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顧傾城,朕現在沒心情跟你說笑!說,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将鹽的提取技術告訴朕?”
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去之後,宋鴻逸冷靜下來,認為顧傾城提出的所謂條件,根本就不是認真的。這個女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怎麽舍得輕易浪費了這麽一個可以向他獅子大開口的機會。
然而這次他卻想錯了。不同的人生經歷與環境差別,會造就不同性格的人。沒有前世記憶的顧傾城根本不會知道鹽的提取技術,而找回了記憶之後,有了那個高度發達的世界做對比,大晉王朝對她來說,幾乎沒有什麽吸引力了。正如她所說,即便一無所求,她也不會白白将這樣的大禮拱手送給一個注定會要她性命的人,但要她将這東西爛在手裏,她也是不願意的。
于是就有了如今這個條件。
顧傾城聽得宋鴻逸的話,諷刺道,“宋鴻逸,你是人老了耳背了聽不清我說什麽,還是根本聽不懂人話?我再說一遍,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個條件是給我鹽的販賣權,第二個條件,也是最重要的,我要你求我。只要你開口求我了,我就将鹽的提取技術教給你!”
“你……”宋鴻逸沒想到她竟是來真的,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提出讓堂堂帝王開口求她這樣的條件。他怒不可遏,想拿手邊的東西發洩怒氣,卻發現茶幾上唯一的一副茶具方才已被他掃到地上,一氣之下,直接掀翻了那張雕花的茶幾,臉色鐵青的吓人。
可惜顧傾城從來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麽寫,臉上嘲諷的笑意愈發濃郁,“宋鴻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只被耍了之後憤怒不已的猴子,簡直可笑!”
宋鴻逸聞言,氣極反笑,“顧傾城,你很好!”說罷,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片刻之後,柳紅柳綠兩人便推門而入。“主子,陛下他……”柳紅素來穩重,只是方才瞧着宋鴻逸離去時的臉色,實在太過吓人,她不由得有些擔心。
顧傾城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懶洋洋的将腳上的鞋子踢掉,又拉過一旁的錦被蓋上,整個人縮到了軟榻上。
“沒事,氣過之後,他還會回來的。”顧傾城說罷,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問,“謝家來的人是誰?”
在與宋鴻逸談判開始之前,她與得知,謝家的人到了。不過那時明顯不能撇下宋鴻逸先去見謝家人,只得讓對方先稍等。
這會兒宋鴻逸走了,正好去會一會謝家人。
卻不想,她話音才落下,便見得柳紅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古怪,欲言又止。她不由得好奇道,“謝家派來談判的人身份有什麽問題嗎?”
柳紅遲疑了片刻,才道,“來人是是承瑀殿下……”
顧傾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是誰?”
柳紅回道,“是二皇子,承瑀殿下。”
顧傾城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謝家怎麽會派他過來?”
二皇子宋承瑀是皇後所出,而皇後又是謝家嫡女,他倒也算是謝家人,但更重要的身份卻是皇子。而且如今的形勢頗有些微妙,宋鴻逸至今未确定太子的人選。
謝家卻直接把宋承瑀給派來,究竟是怎麽想的?
柳紅搖頭,這其中深意,根本不是她猜的透的。
“算了,無論他們想做什麽,與我何幹。”顧傾城無所謂道。謝家人想做什麽,是他們的自由,只要不牽扯到她,她就不會過問,可若是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呵呵。
顧傾城又在軟榻上躺了片刻,這才不慌不忙的坐起身來,柳紅柳綠幫她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裙,又用兩支玉簪重新挽了發,這才扶着她往去花廳去。
而另一邊,宋承瑀早已等候多時。
他并非像宋鴻逸一樣是快馬加鞭從京城趕來的,而是本身人就在離泾縣不遠的源縣。
每年的清明節,對于北地的學子來說,乃是一場盛會。由白鹿書院與盛霖書院牽頭舉辦的詩會,不僅是兩所書院的先生與學子參與,幾乎年年都能見到當世大儒的身影,但凡晉國學子,不論達官貴胄亦或寒門子弟,無一不心向往之。若能入得其眼,可謂是前途無量。
當然,這對宋承瑀來說,吸引力就沒那麽強了。他貴為皇子,且為皇後嫡出,謝家又是百年世家,為他尋一個好先生,簡直易如反掌。而教導他的先生,正是當世大儒之一的齊衡松。
不過他雖然不像大多數學子一樣想要借此拜入名師門下,卻也是一次不落的參加每年的盛會,不為別的,只為與北地學子一較高下。
此次,他便是與先生一道從京城出來,在源縣住下,等着參與這一次盛會,卻不想忽然接到祖父的親筆書信。
斥退伺候的人之後,書房內只餘下他與齊先生二人,他這才拆開信件,與先生一道閱覽。
短短一封信,其中內容卻叫人心驚不已。但是其中提到的有人研究出了最新的鹽的提取技術,能輕松從粗鹽中提取精鹽,且質量比現今的精鹽要好上幾倍,不僅如此,甚至還能将鹽礦中開采出來的毒鹽提煉出來!
宋承瑀與齊衡松都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之人,當今皇上還未立太子,而他則是皇後嫡出,乃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人,是以,很小的時候開始,他所學習的內容,就包含了對天下大勢的了解與分析等。
柴米油鹽,此乃民生之本。而其中三樣都容易滿足,唯有鹽最是缺乏,不僅晉國缺乏,整片大陸都是如此。
所以他很清楚,信中提到的事,究竟代表着什麽。
除此之外,信中提到的另一件事,亦是讓兩人震驚不已。
謝老爺子信中并未直接告知研究出這項技術的人是顧傾城,只叫宋承瑀到泾縣天水山莊去與之談判。
若是在從前,宋承瑀可能真就不知道天水山莊裏住的是誰,畢竟顧傾城只是後妃,雖然得寵,但是孤身一人,沒有親族亦沒有子嗣,除了宮中妃嫔以外,根本沒人會把她當回事。
可是如今的情況卻很特殊。晉朝安穩了幾十年,偶有旱澇災害發生,都只是小打小鬧,掀不起什麽風浪,可如今卻發生了地龍翻身,泾縣頃刻之間毀于一旦。
源縣與泾縣相隔半個時辰左右的車程,地龍翻身那日,宋承瑀甚至都感受到了地面輕微的震動。
在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發生了這樣的大事,無論如何,他都要過了解情況且先安撫百姓。
而這一了解,自然就知道了顧傾城如今身在泾縣,也正因為有她的存在,才拯救了數萬人的性命。
說實話,他之前便十分好奇,顧傾城是如何敢敢肯定地龍翻身會發生,他有心上去天水山莊拜訪,卻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親自前去。誰知如今謝老爺子竟是修書一封,叫他到天水山莊走一趟。
“先生,居然是她!”宋承瑀的語氣滿是不可置信,“怎麽會是她?!”
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跟在齊衡松身邊學習了,很少在宮中留宿。可以說是幾乎沒見過顧傾城,或多或少聽別人提起過顧淑妃容顏傾城,好似天仙下凡,但這樣的話,他也只是聽聽罷了。
他的精力與心思全放在學識與為人處事上,哪裏有那麽多的閑心去關心一個後妃的情況。
而齊衡松亦是如此,不關心也沒機會見到後妃。
唯一相同的便是,師徒兩人對女人的映像,都是差不多的。溫柔賢良,大度容人,能相夫教子打理後宅,這是大多數的女人,唯有極少一部分聰敏過人,才學不輸男子,但其見識卻是比不過大多數男子。
而似顧傾城這樣的,可謂是前所未見,怪不得師徒二人不信。
不過,不管二人态度如何,信還是不信,謝老爺子既然親自來信交代,這天水山莊是無論如何也得走一遭的。
于是,二人第二天一大早便從源縣出發到天水山莊來,卻十分不巧的比宋鴻逸晚了一步。
天水山莊的下人只說顧淑妃正在見客,對客人的身份卻是只字不提,甚至他挑明了二皇子的身份,對方也只是驚訝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別的表示。
師徒二人只得老實在花廳等着。
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還是沒見到顧傾城前來,宋承瑀索性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誰知放眼望去,卻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當即瞪大了眼睛,震驚之色流于言表。
“先生,你快來看!”他顧不得禮儀,出聲喊道。
齊衡松很了解宋承瑀是個怎樣的人,能讓他失了分寸,必然不是一般情況。他忙起身走到窗邊,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側影,但這已經足夠了。
“怎麽會!”齊衡松亦是驚訝不已。
二人看到的,正是與顧傾城談判未婚,拂袖而去的宋鴻逸。
還沒等二人猜出個所以然來,忽然聽得門外傳來聲音——
“淑妃娘娘到!”
随着那道聲音響起,花廳的們被推開,一行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着便裝的男子,瞧着年紀也不小了,面上卻不見胡須,其身份不言而喻。
而後便是兩個女子。其中那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被人攙扶着邁進門來。
這可以算是宋承瑀第一次見到顧傾城,同時他也真正明白,所謂素衣雪月,風華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