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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穿插,第二卷後徹底第三人稱。 (4)

薛十七只淡然聽着,沒有插話,卻也能聽出他二人血濃于水的兄弟之情。

“不過還好,還能喘氣……”

“那你呢,你怎麽樣了?”發覺他似乎要說完了,薛十七這才問到。

“……嗯?”江澄一愣,然後道:“我能有什麽,好得很。”

“把手給我。”薛十七輕聲道。

“……”江澄看着她,屹然不動。

薛十七見他毫無動作的架勢,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左手托掌,右手探脈,手腕乃一大命門,不過江澄略微有所反應的手又放松下來。

兩人目光不同地凝視對方,薛十七為了不分心,輕阖眸子,不再看他,一縷柔和靈力微而綿長地潛入他體內,似一邊探尋暗傷,一邊又在替他梳理筋絡。

江澄就默默的看着她。

他在懷疑。

沒有明面上的證據證明暮溪山的那個女子是她,江澄也極少這麽相信自己的直覺。

是她。

可若是她,她為何要掩埋真相?

薛十七面上倦容并非虛的,她近來連日趕路,趕路之前又忙着熬更守夜地制藥,回來之後便先來尋他,動用靈力查探他的體傷。

薛十七更困了。

收回了靈力,她恰一睜眼,便對上了江澄複雜探求的目光。

心裏猛然一頓,繼而恢複正常。

“既然你們都無大礙,那我也不好久留,先走了。”薛十七收手,起身往外走,眼前有些昏黑,待稍一定神,她才擡腳往外走去,困倦便如潮水般源源不絕的襲來。

江澄看着她纖弱背影,喚到:“鈴兒。”

“嗯?”薛十七手掩在面上,懶懶打了個呵欠,聞聲半轉,衣袖揩着眼角哈出來的淚,鼻音呢哝的應了一聲。

竟是有些可愛。

江澄輕咳一聲,移開目光,道:“你剛回來,既乏了,就不必去醫坊了吧……”

“嗯,我不會去幫倒忙的。”薛十七應了一句,慢慢走了。

江澄:“……”

☆、五十三

薛十七的确是困乏至極,回了自己院子之後,倒頭便睡去了。

還是風和見她回來之後,仔細照顧了她兩日,她才恢複了精神,不過卻又開始東搞西搞,風和說也說不住,索性也就任她去了。

這是一場只有薛十七才知道的災劫。

而她已經,避無可避的要為它做準備。

做最壞的準備。

☆、五十四

小少年翻身下馬,将馬匹好好栓在了茶厮邊,複又鑽進去尋了個座位坐下。

少年長相天真,笑起來唇紅齒白,尤其那兩顆虎牙尤為生得可愛,一身灰布衣,腰間一把普通佩劍,看上去應是出來歷練的貧苦小兒。

暗暗呸了一口這不甜的點心,少年凝神靜聽。

“聽說了沒?溫家又燒了一個世家!”

“嗨!哪能不啊!上次是姑蘇藍,這次好像說是雲夢江氏的那叫……啥蓮花塢?”

少年手上一頓,随即緊緊的握拳。

“你說的,是雲夢蓮花塢?!”

薛洋此時眉間雖稚氣未脫,卻也戾氣漫生。

那一桌人猛然吓了一跳,僵硬點點頭,薛洋聞言,不管那桌人有什麽反應,直接跳出茶厮上馬。

而茶厮裏,一個羊胡子老道拿起他的杆仗,原是個算命游人,摸索着胡子嘆了一聲:“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看着那少年策馬揚塵,老道捋着胡子微笑道:“天賜奇遇,改邪歸正,莫叫此生悔啊……”

☆、五十五

薛洋解決完這一行他盯了許久的溫狗,随手甩了甩劍上的血。

害了姐姐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掌聲孤零零的從他身後響起,薛洋臉上泛起詭笑,轉身看去。

那人身着陽炎衣紋,布料精致,顯然是溫狗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臉上一直保持着維諾謙遜的笑意。

“笑得真假。”薛洋一邊直白嫌棄,一邊泛起純真的微笑,擡手揮劍。

“手段不錯。”那人面無半分變化,似是誇獎。

這二人,便是這般相遇的。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惡友組的相識get√

下章分卷射日之征。

☆、五十六

距離蓮花塢被燒,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

那場大火,燒去少年所有棱角,卻又點燃他的萬千憤懑。

他已成長。

四大家族聯盟,他們的精英人氏正暗伏于此座溫氏監察寮的周圍。

這座監察寮裏,收繳着他們世家的名劍。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所有人,如暗影之刃,正要一擊灰飛那團晦暗的太陽。

這是預謀已久的第一刀,也絕不是最後一刀。

這整整一夜。

東方那冉冉升起的太陽,不再隐晦。

☆、五十七

這處密室暗無天日。

這個女子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一刻,兩刻?一天,兩天?

又或者,她是不是早已死了,只是一抹怨氣還留在這裏?

她不知道。

她覺得冷。

死了,就是無盡的冷嗎?

她費勁力氣,把自己又縮了一縮。

于是她知道了,自己還活着,不過快死了。

她頭腦發熱,神識混沌,四肢冰冷,此景之下,似乎連後背的痛覺都少了些。

薛十七想:我要死了嗎?

可是我不能死。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我還有很重要的人沒有見。

可是怎麽辦,我動不了了。

薛十七沒有睡,她睡不着。

她雙手交握放在胸前,掌心是她自己那枚江家銀鈴。

仿若那是最虔誠的信仰。

☆、五十八

不知道過了多久,薛十七神識依舊處于混沌和迷茫的狀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忽然覺得,自己手中的那枚小小銀鈴,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薛十七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但她懶得動,也沒有什麽力氣動,依舊保持着那樣的姿勢,雙手握住銀鈴,費力地移到胸口處。

錯覺嗎?

她勉力凝神靜聽,卻仍舊毫無異動。

是錯覺吧。

意識越來越迷糊之時,掌中的鈴铛忽的又響了一聲。

是那麽清靈,明晰的一聲,仿佛在回應着什麽。

緊接着,那緊閉已久的石門毫無征兆的破開來,微弱的火光和靈力流轉的紫芒傾灑入眼簾,即使是這樣微弱的光,都讓薛十七感到不适的半阖眼眸。

一道挺拔人影逆着光站在門口。

是誰?

“……”

那人喊着什麽。

什麽?

她覺得很熟悉。

是……他麽?

“鈴兒?!”

直到被那雙手臂攬在懷裏,薛十七才敢确定,又不敢确定的知道,這是江澄。

是江澄。

她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髒在跳動。

原來她還活着,她……

薛十七一手緊緊把那銀鈴握住,另一只手慢騰騰地移動,然後死死地抓住他衣服上不知道是什麽的某條帶子。

喑啞的喉嚨發出了令他堪堪能聞的細微音節。

“……澄……”

☆、五十九

這裏是溫家存放他們世家子弟佩劍的那座監察寮,已經被他們世家聯合攻下。

射日之征,一觸即發。

江澄路過時,腰間的銀鈴響了一聲。

然後又是一聲。

他毫不猶豫的召出紫電,破開了這座密室石門。

看到了那個人。

江澄聽到了那聲呼喚。

懷中的女子全身冰冷,氣息微不可聞,江澄心裏還來不及驚詫和喜悅,就被鋪天蓋地的惶急所占滿。

他真的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一個人的失去了。

靈力不絕的輸送到她體內,江澄将她橫抱起,疾速往外掠去。

曾歷絕望的少年,歷盡風霜,終會成長。

薛十七做了很多夢,但她想不起來夢見了些什麽。

她覺得自己該醒來了。

費力的睜開眼,光線進入眼簾,又感不适的眯上了眼。

待得适應之後,她卻又無力睜眼,似乎又這麽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六十

江澄得知醫師叮囑這兩日薛十七就會醒來,處理完一些必要事務就過來了。

薛十七那日抓着他的腰封帶子抓得很緊,江澄一邊給她輸靈氣,一邊也不知她聽不聽得見叫她放開,最後磨的沒了脾氣好聲好氣的一邊握着她的手一邊在她耳邊帶着點兒哄人的語氣說放開。

薛十七好像終于聽見了什麽,皺着眉輕輕松開了手。

果然還是怕了她不喜。

而她手裏的銀鈴,即使是婦人替她擦拭身體換衣的時候,也未曾松過。

或者說,是他學會了珍惜,也懂得了自己的心意。

他又握住她的手,靈力的輸入她體內,溫養她的身體。

薛十七手型不錯,十指纖長,只是或許是因為常年練習使刀片,兩指間帶着一層薄繭。

那只柔荑忽的回握住了他的手掌。

江澄一愣,偏頭望向她,薛十七果真微微的睜眼,醒了過來。

薛十七看清周圍并反應過來時,她已半靠在江澄懷裏了。

微張了張嘴,一杯水已經湊到了唇邊,她側目望他,千言萬語忽然說不出來。

擡手去接茶杯,手臂卻又綿軟無力,而且江澄似乎也沒有要把茶杯給她的架勢。

還不是很清楚狀況的薛十七只好乖巧的張口吞水,溫水順着咽喉下滑,清潤了唇瓣和喉嚨。

薛十七不免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處在一個瀕死的夢境裏,目不轉睛的盯着江澄的側顏看。

江澄随手将茶杯放在床頭木櫃上,回頭察覺她毫不避諱的目光,忽的有些臊,不敢看她。

兩人都未說話。

薛十七恢複了些許力氣,遲疑而緩慢的擡手。

這個人,真的是江澄嗎?

食指指腹又一次點在了江澄眉心。

沒有任何疑惑,這就是江澄。

來救她的,就是江澄。

溫熱的掌心捧着他的臉,薛十七認真的看着,不知何時,亭子裏那稚氣的少年面龐已經堅毅有型。

時至今日,她才覺得,江澄的成長有多麽難熬。

可他是一個人,熬過來的。

她輕聲道:“你辛苦了。”

薛十七本就是醫師,常年與藥草為伴,近時又纏綿病榻,日日飲藥,身上帶着揮之不去的藥香。

江澄鼻息間盈斥着藥香,被薛十七那熟悉的動作愣了片刻,思路蜿蜒回幾年前的蓮湖亭,此時聞聲,才反應過來。

“……你受苦了。”你為何出現在那座監察寮,蓮花塢如何,你又經歷了些什麽,諸多疑問,湧到嘴邊,還是化成了這麽一句受苦了。

薛十七的神色忽的變了。

這是第一次,他見到她眸子裏浮現一絲哀意。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皺了皺眉,将那縷哀意壓下去,随即又重複如此。

直到後面,她終于浮現了那似孩子般受了委屈,卻又不敢表露,終于找到了能依靠的大人般,仿若下一秒就要撲倒大人懷裏嚎啕大哭,訴說委屈。

薛十七雙眼湧出來的淚,帶着血絲。

“江澄……你……來救我了……”

她又想把淚忍住,可完全停不下來的流淚,迷茫和委屈的神色在面上交替。

江澄看着她,只覺心口絞疼,将她攬入懷中,嗅着她頸肩的藥芳,不敢看她的神色,怕他再看上一眼,就痛不欲生。只能感覺自己胸口處濕熱蔓延。

“你來……救我了……”薛十七喑啞的聲音,語無倫次的哽咽重複着,帶着哭腔,顫抖不停。

“你說過……的……要救我……”

“你真的……”

“來救我了……”

薛十七雙手環抱上他的腰,終于是忍不住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此時的她,像個被抛棄的孩子。

江澄不知道怎麽哄她,便默不作聲的抱着她。

兩個人的心意,澄澈透明。

從被賣的那天起,她就墜入深淵,可是沒有人來拉她一把,到最後,她把希望放在了自己身上。

一切,依靠自己就夠了。

但,始終有那麽一分希望,能有一雙溫暖的手,能帶她離開那個深淵。

然後她等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提示:山洞裏的時候,江澄說要救那個孩子(小時候的十七),薛十七記下了,這就是她的一分希望。

從虞夫人那裏回來之後,懵懂的薛十七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決定全力以赴。

所以,她本決定死在蓮花塢,但某個人偏執的方式,算是強行勒令她活下來吧,所以這是我說那個人救了她的原因。

至于這個人是誰,你們猜猜看吧哈哈~

以及這就是為什麽,薛十七很多事情都選擇一力承擔。

好了,沉重的部分差不多了,射日之征應該不會很短(滿滿當當寫了一個半的本子,短了才怪。)主要內容還是談戀愛。

澄鈴忘羨軒離都有w

嘿嘿~

☆、六十一

在床上歇息了半月,薛十七都想要出去,透不透氣是次要的,主要的是目前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不過眼下,薛十七有些煩躁,她總覺得有些事情最近會發生,但她想不起來。

她坐在床上,一件一件默數着她所知道的射日之征的注意事件。

一件不落,她究竟忘了什麽?

于是這天,這樣的煩躁終于在她又一次被江澄拒絕允許出營帳的時候小小的竄成了一股火焰。

“我不能出去,那你出去吧!”

“你!”

江澄努掀簾子出去了,薛十七凝眉,她其實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忽然發火。

☆、六十二

第二日,薛十七終于以一種極其窘迫的境況想起來了被她遺忘的事情。

只是為時已晚。

薛十七抱着腹部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裏,一動也不想動,因為她只要稍稍一挪,小腹便如挂鈎連了千斤重石般生起尖銳墜痛。

不知是否是因為這連月來的流亡奔波,她兩月一次,如期而來,特殊而規律的月事,被她給忘了。

江澄在門口已躊躇了許久。

昨日他掀了簾子出來後怒意便散了,別扭情緒蔓延心上,他也不是不知道鈴兒确實是悶了……

于是後來問了問醫師,可以帶她出來走動,有利于恢複,便也釋然。

猶豫許久,江澄還是進去了,恰一進來,便發現了蹊跷。

“……鈴兒?”江澄試着喚她。

“……”無答。

江澄腳步一頓,複而疾步行至床前,一掀開被褥,異樣的腥氣漫入鼻息間。

薛十七咬着下唇,好不容易被養出來的紅潤氣色也疼得煞白,額上冷汗淋淋。

“你怎麽……”江澄手一抖,被褥又掉了回去。

薛十七:“……”

她現在不想說話。

薛十七因為身體原因,此前從未受過這樣劇烈的反應,只這一次便是痛不欲生。

江澄只覺閃過一抹猩紅在她身下,當下便也頓悟過來,俊秀面皮泛着薄霞。

繼而他重新掀開被子來,掌心凝聚濃厚靈力覆在她小腹上。

奇怪,江澄怎麽懂這些?

薛十七只覺陣陣暖流自丹田流向四肢百骸,疲乏之意也漸漸随着暖流彌漫全身,雖然好奇,但已經無力開口詢問。

“鈴兒……”

“……嗯……”薛十七輕輕應到,眼睑卻已微微閉阖。

“你身體好些了,我就允你出去。”

“……好……”

☆、六十三

薛十七再醒來時,身上和被褥都已經換了新的,一名約莫剛過半百的婦人守在一邊兒,瞧見她醒來,笑意盈盈地端了碗熱姜湯來給她。

“姑娘醒啦?來喝口熱湯吧,姑娘家家這個時候就該喝兩口暖身子。”

薛十七有些發懵的喝了湯。

“謝謝……大娘……”熱湯下肚,薛十七整個人仿佛活了過來,也意識了過來,一向淡漠的神色也變換了幾分。

“姑娘家這個時候要養好身子,不然以後可難有孕啦,你未婚夫婿也是個會寵人的男人,可要……”那婦人倒是絮絮叨叨地拉着她,語重心長的說教。

“……未婚……夫婿?”薛十七眸中閃爍愕然,沒有說話。

那婦人卻是以為她害羞,斷斷續續地繼續說。

薛十七:“……”

當日晚,薛十七雖然依舊沒能出營帳,但收到了別的能打發時間的東西。

藥草和藥碾子。

薛十七眸裏帶笑。

☆、六十四

在床上呆了将近二十天,薛十七總算能在江澄陪同下出去營帳走走了。

江澄見薛十七出來之後的的确确是放松了不少,便也心下釋然,腦中卻又回想着那請來幫忙的婦人對他所說種種。

鈴兒身上原本就有許多傷,從秘境裏她的回憶和他年少時曾無意間窺看到的她的一半裸背便也知曉,醫師也告知過他關于她的身體狀況,身上也是新傷累累。

鈴兒究竟……

薛十七四下晃了一圈,卻見距離雲夢江氏的營地不遠處,有些許完全不同的白色營帳。

這般風格的,想來……

江澄回神,見她望向那邊,便道:“那是姑蘇藍氏的一隊人馬。”

薛十七微點了點頭,心下了然,眸光微閃。

“江澄,那我們回去吧。”她斂去眼中異樣,擡頭望着他的側顏道。

卻在無意間想起了身高問題。

江澄一米八五,她一米七。

江澄見她直直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麽,心下怪異,輕咳了一聲,道:“那好吧。”

薛十七很乖巧的躺回了床上,她氣色已經恢複的不錯,但還是要養一養,因為要随着隊伍奔波,所以也不可能靜養了,但總體沒有多大問題。

“江澄,把手給我。”薛十七向他攤手示意他把手放上來。

“……不行。”江澄凜眉不從,他知道她的意圖,但他不願她耗費精力。

薛十七淡聲重複道:“把手給我。”

“你身體還沒好。”

“……那就告訴我你從蓮花塢離開後,發生了些什麽。”她目光凝視着他,末了,她又補充到:“越詳細越好,不許唬我。”

江澄心裏本就糾結于此事,聽她此言,頓時也忽的生了怒意。

“那你呢?!你這個月又做了些什麽?把你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你就這麽不心疼自己嗎?!”

薛十七聞言一愣,貝齒咬唇,複而眸色詳怒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是我在問你!”

一時之間,兩人相互瞪着對方,竟有幾分對峙意味的氣氛,其實不然。

“……”薛十七忽的輕嗤一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江澄也似有些勉力繃着臉。

此時這二人看上去倒像有些愛侶間打情罵俏的趣味。

不論外人眼裏,江澄有多麽暴戾恣睢,但在她眼裏,江澄始終帶着那些揮之不去的少年性子,很是可愛。

殊不知,在他眼裏,她亦然。

薛十七看向他,終于是不在忍着彎了彎眼睛,傾身過去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

唇瓣軟軟的在他臉上碰了一下,江澄霎時站起來,背對着告辭,臉上紅霞泛生。

薛十七道:“那明天,阿澄就來告訴我我今天問的問題吧。”

“嗯。”倉皇應了一聲,江澄疾步出了營帳,甚至沒有注意她其實并未允諾要解答他的問題。

薛十七此時才回想到自己剛剛沖動所為,雙頰不免也緋色蔓延。

☆、六十五

第二日,江澄如約告訴了她相關之事,但金丹的事情是薛十七旁敲測推确認的,确認之後,心下還是一緊。

要是自己……能再強些,能更早的殺了溫逐流,那麽,江宗主,虞夫人,魏無羨……和阿澄,是不是……

可她還是晚了。

他這般消瘦堅毅,都是自己一個人闖出來的,而她……

薛十七如此流亡的原因,一部分是她毒殺了溫逐流。

其實也并非是毒殺,那是這幾年來薛十七想進各種辦法,終于靠着簡陋的煉金器皿提煉出的濃硫酸灌入溫逐流體內,迅速碳化,根本不存在什麽靈力逼出的問題,然後在外面撒上強堿,其實極為簡單的現世化學道理,被那些溫狗稱之為腐骨散。

不能再晚了。薛十七虛眯着眼,決定到。

盤算時間,大約還有一個月多,魏無羨就要出亂葬崗了。

薛十七知道藍家那隊領頭人一定是藍忘機,所以尋思着把他約到了一個地方。

此事關重大,她須得提醒并得到他親口允諾才放心告知。

藍忘機一見她,便認出她是那個道破自己違常心意的女子。

“……薛姑娘。”藍忘機颔首示禮,他也并非不知她的身份。

“長話短說,你是不是因為魏無羨所以才和江澄同行的?”

“……是。”藍忘機知道她清楚自己對魏嬰的心意,那麽再多掩飾也是無用。

“藍二公子,你可以選擇不信我,因為我确實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但也煩請你先布下禁制,此事……就算是江澄,也并不适合知道。”薛十七肅然道。

藍忘機也冷着臉從言。

薛十七告誡他,魏無羨很有可能失了金丹,被溫晁丢盡了亂葬崗。

藍忘機緊握着避塵劍柄,神色肅殺蒼白。

“若他要修習鬼道……不要阻止他……”薛十七淡聲而認真的對他說。

“……”藍忘機艱難的搖頭。

“他必定會複仇,我們阻止不了。我希望藍二公子你,能好好成為他的牽絆,控制住他的心性,一旦射日之征結束,阻止他修習鬼道。鬼道的結果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半晌,藍忘機聲色凝絕般應了一聲:“好。”

“如果你遇到他,先尋他的靈脈探查究竟,然後告訴他你已經知道他金丹失去的原因……”

薛十七一項一項,仔仔細細的叮囑藍忘機。

“藍二公子,此去……小心萬分,魏無羨,便拜托你了。”

“必不辜負。”

作者有話要說: 诶???傻了。上個禮拜少了一章

☆、六十六

江澄是在追殺溫晁的時候重新遇見魏無羨的,魏無羨身邊還有一個藍忘機。

“我說你小子怎麽回事兒?先前說好山下會和,我怎麽都找不着你,失蹤了也不報個信?還有……你們兩個關系不是不好嗎?”江澄口中雖是責罵之語,面上卻是一片狂喜之意。

魏無羨笑道:“一言難盡,總之就是被溫狗丢進了一個鬼地方,找到本殘破秘籍,藍湛恰巧又來幫了我一把,就出來大殺四方啦!”

陳情在指間靈活轉動,魏無羨極其自然的搭上了藍忘機的肩,和他以往搭江澄的肩不同的是,他現在整個人都似沒長骨頭般靠在了藍忘機身上。

江澄莫名覺得眼睛不舒服,但依舊沒作他念。

溫逐流早已沒命,溫晁也“意外暴斃”,戰況一時輕松了不少,魏無羨和江澄決定先去眉山接江厭離。

☆、六十七

眉山虞氏。

其實薛十七也看出,忘羨二人雖然較前世相比關系很好,但似乎藍忘機并沒有捅破那麽一層關系,魏無羨也老是閑心撩撥他三兩下。

這二人明明應該已是相互心悅,結果卻別扭着誰都不肯進一步。

即使薛十七有心當個紅娘,明裏暗裏提醒藍忘機,就算不說明自己的心意,也應當表露出來,這二人也依舊保持現狀。

薛十七覺得自己真心給自己攬了一份兒苦差,沒事兒找事兒的那種。

姐弟三人重逢,想來暫時要敘敘舊。

最後一次,薛十七決定這是最後一次找藍忘機,要是再沒什麽反應,那就直接換提醒魏無羨了。

無奈這一次還是同樣大堆說教過去,對方毫無任何舉動,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浪費口舌了。

薛十七不再理他,轉身回去找魏無羨。

藍忘機立在原地沉思。

☆、六十八

薛十七回來的時候,江澄正呆在門外,仿佛是被魏無羨和江厭離趕出來了一樣,神色陰郁,見她回來才好上了幾分。

“……”薛十七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江澄。

“鈴兒,你……”

“阿澄你先等我一下,我先進去和他們說些事情。”

江澄僵硬的點頭,袖子下的拳緊握。

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要瞞着他!

他不能知道的嗎?

薛十七推門進去了,門口的江澄心情很是不好,但最重點的大概還是薛十七又找了藍忘機。

薛十七直接推門,卻發現這門不過是虛掩着的,回頭看一眼聽話的江澄,輕笑一聲。

“有何好笑的……”江澄別開臉不看她。

聽聞門口傳來異動,兩人詫異偏頭,談論止于“藍忘機”三字。

“十七?”江厭離是真的被來人驚訝到了

“十七……”魏無羨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薛十七反手關上門,道:“抱歉,我知道很唐突,但你……如果是來問阿離關于你和藍忘機的事情的話……請繼續。”

聽得此言,兩人都是一愣。

“十七你也知道?”江厭離回過神來,問她道。

“嗯。你……應當是喜歡藍忘機的吧?”薛十七點頭,看向魏無羨,很直白地問道。

“我……”魏無羨對于他和藍忘機的關系很是迷茫。

江厭離便柔聲細語地教導他:“其實,我也是這般覺得的,阿羨,我能看出,不論是藍二公子待你,亦或你待藍二公子,都已不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友情之界了。”

“可……我們兩個……”

薛十七覺得自己讓藍忘機去救魏無羨大概是造成了一些影響。

比如她沒考慮到這個時間點的魏無羨對情愛之事一竅不通。

“無羨,你有沒有摘過藍忘機的抹額。”薛十七沉吟片刻,又問道。

“之前溫狗的清談會上我不小心摘了一次,他便一臉要吃人地盯着我,然後玄武洞裏他受了腿上我摘了抹額給他固定樹枝……那抹額我後來又……不小心……碰掉了一次……好像他又沒之前生氣了。”魏無羨點頭,斟酌着道。

“所以那抹額怎麽了麽?”魏無羨好奇。

江厭離亦是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薛十七:“……姑蘇藍氏的抹額是家族信物,只有直系子弟的抹額才是雲紋。對每一個姑蘇藍氏的弟子而言,抹額意味着約束自身,所以只有在命定之人面前方可解下。”

魏無羨和江厭離被薛十七說的話吓得愣住了。

“……出門直走兩百丈,去找他吧。”薛十七終于是淺淺微笑道。

☆、六十九

江澄站在門口,稍稍聽到了交談的只語片言,然後過了沒多久,魏無羨大叫一聲,沖出來,睬都不睬他一眼,在他面前疾速掠過。

江澄滿面疑惑。

屋內兩個女子又稍聊片刻,并肩淡笑着走出來。

“那十七,阿澄,我先去收拾收拾行李了。”江厭離看了看他二人。

“嗯。”薛十七點頭。

“好,姐你去吧。”

江厭離雖覺得自家弟弟有些怪異,不過又沒想到他哪裏怪異,左右薛十七和他在一起的,應當也無大礙,思及這般,江厭離于是很放心地走了。

“江澄,我們走吧。”目送江厭離離開,薛十七仰首對江澄道。

“……”江澄低頭看着她,眸光糾結。

“……江澄?”薛十七眸光帶着疑惑,直白與他對視。

“有話要說?”薛十七問道。

“……你方才同藍忘機,去了何處?”江澄躊躇半晌,問道。

“林子裏。”薛十七偏頭示意就是面前這片眉山虞氏的林子。

“……”

江澄又不說話了,抿唇看她,臉色依舊不太好。

薛十七眼眸閃了閃,低頭淺思片刻,複而仰頭,眉眼彎彎,唇角唚笑地看着他,問道:“你是在擔心什麽嗎?”

“……我……沒有。”

江澄其實明知道自己的擔心毫無可能,但依舊在擔心,并且說不出口。

薛十七盯着他,在江澄越來越心虛的時候,無奈搖頭,低聲嘆道:“就屬你臉皮薄嘴殼硬。”

“我才沒有!”江澄聽到她的話,駁道,然而下一秒,他便愣在了原地。

薛十七前踏一步,藕臂攬住他的脖子,足尖輕踮,輕輕的吻在了他的唇上。

女子的唇瓣柔軟,帶着怡神的草藥馨香。

說來,這二人其實都是初次親吻,卻青澀甜蜜。

江澄霎時才反應過來,僵硬摟住了懷裏的女子,然後反攻為主地加深了這一吻。

大概此事于男子而言都是無師自通,江澄不滿足于淺辄而止,深入牙關內掠奪。

良久,兩人才面頰緋煙的分開。

江澄摟住腿軟的薛十七,薛十七把臉埋在他肩上,悶聲道:“還擔心嗎?”

“……不擔心了。”江澄應道。

☆、七十

魏無羨往前奔去,一眼便瞧見林間那俊秀挺拔的白影。

“藍湛!”

藍忘機擡頭時,魏無羨已經出現在了面前,魏無羨趁他還沒回過神來,伸手摘了他的抹額。

藍忘機愣了半晌,兩人低頭看着魏無羨手上的抹額帶子,沒有說話。

魏無羨又擡眼觀察藍忘機的神色,小心問了一句:“藍湛……你……不生氣吧?”

藍忘機的心又沉了下去,只以為他又是一時興起。

“不會。”他搖頭應道。

魏無羨看着自己手裏的抹額,雲紋錦繡,材質柔韌,最重要的是——意義重大。

魏無羨艱難的張了張口,問道:“藍湛,你們藍家的抹額,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藍忘機臉色暮地有些發白,應道:“是。”

久久見他不語,藍忘機的臉色愈發變得蒼白,魏無羨抿唇,決定直接豁出去了!

魏無羨手上纏着抹額,直接抱住藍忘機,大聲道:“藍湛!我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了!我确定了!我喜歡你!心悅你!愛你!想要你!随便怎麽你!只要是你……”

“魏嬰……”藍忘機終于是有了勇氣将面前這心悅數年的青年擁入懷中。

“魏嬰……魏嬰……心悅你……”

飒飒風聲,夾雜着呢喃情話。

“藍湛!我最喜歡你啦!”

魏無羨捧着藍忘機的臉,親了上去。

唇舌嬉戲。

☆、七十一

射日之征戰場後區。

薛十七原本作為醫師,是在後方給傷患療傷的,但在江澄看到薛十七給男修包紮之後,便把她調到了後廚。

薛十七:“……”

江澄臉上帶着薄紅回去主營。

薛十七便也安心的和江厭離一起學習熬湯。

學了幾日,薛十七總算覺得自己的湯能拿的出手了,便和江厭離一起去了。

江厭離趁着金子軒不在送了湯,然後又飛快躲起來,薛十七看得心情複雜。

“阿離,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告訴他,起碼透露一下吧。”

薛十七這般勸她,看見她黯然神色,卻也不知道怎麽說的好。

至于那個女修?

薛十七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背後跟着的女子。

“……”

次日,金子軒差點就發現了江厭離。

“阿離,你先回去吧。我想起來還有些事找江澄。”薛十七淡笑對江厭離說道。

“嗯,好,那你小心些。”江厭離整個人有些恍然,頓了片刻,才答道。

“……罷了,我先随你回去吧。”薛十七不太放心她這副樣子,待兩人回去後薛十七才悄悄折了回去。

薛十七其實也沒有做的太過分,不過是流出刀片難得毒舌了一把。

“姑娘目不遠視,腳步虛浮,看樣子心血也有些供應不足,想來只有一劑良方能救你了。”

那女修乍一聽,以為她在胡謅,但觀其嚴肅神色,還真以為自己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忙問何解。

薛十七很好心的遞了一劑藥丸給她,另有一張紙,叫她回去後再打開。

上書四字:光明正大。

那女修再也不好意思在後面跟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不遠視——目光短淺。

腳步虛浮——行事猥瑣。

心血供應不足——心胸狹隘。

☆、七十二

江厭離終于是被留守營帳的金子軒給發現了。

江厭離當時小跑出來躲在一旁,薛十七沒反應過來,被出來尋人的金子軒恰好撞上。

金子軒看着她,道:“你……”

“……”薛十七提着自己的食盒看着他,面無波瀾。

江厭離心裏有些羞怯和焦急,嗔怪自己沒叫上薛十七。

“湯……是你送的?你是……哪家的女修?”

薛十七轉過頭看着轉角的江厭離不小心露出的裙邊,回道:“……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麽要給你送湯。”

“……”金子軒被這回答一噎,順着她的目光望見了江厭離,愣了頃刻便奔了過去。

阿離要相信自己。

薛十七以目光鼓勵她,在江厭離羞詫的目光中往江澄的營帳去了。

☆、七十三

自那日起,薛十七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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