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陸然将她們送回學校,徐思娣回學校簡單的收拾好了一套換洗的衣服, 開始坐公交車去往厲先生的香山別墅。
去香山要倒一趟公交車, 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再加上二十分鐘左右的腳程, 到達香山差不多快到十點了,估計是最後一趟車了。
原本特意跟陸然将時間早早的約在五點, 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 徐思娣神色微微有些疲倦。
早上秦昊的事。
晚上陸然及石冉的事。
聽秦昊那語氣, 他似乎不會善罷甘休,好女怕纏郎,可徐思娣讨厭一切麻煩的事情,她不喜歡計劃脫離掌控,那樣的話,生活會缺失安全感, 她會心慌無措,徐思娣隐隐有種預感, 秦昊興許有可能會是那種讓她的計較全部脫離掌控的人。
至于陸然,陸然說要送她去家教, 他一定是看出來她在撒謊了, 該怎麽瞞過去,要是他知道她在一個男人家裏給人當保姆的話,肯定會生氣的。
不知道是不是徐思娣的錯覺,總覺得石冉跟陸然好像十分有緣,她記得小時候曾聽村裏的老婆婆說過一些神神叨叨的話, 老婆婆說她不是村裏的人,說她生辰八字帶煞,跟這座山無緣,唯有走出了這座村子,才能夠逃出命中的苦難,這也是為何自打徐思娣有記憶以來,一心想要逃離那座老山的原因之一,她對孕育過自己生命的那片山脈從來沒有過什麽好印象。
記憶中,老婆婆祝福過她,希望将她大長大後,下了山,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女娃娃總是要嫁人的,嫁人是女人投的第二個胎,第一胎投得不好,希望投第二胎時不要看走了眼。
那個時候徐思娣還很小,只傻傻的問,“婆婆,那要怎麽才能找到好的人家呢?”
那個時候婆婆牙齒全部掉光了,整個嘴裏只剩下兩片軟綿綿的牙床,分明沒有牙齒,偏偏卻喜歡将那種硬邦邦的蠶豆、黃豆塞進嘴裏磨啊磨,有時候,一顆蠶豆要磨上一整個下午才能夠将其磨化了,老婆婆一邊磨着嘴裏的蠶豆,一邊笑眯眯道:“這個得到看緣分二字,所謂緣分二字,既是看不見也是摸不着的,命裏自然有着一根無形的線牽引着,無論去了哪裏,在幹什麽,你們都能夠遇着,碰着,久而久之,自然就産生了羁絆了。”
老婆婆據說是整個村子裏唯一一個上過私塾的女學生,她肚子裏可是有學問的,整個村子裏的村民們對她的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
而此時此刻,腦海中冷不丁冒出了這些零散記憶來,徐思娣只迷迷糊糊的察覺着,好似有那麽一根無形的線條橫在陸然跟石冉兩人中間,縱使她自私的攪動,那根線依然将他們帶去了該去的地方。
徐思娣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原來人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會有着某個時候的煩惱。
曾經的她讨厭家人、厭惡家裏的一切,以為逃離了那個令人心寒的家,一切煩惱就可以消失,卻不知,家庭帶來的煩惱終于消失了,可緊随而來,是成年人需要面對的煩惱。
人有七情六欲,凡塵雜念,果然一樣都逃脫不了。
大概是因為情緒一時陷得極深,徐思娣整個思緒都沉在裏面,以至于到站了,她還壓根不知,還是司機熄了火,鎖了門,鎖了門後又突發奇想的拿手電筒往公交車裏照了照,結果,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恰好看到徐思娣披頭散發的坐在最後一排,吓得司機身子踉跄,魂差點兒都給吓出來了。
徐思娣下車後,司機大叔還在劈頭蓋臉的在那裏教訓道:“你知道嗎,我今兒個沒心髒病都給你吓出心髒病來了,你難道不知道嗎,人吓人是會吓死人的。”
司機大叔氣喘籲籲,頭冒虛汗。
徐思娣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規規矩矩的站着聽訓。
她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從來沒有挨過罵,故而不知犯錯了到底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才顯得真誠,于是,只一聲不吭的聽着,司機見她毫無悔意,氣得越罵越厲害。
徐思娣覺得她這一天還真是命運多舛。
從公交車終點站出來後,就是香山景區的入口,主通道是通往景區的,而旁邊那條輔道,是通往別墅區,別墅區緊挨着景區,這片地理位置是整個海市絕無僅有的地段,即便是在海市生活了很多年的本地人,都有很多人壓根不知這片別墅,只以為是隸屬于景區的範疇呢。
輔路過去一路有明亮的路燈,偶爾有一兩輛汽車通行,整條路上沒有半個人影,十點的山路,薄霧環繞,在暈黃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瘆人。
徐思娣微微拉了拉書包帶子。
她的書包帶裏藏了一把刀,她就是在山上長大的,她知道夜晚的山路究竟有多危險。
一路上将手反手貼在書包後,手裏緊緊捏着那把刀,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沒有半個人影,唯有在路過一個山路口的時候,一輛開着遠光燈的汽車從遠處轟鳴而來,那汽車的轟鳴聲特別大,令人振聾發聩、燈光尤為刺眼,且速度極快,瞧着像是在山路上飙車似的,徐思娣見了,立馬轉身躲在了路邊上,只見一陣疾風從她身後掠過,将她的外套都給掀起了。
到底別墅區後,徐思娣整個人松了一口氣,看來,以後千萬不能這麽晚過來,這條通道太過偏僻無人了。
別墅門口的保安亭早有登記,不過,她前去報到時,保安亭裏的安保人員還是再次給厲先生的住所去了一個電話,徐思娣在門口登記時,留下身份證件拍照,然後過紅外線檢查,那一些列安檢步驟簡直比坐火車還要嚴格。
安檢完後,只遠遠見小蘇穿着白色的女傭服跑了過來,她跟兩位安保人員熟稔的打招呼,完了後,一臉氣喘籲籲的看着徐思娣道:“咦,你的行李呢,我還以為你有很多行李,怕你擡不動,特意過來接你的。”
徐思娣淺淺笑了笑,道:“我就臨時帶了一些,就暫時住兩晚,沒折騰。”
小蘇點了點頭,只想起了什麽,又道:“對了,你今天怎麽上來的,是打車來的嗎,秦姨那天說你今晚會過來,我吃完晚飯就在等了,本來還想問問要不要派車去接你的,咱們小區有到香山的觀光車,小區的保安人員可以随時随地派車去接人的,可是一時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不知道你今晚還來不來,所以只能幹巴巴的待在這裏等着了。”
小蘇叫蘇荷,原本小名叫荷花,大家嫌土氣,就都管她叫小蘇,是秦姨老家介紹來的,才十七歲,比徐思娣還小了,她初中畢業就被秦姨帶到這裏來上班了,在厲先生這間別墅裏工作了三年了,中作之餘,跑到山下一間陶瓷工廠學做陶瓷手藝,學了兩年,說學會了後,将來想要去正規的陶藝學校去念個陶藝課程,她知道徐思娣是大學生,還在海市最好的大學念書,對徐思娣欽佩喜歡得不得了,原本一直是有些內向羞澀的,見徐思娣平易近人,這才鼓起勇氣來結交她。
一路上,兩人手挽着手,竟然很快就熟悉了,可能因為年齡相仿的緣故。
一直到了別墅外面後,随着距離別墅越來越近,徐思娣的心跳慢慢的開始加速了,步子也跟着放緩了,過了好一陣,徐思娣只緩緩問道:“蘇蘇,厲先生…厲先生今晚在家嗎?”
小蘇吐了吐舌頭道:“不在,二少爺還沒回了,他通常都回得很晚,有時十一點多,有時十二點,有時到了大半夜,前幾個月還經常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了。”
頓了頓,又聳了聳肩道:“我原先只以為咱們窮人累,那些有錢人天天逍遙快活,可是來了這裏後才知道,有錢人也是很累的,二少爺也是很辛苦的,秦姨天天讓咱們炖湯給二少爺補身體了。”
小蘇吐了吐舌頭道。
徐思娣聽了,心稍稍平複了。
只一臉輕松的跟着小蘇進入了別墅。
進去之前,忽而想到,難怪,每次厲先生去會所,都好似忙裏偷閑去的,每次都隐隐有些疲憊。
秦姨已經回老家了,回老家之前将整個別墅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并交代給小蘇了,讓小蘇傳達給她,又留了一個老家的座機,讓她遇到任何問題只管給她打電話。
秦姨給徐思娣的房間依然安排在了二樓,之前她住的那個,說是後面員工的附屬樓太吵了,知道她白天不忙的時候可能還需要複習功課,特意給她安排在了安靜的二樓客房。
小蘇還給她送來了兩套嶄新的工作服,跟小蘇身上的一模一樣,白色的工作服,連衣裙款式,款式簡潔大方,不松不緊,腰間圍着一塊黑色的荷花邊圍裙。
徐思娣到二樓來過一回,倒是輕車熟路了,她很快換好衣服,梳好頭發,跟小蘇她們一起去樓下待崗,期間,小蘇帶着她到整個別墅一樓轉了一圈,廚房在哪裏,餐廳在哪裏,洗手間在哪裏,庫房在哪裏,在這間別墅裏有哪些忌諱,厲先生往日裏有哪些習慣等等。
徐思娣因為之前服務過厲先生,對厲先生的生活習慣及脾性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因此上手極快,簡單的轉了一圈後,對這個別墅及別墅裏的情況有了些初步了解,這個別墅裏女傭加上秦姨一共有十人,一般分三班倒,秦姨跟小蘇就住在一樓的女傭房間,她們倆沒有什麽班制,一般時間比較自由,事多就多忙會兒,沒事就休息,而徐思娣算是替補秦姨,至于安保人員共有十二人,四班輪崗,保安人員輕易不會踏入別墅,在別墅門口還有個小保安亭,他們一般在保安守衛,或者沿着別墅周邊巡邏。
到十點半左右,小蘇拉了拉徐思娣的袖子道:“思思姐,你會做夜宵嗎,二少爺通常在十一十二點左右回來,往日裏嬸嬸都會在這個點提前備好夜宵,等二少爺回來後,若是肚子裏餓了,剛好可以吃熱的。”
徐思娣想了想,道:“厲先生往日裏夜宵都用些什麽。”
小蘇掰開手指頭,一一數道:“湯,雞湯、海參湯,鹿茸炖豬腰、杜仲豬耳湯、每天嬸嬸變着法子煮,也偶爾吃燕窩,只吃雪燕,還偶爾吃過一些粥類及奶制品什麽的,嬸嬸伺候二少爺二十幾年了,她做什麽二少爺都吃,不過二少爺吃得都不多,嬸嬸有時候炖了一個下午,二少爺就喝了兩口,最後那些補品全部進了我的肚子裏。”
小蘇摸了摸自己的圓臉及小肚腩,一臉不好意思。
然而徐思娣聽了這一連串夜宵名字後,只微微咂舌,別說做,這裏面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她連見都沒見過,最終,徐思娣難得有些底氣不足道:“那什麽,這些我都不會,我只對煮面條有幾分拿手,要不,還是請其他阿姨們幫幫忙吧。”
小蘇卻搖了搖頭道:“二少爺只吃嬸嬸做的東西,其他人做的他連聞都不聞,思思姐,你既然是二少爺親自請來的,要不…還是你來吧,雖然二少爺沒怎麽吃過面條,可萬一要是喜歡呢?走吧走吧,大不了,我來給你打下手。”
小蘇說着,生怕她反悔似的,立馬将她推進了廚房。
只是小蘇的這番話絲毫沒有任何說服力。
然而她到底是拿了錢的,不能只拿錢不幹活罷。
這般想着,只緩緩套上圍裙,挽起袖子在廚房裏開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