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兒子，聽話【5】
說來也是巧, 那天姜樂的班主任下班回家, 被一個新手上路的司機撞到了。當時她快吓死了, 腦子裏竟然第一時間回憶起姜樂的話。
“老師您放心, 以後您要是出了事, 有人同情肇事司機, 我去他家裏送錦旗！”
沒多久，肇事司機的一群親友來醫院，去哄那個被吓哭得女司機, 轉頭又來尋求諒解,
“您是當老師的人，一定能體諒我們家姑娘吧，她還小, 不怎麽會開車。”
姜樂的老師姓王, 此時心裏和吃了翔一樣難受。
那女司機哭得特別慘，還要下跪道歉。
王老師傷得不算特別重, 腦震蕩加一條腿骨折, 至少要修養幾個月。
心情本來就不好, 還要聽那群人叽叽咕咕, 忒憋悶。
姜樂去上學的時候發現班主任不在，不由得有些詫異。
新來的代班主任不好處理姜樂, 見他上課還安分，便沒說什麽。
被姜樂打傷的那個男同學現在還在醫院裏休養，就算對姜樂有微詞，其他人也不敢當面說關于姜樂家裏的事情。就算背地裏說姜樂的壞話也小心翼翼的。
那天他打人還是吓着了不少人。
以前的姜樂很好哄, 又大方，但也有些傲氣，沉寂了一段時間，衆人本來以為姜樂會一蹶不振，沒想到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面對着姜樂的時候，便有些戰戰兢兢。
有時候武力值倒挺有懾服力。
除了張小可，班上的同學待姜樂皆是敬而遠之。
上回張小可說得那話讓人耳目一新，因此也沒了朋友。
仿佛她和姜樂關系好是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的事。
張小可性子綿軟，朋友也有一些，但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也沒有多少。
張小可比起普通孩子來說要內斂一些，從來不說自己的主觀感受、看法，也不和人聊什麽時興的電視劇，明星，更是不吹牛自己有什麽牛逼親戚，或者去什麽地方旅游過，心情為什麽不好…無形之中便與人有些距離感。
兩人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回家，關系越發親厚。
而且最近張小可的父母出了問題，一個是走路的時候摔斷了腿，另一個是出去做大保健的時候染上了病，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在零花錢上，他們倒是沒苛待過張小可，心情好的時候給得很多，心情不好連打帶罵，也完全想不起來要給錢的事。張小可一直默默攢錢，這些年也積攢了不少。
有時候她也想過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獨自長大，但各種新聞使她止步，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過于危險。
至少要等她長大一些，能養活自己了，才能離開這個房子。
“下周就要期中考試了，你複習得怎麽樣了？”
張小可以前不會關心姜樂的成績，如今卻十分緊張。
萬一姜樂考的高中不好，和人學壞怎麽辦？
“不怎麽樣。”
“最近多看點書。”
“知道了，小老太婆。”
張小可紮了一個丸子頭，姜樂見那丸子有趣，還捏了幾把。
轉頭姜樂就聽見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說早戀什麽的……
他又看了一下張小可，這次不打算和她說話了。
省得張小可也被編排。
如今姜樂享受的是班級裏的帝王級服務。
每天，他的作業本不會有人發，同學會自動放在講桌上，而且，平時摸一下姜樂的作業本、練習冊他們還要用紙擦手，仿佛碰到了什麽髒東西。
想起上次賠的那筆醫藥費，姜樂漸漸也按捺住了脾氣，一日比一日淡定。
看班上其他人的作态就像看猴戲似的。
他現在已經和班上的同學不一樣了。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學習是為了不變成肌肉男。打一個人算不得什麽本事，讓他真正變成戰鬥力爆表的肌肉男，又覺得特別抗拒。
此時先以學習為主。多學一些東西，總有用得上的時候，不學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就像張小可被打了都不知道冷敷一樣。
……
自從上回姜樂打過人之後，關于他媽媽去世騙保的流言便傳開了。
實際上巨額保險金，哪有那麽好騙。
馬路上的攝像頭裏有監控錄像。
姜太太沒有違反交通規則，是那輛轉彎的貨車撞到了她，還碾了過去。
姜樂不想再回憶那段監控。
曾經有好多人分析那段錄像，想找出漏洞。
但是沒有漏洞，它就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
因為媽媽的死，曾經投過的保險金解了燃眉之急，因此，連去世的媽媽也染上污點。
媽媽當時的想法是什麽，姜樂不知道。
但她一定不排斥活下來。
剛破産的時候，一家人都很低落，她說只要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苦一些也沒有關系。
現在，生活裏倒只剩那個苦字了。
……
“王老師，您好，我是姜樂的爸爸。”
“我是不會同意讓姜樂去上課的！你不用給我打電話！”
王老師的火氣有點重，姜蘿一臉嚴肅道：
“不是，我是想說，姜樂已經去學校上了兩天課了。”
“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
“不是，王老師您消消氣，上次是姜樂說了氣話，他對您并沒有什麽壞心，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出車禍了，你們就憋着樂吧。”
“我們不久前才失去了至親，并不覺得車禍是值得高興的事。老師，您出事的時候，是否覺得很恐慌，或者很害怕？”
聽筒那邊傳過來的聲音很溫淳，很好地安撫了班主任王老師的情緒。
“是有一些。”
她的家人都沒有空照顧她，肇事司機賠了錢，買了些水果、營養品就走了。
被車撞到的時候，确實很可怕。
好像靈魂脫離了軀殼。
那一瞬間會無比留戀這個世界。
“大部分人都畏懼死亡，這是正常現象，萬幸的是老師您現在恢複得還不錯，不影響未來的生活。”
“您也經歷過車禍，也許更能理解我妻子的痛苦，姜樂以前的家長會，您應該見過她，如果還有些許印象，定然會為她的去世而惋惜。”
“她是一個很美好的人。”
只是聽到這裏，王老師心裏就驀然一痛。
那的确是個很美好的人，溫和從容，細致體貼，看起來年輕漂亮，衣着優雅得體，眼角眉梢都是溫柔，仿佛是世間最幸福的人。
讓人記憶很深刻。
“對不起，我為我之前的行為感到羞愧，請您節哀。”
王老師擦了擦眼淚，差點牽動骨折的腿。
轉而又想到，姜太太去世的時候，一定很痛苦。
姜蘿開始發動蘿の洗腦攻擊——
“一個完整的人格，應當具有同理心，即使人與人之間的悲喜并不相通，也要待人友善，不以惡意去揣度他人。”
“如果管不住思想，就管住行為，不攻擊、傷害別人。”
“那位同學僞造流言诋毀亡妻的名譽，令我和姜樂十分生氣。如今教室裏都有監控設備，十分先進，可以分析提取音頻。如果我願意，可以直接起訴那位學生。”
“未成年人正處于一個成長的過程，也許朝夕之間，思想觀念就會産生巨大的變化。事情鬧大，不好收場，也會對參與的人造成不良影響，小孩子不應該被外界太過于關注，此事我并沒有追究。”
王老師不知道別人怎麽樣，但她此時思想觀念的确發生了巨大的影響。
為過去狹隘的自己而感到羞愧，因此口氣十分歉疚：
“等他從醫院回學校，我會懲罰他的。”
“希望王老師把握好分寸，那孩子的性格并不好，如果因此記恨你，或許會對你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新聞可沒少放那些兢兢業業的老師被學生暴起殺傷的事。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請您指教。”
王老師想起來姜樂打人的因由，頓時覺得那個被打的學生确實有些陰毒，她向來沒什麽威信，這個事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
“您可以了解一下他的家庭，如果父母人品不是很好，那您就要小心一些。可以多和他談談心，盡量溫和一些，不要以老師的角度去指點他，多了解一下學生的想法，如果對方擅長僞裝，那老師就不要過多涉入，輕拿輕放，以免惹到麻煩……”
姜蘿說了一些，希望王老師能更好地保全她自己，也帶給學生正面影響。
如今她覺得自己早年做事太過極端激烈，應該迂回婉轉一些，讓各方都能好好地生活。
換一種方法，得到的結果可能會更好。
以暴制暴只是最後用來自保的手段。
王老師聽了一堆話，此時情緒也平靜了很多，語氣十分恭謹：
“謝謝您的指點。”
姜蘿十分謙遜有禮，與上次相談完全不同。
“指點不敢當。只是我如今到了而立之年，經歷的事情也多了，供以些許薄見，希望能幫到王老師。其實我這次給您打電話是想說說姜樂的事，他說的那句話太過分了，我再次替他向您道歉，到時候我會親自帶他來醫院看您。”
“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道歉我就收下了，您也不用來看我，我受之有愧，姜樂的事，我也有責任，沒有好好的引導他……”
想到姜家父子，王老師本能地有點慫。
“我會帶姜樂過來的，也只是說幾句話，您不用緊張。”
“到時候希望王老師對姜樂态度好一些，能接受他的道歉。”
“雖然有句話叫做，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但有時候，以德報怨能起到不錯的效果。姜樂本性不壞，見識到您的胸襟，定然會有所進步，缺點會有所改正。您如果有氣可以和我打電話，姜樂的錯處在于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把他教好，如今我想和老師您配合着，給他改一改身上的毛病。”
“我形象很不好，但老師您為人師表，正好做姜樂的好榜樣，讓他意識到自身的不足之處。”
姜蘿使勁給對方戴高帽，讓王老師十分緊張。
“姜先生您太客氣了，我會好好和姜樂說話的，您放心。”
“姜樂打架的事我也有責任，不該把您家裏的事說給班上的其他同學聽，我向您道歉。我以為學生們會關照姜樂一些，沒想到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姜先生，對不起。”
“我以後一定更細心地對待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