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
原路返回，只是這上行的路可要比飄然而下累得多了。
縱然武功高強，要垂直上爬三千尺也不容易。幾個人回到石城時，已是黃昏時分，冰穹中的氣珠顏色也從閃耀的金黃色變成了柔和的橘紅色，十分醉人。
楊毅道：“昨晚你們抓我的時候是黑夜，這裏便和其他山腹一樣，黑漆漆什麽也看不到，死氣沉沉的，而只要到了白天，陽光透過冰層照射進來，人的心情也就會溫暖起來。”
藍楓道：“的确，若是讓這近萬人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環境裏，只怕會把人給逼瘋。”他凝視着身後的方孔，又道：“當年契丹人肯定用了什麽辦法可以把工人送下去挖礦，然後再把礦石運上來。”
“比如吊籃什麽的，用一個絞盤立在這上面，然後放吊索吊籃下去，既可以運人也可以運貨。”風夜菱道。
“辦法倒是個辦法。”藍楓沉吟道，“黑木崖也是這麽幹的，不過我總覺得，這樣的辦法效率還是太低了。且不說吊籃上下一次要花掉多少時間，單是這吊籃本身和繩索的自重，恐怕就要至少二十個人同時來操作絞盤。”
風夜菱做了個無辜的委屈嘴臉，仿佛不滿被藍楓擡杠：“所以他們才需要上萬人吧，不僅如此，他們還需要有人負責把石城中的收獲送出去，再把維持城裏生計的物資運進來，城裏可能還需要夥食，裁縫，郎中等等角色。”
“哎呦，你這一提夥食，我好像立刻就覺得餓了呢。”藍楓捂着肚子叫着，“快叫你相公做飯給我們吃。”
幾個人信步走回去，走到袁媛房外的小院時，藍楓驚道：“我沒看錯吧？哥你好像不必做飯了，有人給我們做好了。”
只見小院中冷冰正蹲在中央，拿他的寶刀挂着淩羽飛前兩天掏出來的石鍋煮着什麽東西，離得老遠都能聞到肉香。
朱櫻雙腿向一側折着，也坐在一旁，幫冷冰控制着篝火。
聽着鍋裏咕嘟咕嘟的聲音，藍楓不禁吞了口口水道：“冷冰，沒想到你還會炖肉啊？”
冷冰看了眼他，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大家請坐。藍楓又道：“小子可以呀，水是哪裏來的？”
朱櫻解釋道：“城東靠近山壁的地方有個小孔，是一道冰泉水源，甘甜極了。”
藍橋等人坐過去一看，鍋中炖的是他們帶來的醬牛肉，十分可口。風夜菱和白雪音拿來了碗筷分給衆人，衆人便在這小院中大吃起來。順利找到了烏晶礦，大家的心情顯然很不錯，一邊吃肉，一邊還喝起了小酒。
袁媛是天黑之後才睡醒的，她開門出來時，藍楓正聯合朱櫻和林正青一起逼問冷冰廚藝是跟誰學的。淩羽飛見她出來，給她乘了碗牛肉湯過去說：“餓了吧，來喝點熱湯。”
袁媛可能是還沒睡醒，怔了一下，沒敢接，同時望向楊毅。楊毅見了站起來走過去，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
一下子臉就紅了，不過卻接過了牛肉湯，坐在篝火旁：“多謝淩公子。”
接着路纖雲過來問了問她的病情，楊毅趁機向淩羽飛眨了眨眼睛，就轉身回房去了。
這時風夜菱站起來，拉着白雪音要走，藍橋奇道：“你們上哪去？”
風夜菱道：“難道我們女孩兒方便你也要知道去哪嗎藍大俠？”藍橋苦笑着搖了搖頭不去理她。
風夜菱拉着白雪音來到她暫住的石室，點燃了燭火。先讓她坐在一張圓凳上，然後繞着她轉了個圈，仔細打量着她。白雪音穿着一身雪白素淨的長衫，長袖長裙，秀發随意地挽着，十分清秀樸素。
白雪音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垂着頭低聲問道：“姊姊拉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風夜菱卻不理她，自言自語道：“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确實太清冷了些，難怪他不喜歡。”便對她道：“雪音呀，我給你換個打扮你看怎麽樣？”
“啊？”白雪音一愣，馬上求饒不要，但風夜菱堅持要對她動手，她抵抗不過，只得乖乖依了。
風夜菱先是拿出自己在北京買的胭脂出來重新給她化了妝，讓她顯得精致妩媚了許多。然後把她的長發披散下來，仔細打理好，然後用一根紅色的緞帶給她系了一個俏皮的小辮子。
後來風夜菱又重新給她換了衣服、裙子、鞋子和首飾，有些是在白雪音帶來的衣物裏選的，有些是她自己的，有些甚至是從朱櫻那裏借來的。她們曾在一起開過布莊，對彼此的尺寸了如指掌。
“好了！”在折騰了半個多時辰之後，風夜菱滿意地道，“站起身來我看看。”
白雪音依言站起身來，還是垂着頭。
“轉個圈。”風夜菱又道。
白雪音便依言轉了個圈。風夜菱給她換的這條裙子只有一層布，沒有襯裙，轉圈時裙擺稍稍揚起一些，便能看到她的一雙美腿。
風夜菱又走過去給她整理衣服，把外套裏的內衣下擺往裏卷了卷，這樣她靜立不動時看不出什麽區別，但一旦有什麽動作，就會露出一點點小腹。
風夜菱又做了幾次微調，還讓她不要一直低着頭，要微笑。最後給她搭配鞋子，卻怎麽都不合适，風夜菱索性讓她脫了鞋子赤足而行。
終于，在白雪音羞得不行地做出一連串風夜菱指示的動作之後，風夜菱覺得可以了，拉着她道：“現在妹妹可比剛才可愛柔媚得多了，來，跟我出去走走，跟清冷美人說再見吧。”
白雪音一聽還要出去，顯然是要拉自己給衆人看，不依地嗔道：“不要啦，這樣子多不好意思呀。”
她被風夜菱軟磨硬泡地推出了門，風夜菱剛要拉着她往前走，卻忽然被她一下甩開了手。
白雪音擡起頭，正色道：“妹妹知道姊姊的心意，也很感謝姊姊的苦心，只是……只是我和他的緣分已經到此為止了，也不敢奢望過多。等這次事了，我就回門派去，再不來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為什麽？”風夜菱一臉狐疑地道，“今晚可是最好不過的機會了，錯過這次，恐怕你再想努力也沒可能了。你相信我，我和他過了那麽多年，我知道他一定會喜歡你現在這樣子的。”
“不，這都不重要了！沒錯，我是還愛着他，只是愛卻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占有，你們一家人已經過得那麽幸福美滿了，我不要做一個破壞者，強行加入到你們的生活裏，這對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好，尤其是對小星雲來說，她一定會恨我的。”
“可你已經等了一個十年了，難道你還要繼續等下去？”
“或許不會再等了吧。畢竟那句名言說得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這次相會，我十年心願已了，再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那一晚，藍橋最終沒有見到被風夜菱精心打扮過的白雪音嬌俏楚楚地出現在他的面前。當他在很多年以後聽風夜菱再談起這段往事時，他的內心五味雜陳。看着眼前已長成亭亭玉立少女的小星雲，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應該遺憾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畢竟，白雪音自己最想讓他看到的樣子，早已深深地烙在他的夢中了。
那個最甜、最深沉的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