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人偶【完】
得而複失,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
反複之下, 東之玉大腦放空。
哭也哭不出來。
“以後好好活下去。”
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在說話,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最開始的東之玉是一個很冷漠的人。
唯一的使命是誅魔, 除此之外, 生命中再無其他色彩。
後來漸漸軟化，又與林寂情投意合。
便流于俗，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開心的時候笑, 難過的時候哭。
在史萊姆學院的那段時間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與林寂眉眼相對, 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夕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如果能讓東之玉過得更好, 她消失也沒關系。
沒有人愛她, 但是有很多人喜歡東之玉。
想來想去，也覺得同林寂一樣, 是最好的做法。
林寂不能白死。
新生……
于她而言，也沒有什麽誘惑力。
還是東之玉更重要一些。
那是夕的本能, 她沒法不愛東之玉。
羨慕着另一個自己, 也希望另一個自己過得好。
便……永絕後患。
在主神帶着夕離開這方世界的時候，天空再度亮起一陣巨大的光華。
比煙花更璀璨, 比流星更絢爛。
響起一陣電子音的怒罵聲，漸漸模糊, 消失。
東之玉瞬間覺得身體裏少了一部分重要的東西。
【趁他病要他命】
【我去撿漏了！】
姜帥哥不要命的偷了主神剩下的碎片，再度隐匿。
“主神死了。”
天一心頭重負終于放下。
“我的哥哥呢？”
林意柔從坑裏爬出來，控訴的看着天一。
明明都說好了, 戲演完就什麽都好了……
怎麽林寂消失了？
“還有辦法救回來，這是他的殘魂。”
天一現出掌心的一縷細弱的光。
時明時暗，似乎随時就會煙消雲散。
“怎麽救回來？”
林意柔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縷光。
“有流光玉啊。”
姜蘿重新變大，取出了自己的那一對眼珠子。
它就是傳說中可以複活死人的流光玉。
林寂不知道用法，所以把它空置了下來。
只要找到了合适的容器，就能着手準備複活。
容器……适合林寂的容器，除了人偶，再無其他。
“我會把你哥哥救回來的。”
“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着我。”
林意柔認真地注視着姜蘿，眼裏滿是真誠的謝意。
“這是我應該做的。”
人偶的心願，就是守護林意柔。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林意柔快樂。
姜蘿收取了林寂那一縷殘魂，天一沒說什麽。
掏出手機，發現沒了信號。
東之玉還受着傷，她和朝的記憶漸漸融合，想起來一切，只是沒有夜間的記憶。
“前輩，林寂真的可以救回來嗎？”
“當然可以。”姜蘿有把握救活林寂。
“多謝前輩。”
東之玉問過林寂，又問起夕。
“夕能不能救回來？她和我不一樣，她是單獨存在的生命……”
“我盡量。”
等這裏的煙塵消散，天一的手機信號滿格，他叫了私人飛機，幾人一齊回別墅。
也沒有人問之前同行的林寂去了哪裏。
去的時候氣氛融洽，回來的時候一片死寂。
別墅裏gg又變成了一只普通的鴿子，再也不會口吐人言。
它原來是荒境裏的鴿子，力量來自于主神。
尼古拉斯蔥也是這樣，被姜蘿找了一個盆，種在天一別墅裏，每天讓天寶澆水。
為了防止尼古拉斯蔥被人揪走炒菜，特意在盆上寫了一個“實驗品，不可食”。
天寶修為盡失，淪為普通人。
蓮卿變成了一個失智的僵屍，被符篆鎮壓着，動彈不得，李雷和韓梅梅也變成了普通人。
容雅和橋姬依然維持着人形，她們最初的力量來源不是主神，也沒有得到太多提升，受得影響不大。
主神已經消失了，那種血煙彌漫的情況不會再出現，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記憶會随着修為慢慢恢複，不用擔心。外界雖然靈氣稀疏了一些，努力修煉，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別着急。”
姜蘿要趕着複活林寂，沒有太多時間安置其他學生，只簡單交代了幾句。
還有之前答應天寶的事，找回老王的屍體……
姜蘿打開定位，這次定的是王大昌。
對比地圖後，讓天一去抓。
天一也不推辭，坐着私人飛機走了。
流光玉可以複活死人，但需要以命換命。
姜蘿以人偶的身份存在于這個世界，便可以用人偶的命去換林寂的命。
除此之外，還需要各種材料，布置繁複的陣法……準備工作十分麻煩。
容雅和橋姬都在四處跑腿，林意柔也在尋找姜蘿需要的東西。
東之玉由主神複活，原本應該死了，但主神複活她的時候用的是另一半流光玉，來自于天材地寶的力量使她免于主神的影響。
雖然她還活着，卻受了很重的傷。
天一這裏好東西很多，準許這些人任意取用，如今東之玉在努力養傷，順便把修為撿回來。
王大昌力量被削弱了大半，幾乎維持不住身體的日常所需，已經開始散發惡臭。
“這個裏子沒什麽用了，拿來做個門神吧。”
天一把王大昌的魂體抽出來，一巴掌摁到門板上，發現圖案很醜，又把他摳下來，對着衆人問，
“你們誰要紋身，能擋災的？”
那個紋身确實醜，血淋淋的腐爛屍體，有些辣眼睛。
沒人開口。
王大昌動彈不得，心中想流淚。
最後變成了天一別墅裏的壁畫，安靜的在角落裏積灰。
周圍還有不少同伴，偶爾互相用眼神交流一番，也不算寂寞。
王大昌被抽走後，老王屍體裏還有一點記憶碎片，姜蘿取出來送給了天寶。
那天晚上，老王看見有人掉錢，想給天寶攢着當學費，最後被拖入暗巷殺掉了。
死前還睜着眼睛。
天寶帶着屍體去了老王的老家，天一安排了風光大葬，最後送天寶繼續念大學。
老王的生前一直想讓天寶多讀一些書，堂堂正正做人。
那些從史萊姆學院裏出來的人，挨個被天一安排了一個幽影跟着，時刻監視動态，免得他們用能力做出一些危害社會的事。
褪去了力量變成普通生靈的非人學員，也被天一安排妥當。動物送進私人園林養着，失智的鬼怪就和蓮卿一樣封印起來。
時間久了，就能恢複理智。
這段時間天一天南地北的飛，閉眼的空都沒有。
不過也只忙這一段時間。
以後就安逸了。
經歷過無數動亂，天寶無比珍視現在平靜的生活。
……
依然在上次那個戈壁裏布陣。
随着陣法亮起，一陣生機濃郁的法則力量從流光玉中溢出。
姜蘿慢慢把林寂的殘魂代入人偶的軀體，讓他的存在替代木偶于天地間的位置。
複活便是如此。
天地間不會多出一個人來。
林寂承接的是木偶的因果。
“我要走了，以後你要好好護着她。”
姜蘿還沒看見林意柔長大，還沒見她戰勝幽影，總有些不放心。
姜蘿只是接了人偶的委托一陣子，林寂一複活就接了一輩子。
以後作為人偶的林寂，必然要比之前更細心地照看林意柔。
林意柔一直是個乖巧的孩子，本性不壞，本應無憂無慮長大，卻經歷了太多磨難。
天一既然說了林意柔是他的徒弟，必然不會在林意柔遇險時袖手旁觀，只是……做天一的徒弟也有很大的風險，願今後林意柔能披荊斬棘，做一個快樂又強大的人。
陣法外的其他人只看見姜蘿沒再穿鬥篷，露出和林寂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眶裏空蕩蕩的，沒有眼珠。
随着陣法的流轉，坐在陣心的姜蘿漸漸變成最開始的樣子。
一個小人偶。
僵硬蒼白，陳舊。
林意柔只沉默的看着。
林寂把她留下之後，那些人對她并不好。
林意柔對林家其他人來說并沒有什麽用，沒人管她的死活。
她回以前的家，只有一片廢墟。
只有那個林寂雕刻的人偶陪着她。
人偶會說話。
裏面是林寂的聲音。
剛開始還如珠似寶，十分愛惜，後來才發現那真的只是一個死物。
不知不覺把它弄丢了。
後來想找回來，已不知道究竟落到了什麽地方。
比起人偶，她更想看見活的林寂。
人偶漸漸覆上一層血肉，在流光玉的作用下變成常人大小。
此時陣法已經到了尾聲。
姜蘿以本來形貌站在天一面前，讓他多關照一下八班的弟子。
“小姑娘操心這麽多會變老的。”
天一挨個記下姜蘿交代的事，頓覺頭大，年紀輕輕的，她怎麽這麽愛操心？
“我已經老了。”
“哪有，你要是算老，那我這種穿過了三千世界的人叫什麽…老鼈嗎…”
“日後他們就托前輩多多關照了。”
“那是自然。”
兩人交談其他人根本看不見，姜蘿再看了一眼林意柔，收起異火，無聲無息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路順風啊！有緣再見！”
天一揮了揮手。
一個活生生的林寂站在陣法中央，是他十六七歲的樣子，白衣墨發，俊朗無雙。他環視一圈，最後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有些詫異。
“林寂！”
東之玉跑過去，撲在他懷裏，兩人相視而笑。
“那…人偶呢？”
林意柔仰頭問天一。
“一飲一啄，自有天定，一命換一命。”
天一摸了一把林意柔的頭。
小姑娘沉默着，無聲落淚，慢慢從衣兜裏掏出捏得變形的奶糖，往嘴裏塞，最後蹲下來，蜷縮成一團。
林意柔終于明白，林寂是獨立的個體，不可能永遠陪着她……
從那天他匆匆回來，留下人偶應該就知道了。
林寂回來了，但屬于她的人偶不在了。
一切都稱心如意，只是少了那個抱她哄她的人。
“哭什麽，只要你活得夠久，總能有相見的一日。”
“她也和你的哥哥一樣，有自己的生活。”
“又不是永別。”
林意柔眼淚止住，有些狐疑，
“這次，你不會又騙我吧？”
“你那個小人偶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厲害呢？成精哪有那麽容易，其實一直照顧你的……是個野生的神明。”
“別的小姑娘也需要她，所以她就去了其他世界。”
“騙我你就是豬。”
林意柔被天一抱起來，兩人拉勾。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千個師兄：小師妹快來，天一是個大□□子！
天一：把我的小棉襖還給我！
搶了人就跑的三千個師兄：想得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