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經歷過戰亂年代, 方知和平安寧的可貴之處。
經歷過轟轟烈烈、潰不成軍的人生, 方知熱火朝天後平靜祥和的可貴之處。
後來大學這兩年,徐思娣本本分分的上課,認認真真的學習,任勞任怨的打工兼職,生活簡單輕快,雖苦雖累, 卻心如止水, 一片平靜, 只覺得踏實而安心。
大三, 九月份的天氣依舊炎熱得不行,秋老虎厲害, 又熱又悶, 到了九月的天氣還隐隐高達四十度,據說, 今年的秋老虎要拖至十月, 不知真假。
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總是反複無常, 尤其是今年的天氣,更是反常中的反常,要麽一連着下三四月的雨, 從不停歇,要麽又一連着出了三四個月的太陽,似乎要将整個地球徹底的烤熟了才肯作罷。
九月份的這一天正好是開學的日子。
大二的暑假, 徐思娣照例沒有回家,從上大學至今,她已經有整整兩年沒有回過家了,而這個暑假,同樣跟她一樣沒有回家的,還有同寝的室友賽荷。
賽荷脾氣古怪,性格極差,跟整個寝室乃至整個班上的人都不合群,可是,這個暑假她們兩個卻相依為命的住在了寝室裏。
事情源于某一日,賽荷躺在床上忽而發出輕微的呻、吟聲,瞧着好似十分痛苦,徐思娣那天正好忘記帶筆,返回寝室時正好撞見了,過去一看,只見賽荷疼的五官扭曲,手指都掐得變形,掐出了血來,徐思娣見了大驚,立馬要去打電話叫救護車,賽荷卻猛地擡頭,一把拽住了她,死活不讓去,只說自己只是痛經。
可徐思娣出門前才剛打掃完寝室裏的衛生,衛生間的紙簍裏幹幹淨淨,壓根沒有瞧見半張帶血跡的紙屑,而賽荷那張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令她心驚不已,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痛經之症,在徐思娣一而再二而三的追問下,賽荷忽然發飙了似的咬牙吼叫道:“我沒錢,我沒錢,我沒錢看病,你別管我死活,讓我死,你讓我死吧。”
賽荷當時整個人有些崩潰絕望,又有些厭世的意味。
後來,徐思娣才得知原來賽荷當時已經不吃不喝,一連着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她家裏人已經不給她寄送生活費了。
她家裏的大哥要娶媳婦兒,要她辍學回去嫁人,婆家都已經替她找好了,對方是個三十歲死了老婆的鳏夫,底下還帶了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說賽荷到大城市上了大學,是個文化人,剛好可以嫁到他們家替他們家教育孩子,婆家承諾,賽荷要是嫁過去,就給他們賽家十萬塊的彩禮。
十萬塊,在賽荷老家可是天文數字。
而這十萬塊錢正好可以用來給賽荷他大哥娶媳婦兒用。
彼時,聽賽荷面無表情的說完這番話時,徐思娣恍然間只覺得聽到自己的人生,依稀在賽荷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似的。
而當時,賽荷已經餓了整整三天三夜,已經隐隐做好了等死的準備。
徐思娣當時聽了後,心裏一陣後怕不已,同時只自責不已,室友差點兒死在了她的隔壁,要不是她落下了東西去而複返,她還壓根不知情。
後來,送賽荷到醫院後,原來是急性闌尾炎發作,需要立馬進行手術,幸虧她送來的早,不然,再晚上一步,恐怕将有生命危險,賽荷做了手術,後來又住了一個星期的院,裏裏外外一共花費了五千塊,後來,出院後,徐思娣給賽荷介紹了一份兼職,同時将整個卡裏的錢全部取了出來,一共還剩六千,而開學後他們倆的學費加那兩個月的生活費全部加在一起最少需要一萬二,于是,那兩個月裏她們兩個忙得跟個陀螺似的,終于趕在開學那天,将最後一筆兼職費領到了手裏。
從兼職的奶茶店出來後,走着走着,賽荷忽然間停了下來,她只一臉複雜的看着徐思娣,良久,冷不丁沖她道道:“徐思娣,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賽荷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正經跟堅決。
徐思娣愣了愣,不多時,只忽而讪笑道:“說什麽,我要你的命做什麽,又不能當飯吃。”
說着,只忽而伸手拉了拉賽荷的手,道:“命先留着,還是報到要緊。”
說着,拉着賽荷就要往學校跑去。
賽荷卻忽而往後拽了她一下,冷不丁擡眼看向徐思娣,問道:“大一剛入校那年,你不是丢了錢麽,這事兒你還有印象麽?”
賽荷冷不丁提到這一出,徐思娣愣了愣,正要開口,忽而被賽荷飛快打斷,她只微微抿着嘴沖她道:“是我偷的,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二。”
說到這裏,頓了頓,又飛快道:“其實偷了後我當場就後悔了,想要趁沒人的時候還給你,可是卻沒想到那麽快被你發現了,後來仇筱當衆侮辱辱罵我,我更加沒臉交出來還給你,我當時…我當時其實也是走投無路了,不過說再多也沒有任何用,偷了就是偷了,我知道當時那筆錢對你非常重要,可是我自私、貪婪,無藥可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惡心的人,如今,又再一次害得你背了一身的債。”
說到這裏,賽荷只抿緊了嘴,微微低下了頭,良久,只微微咬牙道:“你是好人,可我卻是個這樣糟糕的人,徐思娣,我其實沒有資格跟你做朋友,如果,如果知道真相後,你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以後,我一定會永遠消失在你的面前,你放心,這筆錢,我也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賽荷說完,整張臉低了下去,似乎有些沒臉看她,又似乎…有些害怕看她的目光。
徐思娣聽到這裏,心裏頓時一片複雜。
确實,當初她非常需要那筆錢,要是那筆錢在的話,她當時也不會破釜沉舟的跑去壹會所面試上班,自然也不會遇到那些事兒,那些人。
猛然間回想起兩年前的舊人,舊事兒,徐思娣依然感到心驚膽戰,只見徐思娣微微握緊了雙手,良久,只長長籲了一口氣,沖賽荷道:“其實一早我就知道那人是你。”
說到這裏,見賽荷飛快擡眼看着她,徐思娣語氣忽而一停,冷不丁只沖賽荷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說完,又立馬返回了奶茶店,再次出來時,手中舉着兩杯奶茶,徐思娣走到賽荷跟前,将奶茶遞到賽荷手中,難得沖她笑了笑道:“當時你不是早就将錢還給我了麽,放在原位,還是那個包裝袋,還是那樣一模一樣的一沓錢,在我心目中,我一直當做是借給了你的。”
說着,徐思娣目光從賽荷身上移開,移向了奶茶店,又移向了街道,最後擡頭移向了天空,她看着刺眼的天空,用手擋了擋,道:“人生總有逆境,每個人都有過想死的瞬間,可是,一旦邁過了這道坎,就能絕處逢生,荷荷,你看,太陽那麽大,那麽耀眼,那麽美麗,可總有落山的時候,可是盡管如此,明天又會是嶄新的一天,明天它依然能夠從那裏冒出頭來。”
說到這裏,徐思娣只緩緩低頭,看着賽荷道:“不要為你父母家人而活,不要為感激報答我而活,不要為任何人而活,你賽荷,從今天往後,可以只為自己而活。”
說着,忽而朝着賽荷舉起了手中的奶茶,難得一臉認真的沖她道:“其實這兩個月來,雖然辛苦,卻其實是我這兩年來最快樂最溫暖的時刻,其實我從小到大也是一個人孤僻長大,除了冉冉外,在這個世界上壓根沒什麽朋友,而你,荷荷,你是這兩個月以來,也是這輩子以來,唯一一個時時刻刻哪怕睡覺、吃飯、兼職,上廁所都陪在我身邊的人,荷荷,你不用感謝我,其實,應該是我感謝你才是。”
徐思娣高舉着奶茶,一臉正色的沖賽荷道。
這些話,句句肺腑。
有的話是沖賽荷說的,又何嘗不是沖自己說的。
賽荷聽了徐思娣的話後,雙眼微紅,良久,她只緊緊捏着手中的奶茶,用力的往她的奶茶上碰撞了一下,随即,只鄭重的“嗯”了一聲,卻什麽話也沒在多說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
兩人在烈日下曬得滿臉通紅,不多時,相視一笑,只手腕着手大步往學校方向,卻不想,剛擡步,只忽而間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身後響起,徐思娣跟賽荷齊齊扭頭,只見身後不遠處一輛紅色的跑車嗖地一下停在原地,下一秒,忽而從跑車駕駛座位上跳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對方穿着一件黑色T恤,寬松的球服褲子,臉帶墨鏡,直接踩在跑車座位上一躍而起,又單手撐在欄杆上,直接從欄杆外的馬路上跳了進來,朝着徐思娣跟賽荷二人撲來。
徐思娣跟賽荷兩人吓了一大跳,紛紛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那名跑酷男子撲錯了人,撲倒在另外一名三十出頭的路人男子身上,徐思娣跟賽荷兩人齊齊看去,只見對方将那名路人男子穩穩鉗制在了腳下,眯着眼,一臉兇神惡煞的沖他道:“東西拿出來。”
路人男咬牙沖兜裏摸出了一枚手機,男子接了朝着徐思娣扔了過來,徐思娣立馬眼明手快的接了過來,期間差點兒沒接住,接穩後,賽荷立馬道:“這是我的手機。”
徐思娣将手機遞給了賽荷,再次朝着那兩人看去,只見黑T男子沖她擡了擡下巴,一臉屌炸天的沖她吐出兩個字,道:“報警。”
這樣盛氣淩人又霸道張狂的人,整個Z大乃至整個大學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