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
厲家老宅坐落在西城區有名的富人區,那裏寸土寸金, 是整個海市最富庶之地, 這十幾年來新建的高檔樓盤、別墅區更是被炒到了天價, 然而在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之中,卻有着一片老城區仿佛與整個富庶之地有些格格不入,那是整個西城區最好的位置, 四通八達, 毗鄰海市最有名的生态湖千島湖湖畔, 左邊是海市最大的國際大劇院, 右側是新建的,耗資百億斥巨資投資的七星級酒店度假村,瞬間将整個千島湖湖畔打造成為了整個海市最奢華最繁華的黃金之地。
厲家老宅卻以最古老的姿态就赫然矗立在這片繁榮的龍眼上。
一棟老式的三進院落, 占地面積并不算太大,但是園林的修建,再加上人工湖的擴張, 使整個宅子的占地面積足足是國際大劇院三倍大, 不過宅子外觀瞧上去十分老舊普通,并且這諾大的院子就一位老人家居住, 落在外人眼中好像荒無人煙似的, 曾經有不少不長眼的開發商屢次登門, 想要收購這塊地, 将這塊黃金地段打造成為整個西城區最豪華最高檔的商業街,然而每每當那些人繞過園林,走到宅子的門口, 看着老宅子正中央那副陳舊的門匾及門口兩旁那兩座雄渾的石獅時,所有人的腳步都霎時退卻了。
只見門匾上刻着兩個剛勁有力的繁體字:厲府。
今日老宅子裏難得有了些人氣兒,只見老宅外的前坪上停了一排車,卻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宅子朱紅色大門門前,點了一盞白色的燈籠,上頭用毛筆字寫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忌”字。
老宅子裏點了安神香,一片肅穆寂靜,除了偶有幾個衣着白色素服的仆人端着托盤打游廊底下穿過,似乎再沒有多少動靜。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北院祠堂的大門被從裏推開,陸陸續續的出來了幾位頭發白發的古稀老者,不多時,一位五十左右的女人推着輪椅緩緩而出,走到門沿處時,女人淡淡瞥了旁邊的年輕男子一眼,年輕男子立馬跟一旁的一位五十左右的儒雅男士一起合力将輪椅擡了起來。
三人出來後,女人沖年輕男子淡淡道:“昊兒,将祠堂的門關上,你兩位舅舅還有正事要聊,咱們先去正廳等着。”
女人身着一襲漆黑色旗袍加身,旗袍精致雅致,上頭除了領口處有三顆斜飛的盤扣,再無任何裝飾,明明是婀娜的、性感的,可是穿在這個女人身上,只覺得有種端莊大氣、雍容華貴的氣質在裏頭,對方頭上盤着一頭簡單幹練的花苞頭盤發,全身上下除了手腕處套着一枚碧綠色的玉镯及左手無名氏上戴了一枚透明的玉石戒指外,全身上下并無一絲多餘的裝飾之物,偏偏這種素到極致的裝扮,反倒是給人一種氣質超群、令人生畏的氣勢,對方大約五十歲上下,然而看上去不過四十歲而已。
秦昊聞言,只低低道了聲“嗯”,依言上前将門合上了。
女人又看了輪椅上的老人一眼,不多時,緩緩湊過去,問了一聲:“爸,身體還好罷?”
輪椅上的老人也已經到了古稀之年,只見兩鬓白發泛起,大概是常年卧床,臉色有些蒼白羸弱,不過雖是病人,身上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絲毫未減,此刻只緩緩閉着眼,尤是有人問話,雙眼皮也絲毫未曾動過一下,只淡淡抿着嘴,有着蔑視一切的意味。
女人微微挑眉,不多時只将輪椅交到一旁的那位儒雅男人手裏,沖其淡淡道:“送爸回屋吧。”
男人一臉冷漠的從她手中接過輪椅,随即蹲下身子,湊到老人腳邊,細致的替他蓋了蓋腿上的毯子,輕聲問道:“爸,咱們回屋了。”
話音一落,竟然見老人家淡淡的掀開了一條眼皮細縫,看了他一眼,良久,竟淡淡的嗯了一聲。
男人便直接一把推着輪椅緩緩而去。
女人抱着手臂立在原地,臉上的神色不是很好,一轉身,看到兒子秦昊正微微勾着唇,靠在一旁的柱子前似乎正在給誰發信息,女人見狀後臉色微微一沉,片刻後,卻是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淡淡道:“我跟你爸商量着送你出國留學一事,你考慮得怎麽樣呢?”
原本嘴角帶着淡淡笑意的秦昊聽到這裏,嘴角處的笑意頃刻消失,不多時,只不動聲色的将手機塞進了兜裏,雙手插着褲兜,看也沒看對方一眼,轉身直接往外走,邊走邊淡淡道:“從小到大沒管過我,你憑什麽認為到了現在就可以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還是管好自己的事罷!”
秦昊一臉面無表情的往外走。
厲徵薇大步追了上去,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要麽給我出國念書,要麽給我乖乖回公司接我的班,秦昊,你只有這兩個選擇!”
秦昊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不多時,嘴角一扯,冷冷道:“我選你個鬼!”
說罷,身子一拐,大步消失在了眼前。
留下厲徵薇一臉鐵青的立在原地,卻只依舊一字一句沖着空氣淡淡道:“好,那你就試試看!”
而拐彎後,秦昊亦是雙腳一停,只見他立在游廊下,微微捏緊了手心裏的手機。
而此刻,厲家祠堂裏,兩道颀長高大的身影立在厲氏祠堂前,只見整個祠堂的一整面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厲氏英祖的牌位,其中,正中央那個位置,擺放的則是厲家老太爺的牌位,老爺子過世已有三年,享齡九十八,算是壽終正寝罷,故而,整個厲家并未曾陷入如何悲傷地氛圍中,不過厲家家大業大、規矩繁多,厲家子孫每個人皆十分遵循古訓家訓,在家族中,尚且每年還會舉行一次大型的祭祀活動。
厲氏發家在清朝乾隆年間,距今,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此刻祠堂的正中央處,擺放着一本厚厚的族譜,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厲氏一脈這三百年來的光榮事跡。
而案桌的一左一右,分別呈現着兩樣古物,一邊擺放着一個上等的紫檀鑲玉八寶首飾盒,盒子裏擺放着一枚通體碧綠的玉扳指,玉扳指光澤透亮,在燭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光,一看就是上等的古物。
而另一邊,用高架展示着,上面擺放的則是一根鑲嵌着綠寶石的龍頭拐杖,這根拐杖是三百年前獲封的功勳禦賜之物,是厲氏一門的權杖,是厲氏一門最權威最光耀的傳家寶物,三百年間歷代相傳,傳男不傳女,傳長不傳幼,是厲家掌權之物。
祠堂裏兩位颀長的身影給厲家老太爺上完香後,不多時,只見其中一個上前一步,淡淡瞥着案桌前的兩樣古物,片刻後,只抱着臂膀漫不經心開口道:“老爺子當年走得突然,走時你還在國外,就将這兩件老東西暫時交給了我,你才是厲家長子,我替你保管了三年,也是時候該歸還給你了。”
說着,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忽而上前一步将高架上那柄龍頭拐杖權杖一把取下,往身後那人方向一扔,那人利落一把接住握住那柄拐杖的龍頭。
前面那人挑眉道:“厲家就交給你了。”
後面那人赫然擡起頭來,屋子裏要是有陌生人的話,霎時,竟然會徹底驚呆住,只見兩個人生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淩厲,同樣的氣勢如森,兩人立在一起,相貌一致,神态一致,竟然難分彼此。
唯一細微區別在于,一人皮膚黝黑些許,另外一人眼尾魅惑些許,這兩人便是厲氏兄弟,厲大厲徵欽,厲二厲徵霆。
厲徵欽握着龍頭拐杖,低頭定定的端詳了一陣,少頃,只上前兩步,竟然又将那根龍頭拐杖重新擺放在了高架上,頓了頓,只随手從旁邊紫檀鑲玉的八寶盒裏将那枚玉扳指拿起,不多時,漫不經心的套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摩挲了幾下後,忽而擡眼沖着厲徵霆一字一句道:“厲家歸你,至于暗處的那些肮髒事,由我來。”
說罷,忽而将大掌搭在厲徵霆的肩膀上,微微握了握,少頃,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屋子外,不知何時,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身西裝革履的厲徵欽舉起黑傘,絲毫未曾逗留,如來時那般,又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厲家老宅,消失在了雨夜裏,好像在這座祠堂裏,由始至終只有一個人似的。
厲家一黑一白,自古兩道通吃,看得見的地方,是風平浪靜的厲氏,看不見的地方,則是波濤洶湧的深淵。
厲徵霆背對着門口,依舊抱着臂膀立在祠堂前,不知立了多久,忽而從口袋裏摸出一副黑色的墨鏡框在臉上,出來時,渾身威厲,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強烈的冷岑之意,與當年的漫不經心,滿面桃花相比,邪魅妖冶斂了七分,威嚴肅穆多了九分,早已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
從祠堂出來後,只見厲家的長公主厲徵薇候在外面,見他出來,厲徵薇緩緩迎了上來,道:“二弟,幫大姐一個忙,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幫得了我。”
厲徵霆并未詢問是什麽事情,只将墨鏡微微一推,目不斜視道:“自己的家務事,自己處理。”
說着,撐開黑色的大傘,直接越過厲徵薇而去。
厲徵薇沖着他的背影抿嘴道:“霆兒,昊兒可是你的親外甥,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女人将他給徹底毀了麽?”
厲徵霆聞言腳步微頓。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一下,死的老人家是秦的外曾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