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小導演3
姚茜茜進行着艱難的心理鬥争,遲遲張不了口。
老猩猩面臨着養崽生涯裏的頭等大事——幼崽挑食。
幼崽挑食對老猩猩來說是件稀奇的事情,族群裏的小猩猩都是搶着吃,還沒見過不肯吃的例子。
老猩猩摸摸幼崽的肚子。
扁的,還餓着。
難怪沒力氣,不好好吃飯不長力氣。
與老猩猩想的不同,沒有養育經驗的雌性大猩猩們想着如何哄幼崽張口吃東西,而有着豐富養育經驗的雌性大猩猩們想着如何找着力點揍幼崽。
幼崽弱,既要保證給幼崽一個深刻的不吃飯便挨揍的印象,又不能打壞了。
着力點不好找。
雌性大猩猩們觀察了許久,找到了幼崽肉最多的地方,告訴老猩猩。
幼崽不吃東西,揍一頓就吃了。
老猩猩是族群裏養過最多小猩猩的猩猩,曾經它還成功地養大一只棕熊崽和小羊崽,它知道有些幼崽不能打一頓完事。
它養棕熊崽的時候,打一頓不管事,得連續打三頓才能讓熊崽乖一會。
它養小養崽的時候,不能打,一打,小羊崽害怕,躲的遠遠的。
老猩猩用有限的腦容量,認真地判斷現在的這只幼崽屬于哪一種。
比熊崽弱。
比羊崽皮實。
可以打,得輕點打。
得出準确的結論,老猩猩把幼崽丢給首領管束,告訴首領揍幼崽的力道。
不能太小,否則起不了管教作用。
不能太重,幼崽會被打壞養不活。
不能用砸果核的力道,可以用建窩時拍樹葉的力道。
老猩猩怕首領聽不懂它的意思,提過來一只小猩猩,在首領面前演示準确的揍崽力道。
大猩猩首領上手實驗,直到老猩猩點頭才停下。
遭受無妄之災的實驗樣品小猩猩剛開始還掙紮,在得到一塊蜂巢後,完美地保持一個合格實驗樣品該有的安靜。
一直拍攝的姚茜茜看着被揍屁股的小猩猩,以及老猩猩和大猩猩首領時不時漂向她這邊的眼神,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在首領把蜂巢喂到她嘴邊的時候,這種不好的預感達到了最高峰。
沒有任何的遲疑,姚茜茜果決地張口吃下蜂巢。
老猩猩驚訝。
不挑食了?
首領滿意地繼續投喂蜂巢。
小崽崽還算乖,不用它動手了。
姚茜茜啥也不想,麻木地吃着蜂巢。
提早吃完蜂巢的兩只小猩猩坐在小崽崽旁邊,豔羨地看着小崽崽。
小崽崽吃的蜂巢比它們的大。
它們知道,小崽崽弱,需要多吃東西長肉長毛。
整個族群取食結束,首領帶着族群去下一個地方建窩過夜。
姚茜茜跟着它們跑,兩只手仍托着攝像機拍攝。
大猩猩們有意訓練幼崽,遷就幼崽的速度,攀爬跳躍的稍微慢一點,但也不過慢,避免幼崽又偷懶休息。
跑了半個小時,姚茜茜被鼓起來的樹根絆倒,趴在地上大喘氣。
如果沒絆倒,她還能再多跑幾步,現在趴在地上,累的站不起來。
姚茜茜呼哧了好一會,頑強地坐起來,抱起攝像機拍攝絆倒她的粗樹根,再把鏡頭對準猩猩族群。
兩只小猩猩咧嘴嘲笑她。
大猩猩們正龇牙嫌棄她。
姚茜茜深呼吸。
嫌棄就嫌棄吧,兩條腿發軟,實在站不起來了
剛加入族群的雌性大猩猩喜歡用紅色的果汁染它頭上的毛,剛才取食時沒有找到紅色的果實,只找到了紫色的種子果粒,染了一頭的紫紅毛。
首領開口,這只剛成年的紫紅頭雌性大猩猩搶在所有大猩猩之前扛起了幼崽。
紫紅頭雌性大猩猩過了這個冬季會有自己的第一個崽,拿幼崽練手。
姚茜茜淡定自若,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帶上帽子護住臉,抱着攝像機,低頭拍攝。
紫紅頭大猩猩一手扛着幼崽,一手抓着樹枝和藤蔓在林間穿梭。
紫紅頭大猩猩的體格強健,即使扛着個幼崽,也影響不了它的速度。
颠簸在半空中的姚茜茜堅持了一會,摁下全自動拍攝按鈕,四肢軟趴趴地自由垂落。
她被颠的頭暈,想吐。
到達目的地,紫紅頭大猩猩丢下幼崽,去找地方建窩。
姚茜茜癱在地上緩氣。
兩只小猩猩笑嘻嘻地坐到她身邊,用手指頭戳她的臉蛋。
兩只小猩猩玩的不亦樂乎,還有分享意識地拉它們母親過來戳軟乎乎的小崽崽玩。
姚茜茜翻身,趴到地上,護住自己的臉蛋,調整攝像機焦距,拍下大猩猩族群的建窩過程和族群內的分工。
兩只小猩猩用手扒拉小崽崽。
扒拉一下,小崽崽勉強動一下。
兩只小猩猩跑向首領,告狀。
小崽崽的懶勁兒又冒出頭了。
首領瞭望四周,領地內沒有任何異樣,從高聳入雲的大樹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到小崽崽旁邊,觀察小崽崽的玩具。
姚茜茜零距離拍攝大猩猩首領,清晰地能看見首領眼睛中的自己。
姚茜茜再一次感慨這臺昂貴攝像機的性能。
她被扛起來如抹布一樣被甩來甩去的時候,攝像機也随着她甩來甩去。
攝像機和她的頭一樣耐磕。
她的頭沒磕破,攝像機也沒磕壞。
大猩猩首領指着攝像機。
姚茜茜在動物肢體語言這門選修課上拿的是滿分,理解能力妥妥的,首領一指,她立馬懂了它的意思。
姚茜茜讓開一點地方,托着攝像機給大猩猩首領看。
大猩猩首領看一眼屏幕上的兩只小猩猩,不感興趣地走開。
姚茜茜在國外一個動物研究所裏進行為期一周的觀察學習時,認識了一個叫菲絲的大猩猩。
她給菲絲清理房間時,菲絲會跳到高架上拿着平板電腦玩切水果。
她偶爾幫飼養員喂食菲絲時,菲絲會指着畫冊上的圖片點餐。
姚茜茜重新設置攝像機程序,檢查無誤後,委托趴在巨石上曬太陽的老猩猩幫她把攝像機固定到巨石上。
姚茜茜爬不到巨石上,艱難地拿着一根棍子調整攝像機鏡頭方向。
老猩猩懶洋洋地趴在巨石上,低頭看幼崽。
一蹦一跳的幼崽怪可愛的。
老猩猩逗幼崽玩,故意把幼崽調整好的攝像機弄歪。
姚茜茜有點暴躁,氣洶洶地瞪着老猩猩。
老猩猩被幼崽掐腰瞪眼的可愛小模樣逗的咧嘴大笑。
紫紅頭大猩猩過來教幼崽被欺負後示威的标準動作。
大叫,捶胸,扔石頭。
姚茜茜迫于無奈吃了蜂巢,也在“不聽話就揍崽”的眼神下,完成了猩猩示威三部曲。
關于鏡頭前的形象和面子什麽的,她在吃下第一口蜜蜂幼蟲的時候,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大猩猩們欣慰。
雖然幼崽的叫聲不大,捶胸的力道不足,扔的石頭也不夠遠,但幼崽有了學習的态度,很好。
老猩猩自幼崽來到族群後,一直觀察幼崽,自然知道攝像機應該怎麽擺放,等幼崽學會了示威,才用手指推一推鏡頭,讓鏡頭對準族群休息的方向。
姚茜茜看看被調整到剛剛好角度的攝像機,再看看悠哉哉梳毛的老猩猩,沉默地抓抓自己的頭發,醒悟了。
在這裏,她不能把自個當人看。
陽光正暖,窩已經建成,雌性大猩猩找到一塊暖和的地方,給小猩猩梳毛抓虱子。
紫紅頭大猩猩伸出胳膊撈過來幼崽,認真地學着其他雌性大猩猩的樣子給幼崽梳毛。
姚茜茜佛了,任由大猩猩把她的一頭秀發抓成爆炸頭。
頭發受制于大猩猩的茜茜還惦記着菲絲會點餐的事情,從背包裏掏出紙和蠟筆,畫上她最近吃過的水果和堅果。
畫完,姚茜茜欣賞自己的畫作,畫的好看極了!
她經常認為她有遺傳病是因為天妒英才。她學啥都特別快,即使她沒學過畫畫,也能靈機一動,畫出超好看的畫。
她很确定,她不是天才就是鬼才。
兩只小猩猩跑過來,好奇地看着畫,還想伸手戳一戳。
沒有攝像機拖累,不需要一心兩用地拍視頻,姚茜茜反應速度極快,護住了她的畫。
姚茜茜編織起來的小辮子已經被紫紅頭大猩猩拆散,頭圈也被它搶走綁在了它自個的頭上,茜茜只能披頭散發地拿着畫去找首領。
茜茜此刻蓬頭垢面的樣子像極了災荒年讨食的災民,而她也确實去讨食。
姚茜茜指着畫上的香蕉,比劃着吃的動作。
大猩猩首領正被太陽曬的昏昏欲睡,壓根不理睬她。
姚茜茜耐心地等着首領睜眼。
等着等着,首領還警惕着風吹草動沒有陷入深眠,姚茜茜已經趴在暖烘烘的石頭睡着了。
大猩猩們聽見幼崽的呼嚕聲,圍過來,看看幼崽,再看向首領。
幼崽睡覺竟然有聲音。
幼崽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大猩猩首領後悔呀。
它要是知道小崽崽這麽多毛病,它就不撿回來了。
撿回來,養不活,白撿。
兩只小猩猩喜歡小崽崽,眼看着首領想要丢了小崽崽,急火火地推醒小崽崽。
姚茜茜一張眼,對上一圈黑紅黑紅的大眼睛,心尖顫了顫。
老猩猩憐愛地拍拍幼崽的頭。
它一生經歷過五個族群,這樣的幼崽養不活。
姚茜茜迷茫,看攝像機回放。
一個爆炸頭的乞丐趴在石頭上,流着口水,打着呼嚕。
删,不删?
已經落到了這個地步,還做什麽人。
她連人都不做了,還删什麽删。
不用删!
破罐破摔的姚茜茜放棄身為人類的尊嚴,理直氣壯地指着她畫的香蕉,跟首領要吃的。
首領糟心。
或許,它可以趁着天黑,把小崽子扔出它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