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餘夢的下落
那是……花語唇瓣微張，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坐在院子裏的老人似乎察覺到花語的到來，他的後背僵了一下，猶如幹硬的機械，緩緩的扭過頭來。
視線交織間，花語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冷靜了好半天，才喊出嘴裏想說的話，“秋爺爺！”
“語小姐麽？”花秋的視線有些模糊，唇角掀起一抹嘲諷，他搖搖頭，感嘆道“唉，又出現幻覺了，語小姐怎麽會在這裏呢，最近真是總出幻覺啊。”
花語見花秋在那裏自言自語，心裏着急，就快步走到花秋面前，晃了晃的胳膊，“秋爺爺，是我啊，我是花語。”
“去去去，我年紀大了，你們這些小鬼魂別老是來煩我，語小姐很多年前就跟花家一起死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花秋蒼老的臉皮顫抖着，那隐忍的傷痛從渾濁的眸子裏透了出來。
花語泣不成聲，她知道或許在這幾百年裏，花秋定是不止一次的期盼門口能突然出現一個花家的餘孤，然而，日複一日，他甚至已經絕望，連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了。
“花語，怎麽了？”連小星她們也跟了進來，發現花語站在一個老人面前抽噎着，趕忙詢問道。
“這是我秋爺爺，花家的大管家，我沒想到他還尚在，只是，秋爺爺現在不相信我是花語，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若是我早一點回來……”花語掩住面容，決堤的淚水自指間流下，她心裏的傷痛，那被滅族的絕望，都在這時從心口湧洩而出。
連小星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花語的肩膀，她扭頭與秋百毀對視一眼，示意他想想辦法。
“我來吧。”青藥看着那神智已經有點迷糊的花秋，一團青光從掌心浮起，她拿出一個白瓷小瓶，往青光裏倒入幾滴黏稠的紫色液體，那青光便變成了生機盎然的綠色，化作一團圓球，在虛空裏滴溜溜的轉着。
連小星看青藥手掌上懸浮的綠色圓球，想了一會兒，才遲疑道“這是……歲月回煙。”
“是。”青藥扭頭望向連小星，眸子裏浮起欣慰，“如今他這種情況，也只能用歲月如煙了。”
花語不知道歲月如煙是什麽，出于對花秋的擔心，她開口問道“歲月如煙是什麽，有什麽作用啊。”
“不必擔心。”連小星自然知道花語的顧及，揚唇笑道“這歲月如煙是我們煉藥師裏的行話，在你們這裏，叫做醒神煙，因為是呈霧氣的煙狀，其效果就是使受過極大傷痛的人恢複神智，主要是修複識海的。”
花語也是修煉者，自然知道識海的重要性，雖然沒有聽過醒神煙這個名字，但也知道肯定是價值不凡。
“這，這麽貴重的東西，我要怎麽報答……”
花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連小星打斷了，“師父沒有說明就直接用藥，自然是不會讓你去報答的。”
“這……”花語咬咬嘴唇，又把眸子看向青藥，卻發現她只沖她點了點頭，胸口鼓起漲漲的情緒，她眸子裏浮起感激，心裏默默的把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裏。
木流風架起胳膊，心裏倒是佩服青藥的大方，別人不知道這醒神煙是何物，他可是清楚，連這價格也是一清二楚，想當初秋百毀受了情傷，他就是在各大拍賣行搜羅這醒神煙，用以緩解他的傷痛。
那小白瓷瓶裏的一星點液體，可是堪比天價的。
曲玉和雲老對視了一眼，他們作為闖蕩江湖的老手，自然也知道這醒神煙的價值，暗暗為青藥的出手不凡咂舌，不過想到是為了花語，他們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一衆人思緒各異，而青藥也在這時将醒神煙打入了花秋的識海裏。
不一會兒，花秋那渾濁的眸子就已經清明了，有些恍惚的望了望四周，他眸子晃過青藥，連小星，最後定在了花語身上。
“秋爺爺！”花語大喊一聲，淚水濡濕了面頰。
花秋張了張嘴，手擡向花語，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他仿佛一只殘缺的老羊，顫顫巍巍，晃晃悠悠的來到了花秋面前，“語小姐……真是你嗎？我沒有老糊塗啊……”
“秋爺爺。”花語一下就撲進花秋的懷裏。
花秋老淚縱橫，連連答應了幾聲，伸手摟住花語，他哭的像個孩子。
連小星和青藥在一旁看着，被那祖孫重聚的感人畫面牽動，不禁也擡袖擦着淚水。
“你們怎麽也哭起來了。”木流風不解風情的翻了個白眼。
秋百毀擡腿踹了他一腳，低聲罵道“恬噪。”
好吧好吧。木流風聳聳肩，但凡秋百毀說他恬噪，定然是與連小星有關的事情，還是不多嘴為好。
花語聽見木流風的話，自然是下意識的看了連小星和青藥一眼，望見她們兩人真的哭了起來，局促的站在花秋身邊，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事沒事。”連小星擦了擦淚水，“我和師父就是覺得感人，你們不用管我們。”
“對啊。”青藥抽了抽鼻子，“忽視我倆就行了。”
花秋自然也記得青藥就是那個給他用醒神煙的人，咧嘴笑了笑，他朝青藥鞠了個禮，“謝姑涼救我，不然我這條老命估計就這樣渾渾噩噩的結束了。”
“花語，介紹一下吧。”曲玉走上前，看了眼花秋，扭頭對花語說道。
花語這才緩過神來，歉意的笑了笑，她說道“這是我花家的大管家，花秋，秋爺爺，這位是曲玉叔叔，也是餘夢姑姑的修侶，這位是雲老，這位是魔主秋百毀，魔界護法木流風，這兩位是青藥和連小星。”
“幸會幸會。”花秋一一鞠了個禮，謙卑又客氣。
連小星搖搖頭，“不必如此客氣，我們來花家，也是想找點線索，沒想到能見到您老人家。”
“找線索？”花秋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花語解釋道“是這樣的，當年花家遇災禍時，餘夢姑姑讓我去魔界找曲叔叔幫忙，沒想到遭遇了一些事情，導致我現在才想起餘夢姑姑吩咐的事情，現在我就是帶着他們回來花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線索。”
“唉！”想起當年，花秋就又氣又恨，“想我這條老命，當初沒有和家主一起去了，真的不忠啊！”
花語連忙拉住花秋的手，安慰道“秋爺爺，你別這樣說，我花家大仇未報，你怎能說死這種話呢。”
“語小姐啊，原本我是奉命去攔截那盜取我花家機密之人的，卻未曾想中了冥界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帶走了大部分的族人，回來時花家已經狼藉一片，我真的受不了啊！我對不起家主……”
花語心裏也被花秋牽動起悲涼的情緒，低頭沉沉嘆息。
“等一下。”連小星聽出不對，“當時你帶走大部分族人，那現在那些族人在何處，可都安好，還有，你知道冥界要找的是什麽傳家之寶麽？”
花秋頹老的搖搖頭，“我們當時回來的時候，冥界的人已經走了，二家主帶着大部分族人去追冥界的人，最後再也沒回來，唉，至于那傳家之寶，我從未聽家主提及，冥界來的突然，要不是聽你們說，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是為了那啥傳家之寶來的。”
“那，現在花家就只剩下秋爺爺你了嗎……”花語心裏失落至極。
花秋眸子望向大門的方向，“阿玉和輕離前段時間出去了，很久沒回來了，或許是放棄了，或許是和我守着這花家太過枯燥，總之，現在這整個花家，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唉。”連小星都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嘆息了，剛剛聽花語提起這滅族之事，她還感受不到那種悲痛，如今望花秋那蒼老如樹皮的面皮，聽着他聲音沙啞的闡述，心裏就像被一塊沉甸甸的大石壓住。
花語強打精神，因為她明白，自己現在不是來難過的，看着花秋，她問出自己心裏最想知道的事情，“秋爺爺，這麽多年，你可曾見過餘夢姑姑回來過，或者，你可曾聽到過她的下落。”
這句話，讓曲玉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一下，他擡起眸子，帶着幾分恐慌，幾分期待，望向了花秋。
“沒有。”花秋嘆息着搖頭，“這麽多年，只有人出去，沒有人回來，所以啊，我才會不相信你的到來，我守在這院子裏，時間久到我已經忘卻了現在的時間。”
曲玉垂下頭，雖然心情依然沉重，但至少，他沒有聽到壞消息。
“餘夢大小姐很久沒見過了，當年她出去歷練，只聽過消息傳來，當年出事的時候，我也未曾見過她啊，難不成，大小姐也出事了！”花秋瞪着眸子，心裏湧起莫大的恐懼。
花語手指攥緊，沒想到花秋居然不知道餘夢的回來，那她要不要跟他說餘夢被冥界抓去的事情呢。
“沒有。”曲玉淡淡笑了，面上含着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夢兒她很好，只是這般問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