥。”
“淪為幽影的我，在即将被他吞噬的時候來到了這個學院。”
“主神救了我，但那時我的本源已經被吞噬了大半，死前，我用剩下的靈魂書寫了這本書，留待後人察看。”
“進了史萊姆學院，我才知道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淨世蓮子，所謂可以統治世界的至寶，只是天一的部分本源。”
“天一是主神原來的宿主，他與主神兩敗俱傷，為了恢複，一手編造出這個騙局。”
“吃過淨世蓮子的人、以及所有幽影都是天一的化身。天一修的是天魔法，無窮無盡無影無蹤，欲望不消失，他永遠都不會消亡。”
“天一和主神必有一戰，此間世界是他們的戰場，你我都是他們任意取用的魚肉。”
“我踽踽獨行、上下求索，大夢一醒，萬物皆空。”
最後一行字看完後，書再度合上，這次怎麽也扳不開了。
“我并沒有吃過淨世蓮子。”
林寂垂眸，覺得自己這十多年來過的日子，突然很虛假。
一切都真假難辨。
“也許你的父母長輩吃過。”
如果林家前人吃過，可能會把淨世蓮子的力量傳給下一代。
“我究竟要怎樣做，才能抗衡天一和主神……”
“要多強大，才能跳出他們的棋盤……”
林寂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不需要你多強大，只要你幫我解決掉主神，你以後想怎麽樣都行。”
他們的前座突然把座椅轉了過來，與他們面對面坐着。
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發未束，笑起來柔和稚氣，一雙眼睛澄明如湖泊，被他注視着，只覺得被溫柔溺亡。
美是淩然鋒銳的，好看就溫和許多。
林寂容色出衆，如孤峰霜雪，如出鞘利劍，叫人驚嘆他的美，卻不敢多看。
這少年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一股驚人的親和力，仿佛被上蒼寵愛着，從未遭受過任何坎坷磨難。
他是好看的。
“我是天一。”
“因為我是天魔中最厲害的一個，所以叫這個名字。”
“至于為什麽要解決主神，是因為這個東西……讓我只能四處逃命，躲避追殺。”
“以前我還有些少年意氣，想一次性就沖破栅欄，把它打得落花流水，現在我已經緩過來了。”
“慢工出細活，我會一點點的把它給碾碎，讓它好不容易恢複了，又被打成碎片。”
天一露出一個純潔的微笑。
像在說什麽日常小事，看不出半分陰暗情緒。
“怎麽樣？和我合作嗎？”
“怎麽合作？”林寂手腕依然被姜蘿抓着，原先覺得煩，現在卻有些安全感。
至少這個時候不是他獨自在面對。
十多年前，林寂獨自面對生死訣別，天地巨變。
那時他也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心中惶惑、悲恸，無人能訴說。
“當然是暗算主神啊……”
天一眯了眯眼睛，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
“它可是很難消滅的呢。”
“不過它有一個弱點，當它綁定了宿主之後，就是最脆弱的時候。”
“除非它傻。”
主神已經被天一玩弄了一次，又被林寂玩了一次。
“我不一樣，他是永遠都不會相信我了，但是你……曾經被它選中過，就算是背叛也有理有據，它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了。”
天一注視着林寂。
“我沒有什麽值得它看中的。”林寂實在不覺得自己有多出色。
如果他的能力來自于先輩的淨世蓮子……
那主神的選擇就很可笑了……
“天賦固然重要，但天賦可以後天移植，真正的強大是心靈的強大。”
天一看着林寂有些欣賞。
他幾乎是一步步看着這個少年成長起來的，不管面對着什麽，林寂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為什麽偏偏是我？”
林寂看了一眼姜蘿。
“因為她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天一用手撐着下巴，朝姜蘿笑了笑。
主神喜歡的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林寂很符合主神的标準。
至于這個人偶殼子裏的後輩……有屬于她自己的道。
不符合主神的擇主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