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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重症監護室外,林司南看着裏面病床上躺着的人,一臉哀戚,若是她還能站起來,哪怕是天天跟在他的身後唠叨,他也甘願。

“司南,我想你媽是高興的,你抱她出來時,她不還在微笑嗎?你別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林爸爸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林司南搖搖頭“爸,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你回去休息吧!媽這裏有我守着就可以了。”

“哎!我這個時候哪能安心休息。”林爸爸回想之前離開醫院時說的話,現在他是多麽想告訴裏面的人,若是她平安醒來,這輩子他也不會再提離婚兩個字。

“奶奶和妹妹還好嗎?”

“嗯!你奶奶是個理智的人,有她陪在詩月身邊,我放心。”詩月的性子只有奶奶反過來照顧她。

除了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這無菌過道上寂靜無聲,偶爾有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也只會為這個過道添上一絲寂寥,這裏聖神,卻也沒有人自願靠近。

“司南……”林爸爸輕喚一聲後,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

Ken處理好後續事宜,趕過來時放輕了腳步,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沒有資格勸說林司南不要難過不要自責。就如那句話,沒傷在你自己身上,你憑什麽說不痛。

Ken靠在玻璃牆上,将後續的調查來的消息說了一遍,雖然對這些人的懲罰Ken可以處理,之所以現在說給林司南聽,也只是為了能分他一部分神,讓他不要再一直自責。

“那個醫生和護士警方已經安排了人全力追捕,從連赫芮芮的手機裏我們找到了他們之間來往的短信。他們之所以聽連赫芮芮的話,是因為連赫芮芮在醫院住院時,偶然一次發現了黃醫生藏在值班室儲物櫃裏的攝像機,裏面記錄了黃醫生與多個女人的混亂私生活,連赫芮芮威脅黃醫生不聽話就将攝像機的東西發布到網上,讓他身敗名裂。

從短信來看,黃醫生還敲了連赫芮芮一筆錢,才同意幹這些事。還有太平間的守衛,也是因為黃醫生握有他的把柄,所以那段時間他将太平間的鑰匙交給黃醫生後就去麻将館打麻将了,他并不知道後續的事。

過道上的監控車庫的監控也是黃醫生做的手腳的,技術部門正在恢複數據。還有……潤剛才打電話過來,他已經下飛機了,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你……要見他嗎?”

潤也是Ken的朋友,可以說Ken之所以會認識林司南也是因為潤的緣故,所以看着兩位昔日好友,變成現在這種處境,他這個站在中間的朋友最難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司南的聲音傳來“直接帶他去太平間領人,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

能讓林司南說出一輩子不再見的話,Ken知道有多難,而他将林司南轉告給另一個當事人時,潤也說,再也不要見。

到了現在他們依然能心意相通,是慶幸還是悲哀呢?

另一邊同樣是重症監護室,吳語挺着肚子陪在班舒身邊,盡管班舒和陶念祖趕了她很多次,她也沒有離開醫院。

之麒之麟雖然被凍的時間不是很長,身體凍傷情況較輕,但是他們的體內有大量的安眠藥,所以經過搶救他們依舊沒有度過危險期。

“班舒,你多少吃一點吧!”阿姨送來的餐盒依舊原封不動。

班舒盯着監護室裏,身體一動不動,這個姿勢在之麒之麟從搶救室轉到重症監護室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小姐,你這樣下去,之麒之麟還沒有醒過來你就先倒下了。”嚴謹也在一旁勸說,斷斷續續不知道勸說了多少遍。

可惜她依舊無動于衷。嚴謹想,她應該是在怪他之前讓人注射鎮定劑的事吧!

哎!一個個都在自責。

之麒之麟被送進搶救室後,他們身上的手機遺留下來,也是這個時候衆人才解開心中疑惑。原來放學前班舒用手機發了條短信給他們,告訴他們太奶奶和小姑來接他們放學。卻沒告訴之麒之麟太奶奶與小姑是同司機叔叔一起去的,他們在老地方等。

而随後之麒的手機裏又收到一條短信,短信的人稱是他們的阿姨,她在學校後門等他們。之麒之麟雖然回國一段時間了,但常年的法國教育,讓他們形成了一定的定向思維,之麒之麟就将後面短信裏的阿姨,誤認為是班舒口中的小姑,畢竟只有漢語才會分得那麽詳細,于是放學就直接去了學校後門。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至于芮芮是如何拿到之麒之麟的手機號碼,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芮芮本人知道了,而她已經将秘密帶進了天堂或是地獄。

吳語拉了拉陶念祖的袖子,然後靠近他低聲的說:“林司南那邊怎麽樣了?”

她的小動作令陶念祖很心悅,發生這些事後吳語好像更願意依靠他了,這算不算是這些事帶來的唯一好處。

“喂!”沒得到答案的吳語瞪眼。

真是急性子一刻也等不及,陶念祖攬住吳語的手緊了緊,想到那個明明雙眼充血卻不肯休息的男人,他搖頭“很不好!”

他們僅有的幾次見面,哪怕是在美國那段時間,林司南放低身段求人,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讓人擔心他下一秒就會倒下。

壓抑到了一個臨界點,要麽爆發要麽被吞噬,哪種情況都不好。

能讓陶念祖說不好,吳語相信林司南是真的很不好,但是……她看向班舒,這個人又好得到哪裏去。

兩個親密的人明明這個時候應該相互安慰相互鼓勵,然而這兩個人卻形同最熟悉的陌生人,不交談不詢問。

陶念祖何嘗不知道吳語所想,然而這兩人的心結只有這兩人自己才能打開,他們在旁邊幫不上忙。

一個自責沒跟兒子說清楚,一個自責是他将災難帶到了他們的身邊。

“班舒!”一個熟悉的影子出現在視野裏。

“你……”怎麽來了?吳語的問題還沒問出口,就見來人一把将班舒擁進懷裏。

“班舒,你還好嗎?我看到新聞就立即趕過來了,你肯定吓傻了吧!沒關系,我們都在這裏,有我們陪着你呢,別怕!”他原本決定今天走的,在換登機票的時候,聽身邊的人議論什麽林氏總裁的私生子之類的。即使是只有一絲懷疑,他也不會放過,也慶幸他沒有放過,才能從手機裏看到新聞,如果在這個時候離開,他肯定會後悔死。

“軒……逸。”班舒輕喃出口。

姜軒逸輕柔的拍拍她的後背“我在,不怕了。”

“醫……醫生說,說之麒之麟有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她真的好怕好怕。

她的話讓姜軒逸僵了一下,不過片刻後,他繼續拍着她的後背說:“不會的,之麒之麟是好孩子,他們肯定不舍得讓你這麽擔心,乖!他們只是睡一覺,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軒逸……”班舒終于找到一個宣洩口,大聲的哭了出來“嗚嗚……嗚嗚……”

看着這樣的班舒,吳語和嚴管家齊齊的松了一口氣,發洩了就好,什麽都憋在心裏強撐只會傷身體。

不知道是心靈感應還是時間到了,重症監護室裏之麒的手動了動,眼皮也有松動的跡象,值班随時注意的護士立馬起身按了牆上的呼叫鈴。

姜軒逸一直正對着監護室裏面,所以護士的舉動落在他的眼中,驚喜在他眼裏閃過,他握住班舒的肩膀激動的說:“快看,是不是之麒之麟醒來了?”

什麽?反應過來的班舒眼淚都顧不上擦,轉過身趴在玻璃牆上,緊張的盯着裏面的場景。

醫生來得很快,很快對之麒做了檢查,恰巧這時之麟也有了蘇醒的跡象,醫生也為他做了檢查,檢查完之後,醫生将聽筒挂在脖子上,然後微笑着朝門口走來。

雖然醫生還沒說什麽,但是他的笑容已經讓外面焦急等候的人看到了曙光。

醫生看透生死,但每一次看到病人蘇醒,他們依然由衷的慶幸,他們喜歡看到病人親人的喜極而泣。

“病人已經蘇醒,稍後就會轉到普通病房,再觀察兩天,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

班舒捂着嘴巴喜極而泣,這是她聽過最好聽的話。

将軒逸摟着因激動而向下滑的班舒,然後微笑着對醫生說:“謝謝!”

“不客氣。”

吳語扭過頭将臉埋進陶念祖的脖子裏,太好了之麒之麟沒事。

陶念祖拍拍她的肩膀,常年面癱的他也難得的彎起了嘴角,只是……他的視線停在轉角的地方,剛才那裏還站着一個男人,此刻卻空空如也。

陶念祖想這可能就是他與林司南最大的不同吧!他要是狠起來對誰都狠,想要得到的東西哪怕死也不會放手。林司南卻不是,他對親人太過優柔寡斷,對所愛的人也顧及太多,這種人只能對外人心狠,對自己心狠。

“喂!你在幹嘛!”吳語氣惱的想要從陶念祖的懷裏退出來,腰上的力道還是紋絲不動時,她擡頭看向陶念祖,雖然身邊的人快速收斂,但那眼裏的陰狠還是被她撲捉到。

“怎麽了?”陶念祖問。

原本理直氣壯的吳語不知道為什麽兇不起來,她小聲的說:“你勒痛我了。”

“哦。”然後放在她腰上的力道絲毫沒減。

吳語也沒在說什麽,乖乖的待在他的懷裏,這人天生就是克她的。

陶念祖再次彎了彎嘴角,女人就是這樣,是感性動物,該寵的時候可以寵,但該狠的時候就得狠,免得一天到晚想東想西盡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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