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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顧傾城帶着人走了之後,宋承瑀斥退花廳內伺候的人,關上門之後,這才返身走到齊衡松身邊坐下,問道,“先生對此有何看法?”

齊衡松卻并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感慨了一句,“顧淑妃真乃奇女子!”而後過了片刻,才繼續道,“殿下應當清楚,新的鹽的提取技術代表着什麽。顧淑妃給出的兩個選擇,即便撇開部分地區獨家販賣的權利不談,誠如她所言,選擇在一定範圍內販售鹽對我們來說,更加有利。”

“可以說,這一技術,謝家勢在必得。然而顧淑妃卻留了一手,未曾直接提出條件,反而将決定權交到我們手上,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我們卻拿她無可奈何。”

“有能力吃下這一技術的世家雖然不多,卻也不止一個謝家。她雖然最先找了謝家,同樣也可以找別家。她如今可謂是穩坐釣魚臺,對我們來說,十分的不利。”

齊衡松這一番話,只将目前的形勢簡單明了的分析了一遍,卻幾乎沒給出任何建議。

這也是對宋承瑀的一種考驗。

當今皇上還未立太子,而他身為皇後嫡出的皇子,母族又是百年世家,将來繼承大位的可能非常大。是以,自幼起,身邊人對他的教導就十分嚴厲,無論是謝丞相還是齊先生,很多時候,都只是在引導他,而非替他做決定。

宋承瑀聞言,沉默片刻後,道,“學生以為,顧淑妃之所以會先找上謝家,是有緣由的。”

“說說緣由為何?。”齊衡松有些驚訝。

宋承瑀點頭,将其猜想娓娓道來,“學生也是方才才想起,前些時日先生去拜訪舊友的時候,祖父曾遣人來告知過,顧淑妃托通過母後托謝家僞造了兩個身份,對外稱是謝家旁支。”

齊衡松聞言,不由得會心一笑,道,“如此一來,我們倒是憑空增添兩分籌碼了。”

宋承瑀點頭,“學生也是這麽想的。謝家雖然需要這一技術,顧淑妃也不見得就不會有求于謝家。”

宋承瑀就此跟齊衡松讨論開來,等得出初步結果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宋承瑀原本想直接去找顧傾城詳談的,卻被侍女告知,她正在會客。

宋承瑀聞言,一瞬間就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道身影,脫口問道,“是誰?”而話音才落下,他就察覺不妥了,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柳綠視若未見,恭敬道,“殿下恕罪。”這便是委婉的拒絕了。

宋承瑀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之人,更何況此刻本就是他的做法不妥當,是以微微點過頭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他的步伐略有些快,因為心中有事想與齊先生商議,關于顧傾城正在會見的客人。

另一邊,顧傾城斜倚在軟榻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人。

“你到底還是回來了。”明明是淡漠的語氣,配上她的表情,卻無端的讓人覺得無比諷刺。

宋鴻逸黑着一張臉,沉默不語。

該說的顧傾城之前已經說過了,這會兒見他不說話,她也懶得再跟他廢話,索性就當做他不存在,顧自拿起榻上的話本故事,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看起來。

這場無聲的對峙持續了許久,最終還是宋鴻逸敗下陣來,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顧傾城,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什麽都不要,只要朕開口求你。這對你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麽益處,不是嗎?”

說到底,鹽的提取技術所帶來的誘惑太大,難以抵禦,因為只要掌握了這一技術,不止能解決晉朝百姓用鹽的問題,甚至還可以高價販賣到別的國家去。

但是顧傾城提出的條件對他來說卻太過為難,他貴為皇帝,如何能撇下尊嚴去求一個女人。可要他就此放棄,卻又做不到。

今晨他盛怒之下拂袖離去,卻也只是回了客房而已,而不是直接啓程回京。在客房獨處了許久,待到情緒平複之後,他才再度找上顧傾城,企圖說服她更換條件。

顧傾城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換換擡起頭來看向他,“的确如你所言,就是要一個包子,餓了還能填填肚子,而要你低頭求我,根本沒有任何益處。”

宋鴻逸聞言,臉色更難看了。堂堂帝王的尊嚴,卻被拿來與一個包子做比較!

然而顧傾城的話還沒說完,“但是,我開心,我樂意,我學聖人脫離低俗的物質生活,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上的需求,你管得着嗎!”

宋鴻逸聞言,一下子竟是無言以對。沉默許久以後,幾不可見的點了頭,道,“朕答應你就是了。”語氣聽起來給人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他以為他只需要妥協就可以了,誰知顧傾城簡直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話就又把他剛消散的怒火給勾了起來。

她說,“不好意思,我又改變主意了。”

宋鴻逸聞言,沉默片刻,而後狠狠盯着她,咬牙一字一句道,“顧,傾,城!”他眼中滿是怒火,仿佛下一秒就會化為實質,将眼前的一切灼燒殆盡。

顧傾城卻一臉事不關己的淡然的表情,“雖然你的信譽不錯,但我忽然想起,僅憑我一個人,想要做鹽的買賣,有些困難,這樣吧,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劃出一片區域來,讓我獨家經營,如何?”

宋鴻逸沉默着看了她半晌,才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顧傾城以手掩唇打了個哈欠,“意思就是在劃出來的這片區域內,除了我以外,,即便是官府也不能販鹽。且這片地區內鹽礦,亦歸我所有。”

宋鴻逸氣極反笑,剛想諷刺顧傾城簡直是癡心妄想,只是不等他開口,卻又聽得她接着說道,“你先別忙着諷刺我癡心妄想,我之前承諾過的條件也對應修改了,經營所得的利潤,其中兩成歸你,如何?”

“顧傾城,你是朕見過最聰明的女人。”宋鴻逸忽然說了這麽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若是從一開始,你就将這份聰明勁用在讨好朕上面,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幅局面。”

顧傾城,“呵呵。”

見她如此反應,宋鴻逸話鋒一轉,問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利潤兩成歸朕,餘下八成,朕想知道,你準備跟誰合作,又怎麽分成?”宋鴻逸不答反問,“你應該清楚,這個東西有多重要,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外人知曉。”

顧傾城懶洋洋的點頭,“這個我當然知道,所以特意找了“內人”合作,請不要随便質疑我的智商,謝謝。”

宋鴻逸決定暫時不跟她計較細節問題,只抓重點,“你所謂的內人是誰?”

顧傾城答道,“謝家。”

宋鴻逸又問,“那個謝家?”

顧傾城點頭,“那個謝家。”

宋鴻逸微微眯了眯眼,“任憑謝家如何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現在就得知你手中握有這一技術。朕想知道,你為什麽會找上謝家?”

顧傾城收回視線不再看他,複又拿起之前話本翻看起來,“很明顯不是嗎,我看好二皇子。”

宋鴻逸諷刺道,“在你看來,朕是那麽容易糊弄的人嗎?別人不知道,你卻是很清楚,朕若得長生,這萬裏山河便不會再易主。”

他頓了頓,忽然眯起眼,語氣十分危險,“還是說,你之前告訴朕的長生之法,其實是騙朕的?”

當然是騙你的,這世上怎麽可能有所謂的長生不老之術。

顧傾城心中想法如此,卻不可能真的說出來,不然宋鴻逸指不定一怒之下現在就要了她的命,根本不可能等到八年之後。

“看來你的智商也不是很低嘛,不至于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她以這樣一句毫不相幹的話轉移話題,而後才接着回答宋鴻逸之前的問題,“你問我為什麽會選擇謝家,你是不是忘了,我如今可是名義上的謝家人,謝家旁支的表姑娘,宋卿晚。”

宋鴻逸忽然問道,“朕若是沒猜錯,你之前怕是不止往京城送了一封信吧,謝家的人,如今是不是已經到達天水山莊了?”

顧傾城點頭。

“謝家派了誰來?”

“自己去查。”

“很好。你的條件,朕答應了,鹽的提取技術什麽時候交給朕?”

“等你把蓋了玉玺以及你的私印的合約書給我以後,我自然會将東西交給你。”

“待朕回京之後,便派人将合約書給你。”宋鴻逸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卻聽得顧傾城道,“等等。”

宋鴻逸居高臨下俯視她,有些不耐煩道,“別告訴朕,你有改主意了!”

顧傾城搖頭,“我不是那麽善變的人。我只是想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宋鴻逸聞言,皺眉道,“朕忘了什麽?”

顧傾城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提的兩個條件,你都答應了,第二個條件不能需要一定時間來兌現,可是第一個并不需要,不是嗎?別忘了,這可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條件。”

宋鴻逸聞言,臉色瞬間變換,那叫一個精彩,許久之後,才咬牙切齒道,“朕求你!”說罷,拂袖而去。

沒過多久,柳綠便帶着好奇的表情,越過繡富貴牡丹圖案的屏風,來到顧傾城身邊,問道,“主子,可是談成了?”

顧傾城微微點頭。

柳綠見狀,眼睛一瞬間瞪大,驚訝道,“陛下他真的答應了!”

顧傾城笑而不語。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她跟宋鴻逸明争暗鬥了這麽多年,對于他這個人,再了解不過,正是因為有把握宋鴻逸會答應,她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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