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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從宋鴻逸以及謝家手中拿到合約以後,關于鹽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而為宋承鄞找“武術教練”的事,則被提上日程。顧傾城當天晚上讓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行禮,第二天一早便從天水山莊出發,趕往京城。

關于教導宋承鄞習武一事,在大多數人看來,她身邊的幾個侍衛就已經足以勝任了,要知道他們可都是內衛出身,自小便接受着特殊訓練,在經過異常殘酷的考核之後,才被派到帝王身邊。

然而在顧傾城看來,卻并非如此。比起那些侍衛,她能找到更好的人選,所以在有更好的選擇的前提下,她怎麽也不會願意退而求其次的。

盡管宋承鄞并非她親生的孩子,但是既然收養了他,她就會盡力給他創造最好的條件。

雖然出了一點意外,她看中的人不願意接下這個活兒,不過也給她指明了方向。她也因此想起了之前還托付過那人辦事,也不知道如今有沒有結果了。

在去往京城的這一路上,顧傾城想得最多的問題不是替宋承鄞找習武的師父,反而是另一個人。

“白若柳……”顧傾城念着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也就是在年前的那段時間,顧傾城莫名其妙的做起了古怪的夢,讓她夜夜不得安睡。宮中的禦醫請了個遍,藥方子換了無數,也無濟于事。究其原因,卻發現很可能與楚老夫人有關,因為她恰好是在見過這個人之後,便開始做奇怪的夢的。

在沒有恢複前世的記憶之前,顧傾城一度懷猜想,楚老夫人可能與自己失去的記憶息息相關。

可是想起一切以後,之前的猜想就根本無法成立了,因為她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跟這片大陸根本沒有一點關系。

最後,顧傾城只得猜測,也許是這具身體留下的淵源吧,認識楚老夫人的人,也許是這個被她接手了身體的不知名的陳國少女。

如若事情真是如此,那這一切跟她就沒什麽關系。然而時隔這麽多年,從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之後,甚至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都已經死去,再見故人卻還有這樣的反應,可見原主的執念有多深。

而顧傾城又恰好沒事做,索性就費些心思去将這事調查清楚,最後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也算是借用這具身體的報酬了。雖然她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到最後,十之八、九是報仇而非報恩。

——

在顧傾城前往京城的時候,京城裏的某個人已經找了她許久了。而這個人,正是她此行的目的——蝶夫人。

蝶夫人本名餘從蝶,原為陳國人,陳國滅亡之後,幾經磨難後流落到青樓酒肆之間。若是換了其他女子,此生的命運大約也就如此定性,以後只會更差,很難再有起色。

可是餘從蝶卻是個有本事外加運氣極好的女子。最初的兩年,頂着陳國罪民的身份,吃盡了各種苦頭,甚至一度性命垂危,不過最終還是熬過來了。

餘從蝶流落陳國煙花柳巷的第三年冬天,氣候前所未有的嚴寒。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住的小院裏闖近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襲黑衣,黑色面巾蒙面,手中的匕首反射出滲人的寒光。

餘從蝶感覺到脖子上傳來微微的刺痛感,從睡夢中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然而,還沒等到她滋生出名為恐懼的情緒,那個挾持她的不速之客卻毫無預兆的在她面前倒下。

她一時呆住了。片刻之後,又被屋外傳來的喊聲驚醒。

她披上厚厚的披風,起身下床,朝着窗邊走去,将緊閉的窗子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去。

時值深夜,又是寒冬臘月的天,即便青樓酒肆中,也極少有客人玩樂可。可是,原本該是萬籁俱寂的深夜,不遠處的巷子中卻被火光映照得恍如白晝。

不是那邊走水了,而是無數的燃燒着的火把。

伴随着大喊聲以及砰砰砰的拍門聲,很容易判斷出,是官府在調查。

餘從蝶在窗邊看了片刻,最後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咬着唇将窗子輕輕合上,快步走回窗邊,彎下腰去将昏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架起,往床邊拖過去。

官兵很快查到了百花樓,查到了餘從蝶的院子。一群官兵只是象征性的拍了一下門之後,就沖了進去,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翻找了一遍。

餘從蝶仿佛被吓壞了一般,擁着被子坐了起來,背抵着床柱,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

屋內的官兵對她視而不見,一番查找無果之後,一群人如潮水般,頃刻間退走。

許久之後,餘從蝶才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去将房門關上。而那掀開的被子一角,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角。

那一夜,是餘從蝶命運的轉折。從那一夜開始,她漸漸脫離被人欺辱的角色,最後變成了百花樓的鸨母,道上頗有名氣的蝶夫人。

——

“結果如何了?”

百花樓內,蝶夫人一襲桃紅色流雲水袖長裙,及腰長發挽作雲頂,插一只鑲嵌紅寶石流蘇步搖,媚眼紅唇,在燈火的映照下,仿若會攝人魂魄的妖精一般。

一旁伺候着的侍女搖了搖頭,“還是沒找到任何線索。”

蝶夫人聞言,微微眯起雙眼,執起桌上的青花茶盞,淺抿一口之後,才道,“沒想到,那位夫人藏得這麽深。”

年前她接下一個單子,對方想要調查忠勇伯府的當家老夫人,那人出手實在大方,她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到嘴邊便停住了。

忠勇伯府在權貴多如牛毛的京城根本算不了什麽,不過因為多了一個得寵的容妃,才讓人高看了一眼。

不過這在蝶夫人看來,根本沒有多大影響,江湖中人,對此并不怎麽忌憚。

接了預付的酬金,她便着手安排手下的事去調查楚老夫人的事,誰知才過沒多久,竟然傳出容妃懸梁自盡的消息,倒是讓蝶夫人有些詫異。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忠勇伯府失去了一面護盾,讓他們調查起來更順利了。

然而事情卻與她的預想背道而馳,原本以為并不是很難的一件事,在查到一半的時候,她手下的人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查出半點有用的線索。

他們只查到楚老夫人入忠勇伯府那段時間的事,再往前就沒有任何線索了,那個女人仿佛憑空鑽出來的一樣。

不僅如此,在調查進度卡住的時候,他們本想聯系雇主,看看對方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然而等了很長時間也不見對方來詢問情況。

蝶夫人派人主動去聯系雇主,找上門卻發現那處根本就沒有那個人。再後來她動用了手下的人去查,得到的結果簡直出乎意料。

這次的雇主,比楚老夫人更難查。後者她們好歹還查到了入府之後的事跡,前者卻是連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都不知道,甚至,他們連人家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夫人,是否還要繼續查下去?”侍女詢問道。

蝶夫人微微點頭,“繼續查。”

“奴婢告退。”侍女應下之後,便退下了。

偌大的房間裏,便只剩下蝶夫人一個人。她坐在桌邊,望着跳躍的燈火,陷入了沉思。

一般來說,遇上這樣雇主都不見蹤跡,也從來都不過問的生意,他們雖然不至于擱置下來完全不理會,但也不會如此積極的辦。

但是這次卻碰上了意外。

她的手下在查楚老夫人入伯府以前的事跡時,根本毫無頭緒無從下手,因此才會想要聯系雇主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最後雖然沒能找到雇主,卻查到伯府的外出求學的嫡出公子身受重傷的消息,原以為只是無關緊要的消息,然而消息傳到京城的第二天,她的手下卻發現楚老夫人身邊得力的婆子忽然離開伯府,不是普通的外出,而是出遠門。

她手下的人一路跟着對方到達目的地,傳回來的消息,卻讓蝶夫人覺得不敢置信。

那個婆子去了順州懷恩縣內的奚山腳下,在山崖下挖來了一座墳。待那婆子走後,她的手下走近了去查看情況,最後發現那只是一座衣冠冢。

然而這些情況雖然不同尋常,卻不至于讓蝶夫人震驚。叫她真正不敢置信的事,是那座衣冠冢的主人的名諱,竟然叫做餘蓮房!

別人或許不知道餘蓮房是誰,她卻恰好知道,因為她的養母恰好也叫餘蓮房。也許會有人說是巧合,她卻能肯定不是巧合,因為衣冠冢所在的山崖,正是她養母曾經失足掉落下去的地方!

她後來讓手下去附近打探過,得知衣冠冢是在她養母失足落崖後的第四年,附近的人無意中發現的。

蝶夫人還記得,她的養母跟她說過,她在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親人,可惜在得知她失足落崖時就病倒了,之後沒幾天後就去世了,期間根本不可能去給她建衣冠冢。

蝶夫人的養母餘蓮房是在陳國滅亡以後的第二年去世的。也就是說,當年她失足落崖以後,并沒有死,而是僥幸活了下來。

蝶夫人隐約記得,養母在世的時候,曾與她說過往事,說她與爺爺相依為命的日子裏發生的事,開心的難過的,還說她在落崖之前,收留了一個年紀跟她差不多的很漂亮的女孩以及一個受了很重的傷但是很英俊的男子。

她說那個女孩随父母外出,不甚遇上強盜,一家人都遭了毒手,只有她一個人僥幸逃了出來,卻迷了路,幾經輾轉流離之後,來到了奚山腳下。

而那個很英俊的男人,則是昏迷在她家後院裏,她早上起來時才發現的。正是為了醫治那個男人,她才會上山去采藥的。

她說那個女孩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柳若,而那個男人一直昏迷着,所以不知道對方名字。

從前她不覺得柳若這個名字有什麽,可是如今這些線索一聯系起來,就由不得她不懷疑了。

一個柳若,一個白若柳,再加上陳國故土順州懷恩縣奚山,如此蹊跷!

于是,原本毫無頭緒的事情,出現了新的線索,根據這些線索來看,楚老夫人很可能是陳國人。但因為陳國早已亡國,有些事查起來難免會很費勁,不過她有的是時間。

倒是出錢讓調查這事的雇主,至今仍然沒有找到絲毫線索,讓蝶夫人耿耿于懷。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蝶夫人回過神來,正準備睡下,房間的門卻被推開了,侍女腳步略顯匆忙,說道,“夫人,那位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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