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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216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看似風平浪靜, 實則處處暗藏殺機似的。

厲徵霆坐在沙發上, 眯着眼一動不動的看着她。

他的姿勢由始至終沒有變過一下, 像是一尊雕塑,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住了, 又像是一下子怒火攻心, 氣到極致, 反倒是一下子沒有任何反應。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周身的寒氣漸漸散發,直至他整個人猶如被寒潭包圍。

越是這樣安靜, 沒有反應,往往就代表這背後的暴風雨會越發瘋狂肆虐的爆發。

徐思娣只微微垂着眼,有些不敢與之對視, 那樣淩厲的眼神, 好像會一刀一刀将她給淩遲似的,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心髒一下一下跳動得厲害, 只覺得砰砰砰的,好似要從嗓子眼裏給跳出來了似的。

又恍如覺得,好似回到了兩年前那一晚似的。

她跟他的每一次對峙, 都決定着她一生的命運與走向。

她有些不敢跟他鬧翻,她是希望好聚好散的。

然而,就在徐思娣受不了這樣壓抑、緊張的氣氛之際,她正要開口再次提醒之際, 卻不想,只見對面的人忽然将交疊的左腿從右腿上放了下來,厲徵霆原本倚靠仰躺在了沙發上,他只緩緩地正襟危坐了起來,他目光冷漠,沒有一絲溫度,他忽然擡手拿起了茶幾上的酒瓶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酒瓶裏的酒不多了,他一次性全倒完了,然後直接将空空的酒瓶砰地一下随手扔在了光滑的大理石茶幾上。

酒瓶堅硬無比,跟茶幾的碰撞發出劇烈的撞擊聲,随即,又直接在茶幾上打滑,直接飛出了茶幾,一路滑到了對面的電視機櫃上,砰地一下,砸在了對象鑲嵌在牆壁裏的電視機右下角的屏幕上,再砰地一聲,滾落到了地上。

屋子裏太過安靜,這連番幾聲刺耳的撞擊聲就跟打雷似的,在偌大的客廳裏陣陣傳響,一下一下緊叩着徐思娣心髒,她的心髒一陣陣緊縮着。

厲徵霆動作看似随意,卻沒想到用了那麽大的力氣。

電視屏幕一角直接被砸出了一道破裂的口子。

徐思娣立在原地,下意識的攥緊了十個手指頭,心狂跳得厲害。

對面的厲徵霆依舊一言不發,然而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令人膽寒不已。

她忽然又想起了三個月前她剛來到別墅不久前那晚,跟厲徵霆請求前往三亞一事,那晚的厲徵霆在徐思娣眼中形如鬼魅羅剎般吓人,可今晚這個一言不發的厲徵霆卻更加令她膽戰心驚。

厲徵霆從來不是一個輕易動怒生氣的人,在這三個月裏,他多為和顏悅色,雖然不茍言笑,氣勢威厲,大多時刻全身上下都寫着生人勿進,可對她,态度一向是溫和,甚至是有些溺寵、放縱的,他并不是個冷漠古板的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甚至還會主動開玩笑逗樂她。

蘇蘇說,她來別墅這麽多年,除了老太爺過世那一晚,三個月前那一晚,是少爺發過最大的一次火,動過最大的一次怒。

她好像總是惹他生氣。

而這一次——

徐思娣咬緊了牙關。

可是再難,終究是要了結的啊。

“所以,你已經找好了下家麽?”

就在徐思娣心神不寧,神色複雜的時候,冷不丁聽到對面的厲徵霆緩緩出聲道。

說這話時,厲徵霆的聲音冷漠,他的嗓子像是被千年寒泉給浸泡過了似的,一字一句仿佛浸着冰。

徐思娣聞言,只下意識的擡眼看了他一眼,一擡眼卻看到厲徵霆臉上竟然帶着笑,他漫不經心的握着酒杯,他的聲音明明冷若冰霜,面色明明沒有一絲溫度,可是他的臉上又确實挂着笑,毫不掩飾的嘲諷之笑,笑容裏帶着一絲陰霾,一絲詭谲,一絲殺氣,他如鷹般的眼眸幽暗漆黑,一動不動的緊緊盯着徐思娣,眼神帶着某種嗜血般的狠厲。

就跟森林裏的餓狼似的,好像她一旦有什麽輕舉妄動的舉動,他就會健步如飛的向她撲過來,一把将她撕碎。

徐思娣聽了他的話後微微一愣,瞬間想起了陸然,她知道厲徵霆誤會了她跟陸然,猶豫了片刻,終于決定還是要解釋一番,卻見厲徵霆狠厲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手上,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更加陰霾了起來。

徐思娣握着包裝袋的手微微一緊,徐思娣低頭往手中的包裝袋看了一眼,不多時,飛快擡眼直直看着厲徵霆道:“厲先生,無論您信與不信,這件襯衣是我送給您的。”

頓了頓,說到這裏,不知為何,心裏陡然升起了一絲不知名的怒意,徐思娣只咬牙梗着脖子繼續道:“厲先生對我的過往一無所知,您并不知道我有過哪些朋友,經歷過怎樣的生活,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我不奢求您了解,正如同我對厲先生的私生活及背景一無所知一個道理,我永遠不會對厲先生的私生活有任何評價,因為,這遠遠不在我管轄及負責的權利範圍內,我也希望厲先生不要對我的私生活有過多的評論及幹涉,因為這并不包含在我們的合作範圍內,厲先生只需知道,至少在這三個月內,我沒有違背任何契約精神就夠了,至于未來我找不找下家,找哪個下家,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像是被對方的這番話激怒了似的,徐思娣的語氣越發激動了起來,她用力的握緊了雙拳,胸前微微起伏着,說完,才驚覺自己激動過頭了,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後,徐思娣怔了片刻。

而在徐思娣激動不已的時候,原本暴斂的厲徵霆神色一頓,片刻後,他只直直盯着徐思娣看着,原本陰霾的情緒忽然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徐思娣只緩緩閉上了眼,并沒有留意到對面厲徵霆臉上情緒的變化,良久,她睜開了眼,臉上漸漸跟着平靜了下來,她只緩緩擡眼看着厲徵霆一臉平靜道:“如今三個月的時間已經到期,厲先生,這三個月,我很高興,很感激,也很榮幸能夠與您一路同行。”頓了頓,徐思娣再次一字一句道:“我明天就搬走。”

說完,徐思娣朝着對方彎腰鞠了一躬,随即起身直接轉身往外走。

就在徐思娣轉身之際,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道漫不經心的輕嘲聲:“誰說的?”

徐思娣步子一頓。

對方的話沒頭沒尾,不明就裏。

不知為何,徐思娣心中卻沒由來一緊,只覺得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不多時,只見厲徵霆漫不經心的話語繼續在她的身後響了起來,只一字一句緩緩道:“三個月的時間,什麽意思?”

對方話裏話外帶着一絲狐疑。

徐思娣卻陡然一愣,她立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後徐思娣恍惚回頭,只見厲徵霆直勾勾的盯着她,忽然從沙發上緩緩站了起來,卻沒有朝着徐思娣走來,亦是立在原地,他一只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裏,一只手單手握着紅酒杯的杯身,之前所有的暴斂陰霾竟然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面對着目瞪口呆的徐思娣,竟然淡淡的勾唇笑了笑,随即漫不經心的舉起了手裏的酒杯淺嘗辄止的品了一口紅酒,姿勢閑适慵懶,眼神卻鋒利無比的盯着徐思娣繼續道:“三個月的時間,指着的是合作的時間麽,可是——”

厲徵霆笑了笑,忽然半眯着眼道:“我什麽說過。”

厲徵霆話音一落,徐思娣整個人瞠目結舌的呆立在原地。

她就跟聽到了什麽天大的荒唐話似的,整個人一時緩不過神來,她只定定的盯着厲徵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以來,好似第一天認識厲徵霆似的,只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待反應過來後,徐思娣臉色一白,她只用力的抓緊了身側的衣裙面料,微微抖動着唇,沖厲徵霆道:“你…你究竟什麽意思?”

厲徵霆嘴角一勾,臉上霎時揚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笑得邪魅妖冶,他忽然端着酒杯,朝着徐思娣一步一步走近,他立在徐思娣跟前,忽然将口袋裏的那只手伸了出了,緊緊捏住了徐思娣的腮幫子,只忽然間将臉靠近,湊到了徐思娣面前,隔着不過半指間的距離,盯着徐思娣一字一句道:“我厲徵霆從不談如此廉價的生意,沒有任何利益的生意,誰會談,三個月?呵,你是想打發誰?想跟我厲某人談生意,徐小姐是不是應該先對厲某人這個生意夥伴提前做足了了解?”

厲徵霆說着,忽而冷笑一聲,竟然漫不經心的放開了徐思娣,他立在她跟前,居高臨下的盯着徐思娣,一字一句道:“或許,徐小姐應該将那份合同一字一句讀懂了後再來繼續跟我談論如何結束這門合作的事宜,否則,徐小姐胡言亂語的,平白鬧笑話了。”

說着,他忽而将酒杯裏的酒一口飲下,盯着徐思娣繼續道:“事不過三,同樣的錯誤,犯了兩回,我不希望還有第三回 。”

說完,厲徵霆當着徐思娣的面,直接将手中的酒杯一松。

酒杯砰地一下,直接墜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一聲聲響後,随即應聲而碎。

厲徵霆眯着眼,他忽然将一塵不染、光得發亮的意大利純手工皮鞋直接踩在了玻璃碎片上,厲徵霆淡淡瞥了徐思娣一眼後,忽而直接越過了徐思娣,一步一步毫不遲疑的直接上了樓,留下徐思娣臉色發白,一臉恍惚的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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