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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卻說從會所跑出來後, 徐思娣漫步目的的跑着, 拼了命似的跑着,生怕身後的惡魔會追上來似的。

過了午夜,第二天就是除夕了,又加上此時天色已晚,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夜晚十分寒冷,比白天至少要降溫了十度, 瞧着這股刺骨的冷意, 約莫怕是要下雪了。

徐思娣壓根無處可去。

王阿姨家肯定已經睡下了, 她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 壓根不敢去。

學校早已經關門了。

身上身無分文。

徐思娣只拼命沿着江邊一路跑着,邊跑邊哭, 在巨大的驚恐後怕面前, 身體上所有的疼痛壓根不值一提。

她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疼意。

跑了有多遠,跑了有多久, 跑到了哪裏, 徐思娣一無所知,此時此刻,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如同眼前這一場奔跑,不知來處,不知去處, 她好怕她自己永遠就這樣漫無目的跑下去,生命仿佛永遠也看不到盡頭,找不到出路不說, 還落下一身屈辱與傷痕。

忽然想起,在放假之前,她還接到了家裏來的催款電話。

人活着,怎麽就這麽難了?

一直跑到雙腳快要廢了,整個人都在搖搖晃晃的直打轉了,直到撲騰一下,整個人直接一把栽倒在地,徐思娣終于被迫停了下來,手心刮在尖銳的水泥路面上,破了皮,膝蓋蹭得鑽心的疼,徐思娣卻淡淡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忽然将整張臉埋在地面上,低低的哭了起來。

起不來了。

疼。

全身都疼,哪哪都疼。

沒有力氣了。

真的沒有一絲力氣了。

她會不會死啊。

看吧,她多麽自大啊,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很厲害的,她走出了大山,考上了大學,進了城,來到了大城市,盡管她嘴上不說,也沒有任何人誇贊過她,可是,其實,自己心裏卻也一直是驕傲自滿的,她可是整個全奚村全奚鎮第一個走出來的女孩,她難道不厲害麽?她還要試圖追趕陸然哥哥,向着陸然哥哥看齊了,可是,真可笑,她現在連摔一跤都爬不起來了,又有什麽資格跟陸然哥哥并肩。

而且,她現在髒了,她被厲徵霆那個惡魔弄髒了。

她還有什麽資格追趕陸然哥哥?

正恍惚間,忽然依稀看到前方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裏,在徐思娣淚眼朦胧間,似乎越走越遠,徐思娣忽然心裏沒由得一陣心慌,只立馬拼了命似的向前爬了半步,拼了命似的擡起了頭睜開了眼,卻見前方空蕩蕩的,除了一片黑暗,什麽也沒有。

哪裏會有陸然哥哥?

陸然哥哥已經走遠了。

她永遠也跟不上了。

想到這裏,徐思娣眼淚嘩啦啦的滾落了下來,人生似乎沒有了盼頭。

不知趴在地上躺了多久,忽而聽到“砰”第一聲,有煙花在頭頂綻放,緊接着,噼裏啪啦的,江邊兩岸陸陸續續有煙花漸漸的跟着綻放了起來,哦,她想來來了,十二點了,要過年了,而她…她十八了。

徐思娣愣愣的盯着頭頂看着。

她的生日是在除夕,是的,跟過年一天,從小到大長這麽大,她都從來沒有過過生日,家裏人只記得過年,從來不記得她的生日。

今晚這場煙花盛宴好似在給她慶祝生日,慶祝成年似的,要是換在以往,徐思娣定然會驚喜連連,然而此時此刻,只覺得滿滿的皆是諷刺,就連煙花也在諷刺她,現實給她送了一份巨大的成人禮。

躺了不知多久,徐思娣體力漸漸恢複,只借着身旁的江面護欄緩緩地爬了起來,不多時,立在江邊,定定的看着頭頂的煙花,慢慢的朝着江邊的階梯一步一步緩緩而下,下到最後一層,愣愣的盯着腳下的水平線發着呆。

此時已經步入了冬季旱季,江面的水平面褪下,距離岸上至少有兩米高,湛江是海市的母親河,孕育了這座城市上千年,屬于長江的支流,湛江的水面深度平均高達幾十米,徐思娣成績不差,沒想到竟然記得這麽牢靠。

就是不知道靠岸的水深有多深?

一米?兩米?還是幾米,岸邊應該不可能有幾十米吧。

不過,不管是幾米還是幾十米,同樣是可以淹死人的罷,徐思娣不會游泳,可嗆水的滋味徐思娣倒是在不久前經歷過一回,也正是在惡魔的家裏,拜惡魔所賜,說實話,确實有些窒息、辛辣,痛苦不堪,可是卻十分快速,只要幾十秒,最多不過幾分鐘就可以徹底解決痛苦,徹底解脫。

這樣想着,徐思娣忽而緩緩朝着江面探出了一只腳,卻不想正在此時,只聽到從身後上方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道:“思思,別,不要,不要,千萬不要幹傻事。”

劉婉心氣喘籲籲追了過來,壓根來不及歇息,一路連跑帶跌,拼命追了下來,來到徐思娣跟前,只用力将她整個人往回一扯,一臉驚慌的摟着她,聲音裏隐隐帶着哭腔道:“思思,別想不開,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千萬別敢傻事,你還這麽年輕,又這麽漂亮,有這麽高的學歷,未來無可限量,千萬別犯傻啊!”

劉婉心将她摟得緊緊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徐思娣聽了,只淡淡的垂了垂眼,此時,臉上的淚痕早已經被寒風吹幹,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卻終于淡淡開口,只有些沙啞的喊了一聲:“婉婉。”

聲音有些黯啞,有些輕緩低沉,話剛出口,又被寒風吹走了,好似壓根沒有出過聲一樣。

劉婉心聽了,眼淚霎時跟着滾落了下來。

說實話,她曾經私底下對徐思娣羨慕不已,羨慕她的美貌,她的身材,她的學歷,就連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都令她忍不住移不了眼,她時常覺得若是她是她就好了,不費吹飛之力就可以得到萬衆矚目的目光,及非常人般能夠享受到的待遇,然而此時此刻,劉婉心對眼前這個可憐淡薄的女孩兒打從心眼裏覺得心疼,眼中只有一片憐惜。

原來上帝是公平的,美貌有時是一件利器,可勾人,卻也可以傷己。

***

江下,兩人一前一後坐着,坐在臺階上,不知坐了多久,寒風陣陣,兩人微微哆嗦着,縮成一團,卻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江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安安靜靜的停在那裏,不知停了多久。

天空上的煙花綻放,驟停,又陸陸續續的綻放。

路邊兩側的路燈下挂着一排排鮮紅的紅燈籠及中國結。

這是一個熱鬧的夜晚,也注定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一直到黑暗漸漸散去,天際劃過一絲黑白,一夜過去,江下的兩個人凍成了冰雕似的,不知過了多久,坐在前面那人終于動了動,只緩緩起身了,她一起身,身後那人也立馬跟着起了。

兩人緩緩上來,爬上來後,看到江邊停放的那輛黑色轎車,前面那人身子微顫,不多時,卻只直接目不斜視的越過那輛小轎車直接沿着來時的路一步一步重新往回走。

她一動身,不多時,從小轎車的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人,對方沖後面那個女子吩咐了句什麽,那個女子猶豫了片刻停了下來,司機立馬上車,又緩緩啓動着車子一路朝着前方的女孩跟了過去。

安安靜靜的,速度極慢,一直跟在身後四五米的距離。

一路跟着兩個小時。

随着天色越來越亮,慢慢的,路人偶有車輛行駛而過,幾乎毫無例外,只要是過往的車輛及行人,全部都會扭頭好奇的朝着這輛小轎車瞧去,小轎車豪華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那輛小轎車竟然一路在違規逆行。

從江邊,一路走回了學校。

雙腳已經快要廢了,到最後,徐思娣隐隐快要邁不動了,就在她撐着樹幹停下來換氣的時候,身後的那輛小轎車突然摁了摁喇叭,徐思娣握緊了拳頭,只咬了咬牙繼續目不斜視的往前走,然而才走了幾步,那輛車忽而越了上來,不多時,剛才那名司機再次下來了,只攔在徐思娣跟前,沖她恭恭敬敬道:“徐小姐,厲先生要跟您談談。”

徐思娣充耳不聞,只一臉厭惡的繞過對方而去。

司機再次追了上來,抿嘴再次沖她道:“徐小姐,您…應該跟厲先生談談。”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道:“厲先生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

徐思娣聽到這一句,只嗖地一下擡眼盯着司機,面帶譏諷。

司機的神色卻難得異常堅定,厲二少此人行事處事确實從來不屑強迫任何人,無論是在生活中,事業上,還是對于女人,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他得不到的人或物,只有他想要與不想要兩回事。

徐思娣眼下只想離那個惡魔越遠越好,然而,她卻也知道強權之下無公理,此時此刻,壓根由不得她選擇。

或許,是該談談。

讓他放她一條生路,籌碼就是她的命,這是她唯一僅有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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