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随着時間的推移,大陸上的皇權進一步鞏固加深,江湖這兩個字,已經慢慢淡出人們的視線。從前随處可見的負劍行走四方的俠士,早已不見了身影。
時至今日,真正的江湖高深武藝,大多數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甚至連聽都只是在故事話本中聽說過。
對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同樣是只在影視作品中見過,現實中極少有人相信其存在。
從前的顧傾城就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唯一信奉的東西是科學。若不是意外來到這片歷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大陸,失去了前世的記憶,而後又經歷了一長串匪夷所思的經歷,她根本不會相信功夫的存在。
而如今她卻很看好這完全違背科學常理的江湖武藝,想讓宋承鄞學這個。
在與蝶夫人談這件事的時候,後者曾問過她,“既然宋小姐認識驚弦,還能得到他的提醒,找到奴家這兒來,想來與他應該關系匪淺。既是如此,為何不直接讓他教導令弟武藝?宋小姐或許不知道,驚弦的本事有多厲害。”
蝶夫人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神色變得有些迷茫。
卻不想,顧傾城淡淡回道,“我知道。”驚弦的本事如何,她再清楚不過了。在皇宮這樣守衛極其森嚴的地方,一待就是幾年,期間卻從無人發現其蹤跡,這樣的事,天底下有幾個人能辦到?
“我問過他,他沒有答應。”這是明擺着的事實。如果驚弦答應了,她在有更好的選擇的前提下,為何還要來找蝶夫人。
“這倒也是,以驚弦的性子,會答應這種事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被人當做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的蝶夫人并不生氣,她的神情很快恢複正常,笑靥如花,“這個委托我接下了,宋小姐還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我會盡快按照你的要求,将人選拟定好,交給你選擇。”
顧傾城做事從來都是有準備,具體有什麽要求,她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如今只需要跟蝶夫人複述一遍就可以了。
而聽完她的要求,蝶夫人頗有些詫異。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從顧傾城提出的這些條件來看,每一條都很重要且食用,真不愧是驚弦認識的人。
這一次的委托,顧傾城出手比上一次更大方,僅僅是預付的訂金,都快趕上上次的總金額了。對于宋承鄞的教育,她從沒想過節省兩個字,無論什麽東西,她都會盡力給他最好的。
而且,這麽多錢也不是白付的,她再三強調的要求,是這件事必須保密。
當然,她從這裏找人去教導宋承鄞,就代表彼此之間會有長期的交集,蝶夫人想要查她的身份,就不再是什麽難事了。
而她之所以擡出驚弦的名字,為的就是告訴蝶夫人,有些人,最好不要輕易去碰。
——
她給出了條件,不管蝶夫人按照這個條件挑選出幾個人,都是直接派到源縣,具體選誰,最終會由宋承鄞決定。畢竟是他的師父,讓他來挑更合适一點。
至于餘下沒選上的人,顧傾城也不會讓對方白跑,豐厚的錢財是少不了的。反正她如今最不缺的東西,一個是時間,另一個就是金錢。
跟蝶夫人談妥一切之後,顧傾城沒有再玩神秘,再來個不聲不響的消失,而是留下了源縣府邸的地址,讓她的人直接過去找她。
之後,顧傾城就帶着人連夜離開京城了。說實話,星夜兼程的趕路,誰都會覺得累,但她不是一般的讨厭這個地方,寧願出了城在城外的客棧休息,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
顧傾城這一次沒有再回泾縣天水山莊,只是讓人帶了消息過去給永寧,吩咐他,但凡有人求見,一律回絕,說她身子不适不能見客。若真有重要的事,派人過來禀告即可。
而後,顧傾城便直接留在了源縣府邸。不過回去的路上,發現縣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大街上茶樓等地,忽然多出了許多學子打扮的,或高談闊論,或談笑風生,一個個朝氣蓬勃。
顧傾城略微思索了一下,腦中卻沒有關于這件事的任何信息。
她沒有想起前世的記憶之前,想得最多的,只是如何在後宮這個囚籠中過得更自在一些,在讓自己開心的同時,盡可能讓宋鴻逸不痛快。
她身在後宮,又無家族親眷支持,所能得知的消息本就十分有限,很多都是靠推測出來的,而且,還是因為這些消息對她有益,她才願意花費心思去整理推測,餘下的事,她大多懶得關心。
而清明詩會這種學子間的盛典,跟從前的她根本沒有半點聯系,所以她不知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柳紅柳綠,因為身世原因,對此曾有耳聞,得知顧傾城的疑惑之後,便将自己所知道的盡數告訴她。那些忽然多起來的學子們,是從晉國各地不遠千裏趕來參加清明詩會的。
聽完她們的解釋,顧傾城忽然對此生出了幾絲興趣。
她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也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到學校上學,經歷過中考高考,成績從來都是在最頂尖的梯隊裏,很順利的考入國內頂級學府,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之後,又接着出國深造。
可以說,學校是個氛圍很獨特的地方,大多數身在其中的時候,可能都不怎麽喜歡她,然而畢業之後,将來再想起時,就會懷念與感嘆。
顧傾城也不例外。在學校裏的那些日子,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這也是她會對清明詩會感興趣的原因。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學術上的盛會,究竟是怎樣的,她很想知道。
也因為對此感興趣,回到鎮上的府邸之後,顧傾城沒再像以前一樣,成天賴在床上軟榻上,看千篇一律的話本來故事打發時間,而是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往臉上塗塗抹抹許久,将容貌略微遮掩後,再戴上面巾,早上睡醒之後便帶着人出門,直到傍晚才歸府。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聚集的文人學子們不遠處坐下,靜靜聽他們讨論各種事。很快,她就成了茶館酒樓的常客。
晉朝民風開放,大街上經常能看見雲英未嫁的少女,或是帶着丫鬟小厮出門,或是獨自一人,旁人對此習以為常。
但是像顧傾城這樣的,緊跟着文人學子出現的情況,就基本沒人見過了。到底是古人,民風再開放,跟現在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古代也不缺乏喜歡八卦的人,很快大家茶餘飯後談論的對象就變成了顧傾城。大家分分猜測,她這樣每天跟着從各地趕來的文人學子出現,究竟是為了什麽。各種千奇百怪的猜測紛紛湧現,而得到大多數人認可的理由,則是說顧傾城這麽做,是為了挑夫婿。
源縣只是個小地方,即便每年都有人遠道而來求學,也有人或高興或失意離開,但因為這個地方的特殊性,即便住得很遠的兩戶人家,可能都會産生交集。
沒過幾天,不知是有人刻意為之,還是無意發現,顧傾城的身份就被人挖了出來。
她家中父母早亡,僅餘下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她不遠千裏帶着幼弟來到源縣求學。
這樣的身世,放在古代絕對是很不受歡迎的,但是架不住她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即便戴着面紗又刻意化妝遮掩,也能瞧出不俗,再者,她大手筆直接買下一處府邸,可見身家豐厚。
有財,有貌。
在這樣的前提下,總有那麽些人會忽略她父母早亡這樣不好的身世。
于是,後來幾天,還真有人請了媒人上門提親,讓顧傾城樂了好一陣。
縣上的人對此津津樂道,從各地趕來的學子對此亦有些關注,紛紛靜觀後續。結果在很多人預料之中,那這個媒人,甚至連宋府大門都沒能踏進去,足可見顧傾城态度如何。
會猜想這樣的結果,不是因為衆人知道顧傾城的真實情況,而是會像這樣草率的上門提親的人,基本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好歹是在源縣這樣的地方生活了多年的人,見識不是其他地方的百姓能比的。從顧傾城的言行舉止就看得出來,這樣的女子必然出生于有身份的人家,即便父母早亡,也不可能看得上那這個利欲熏心的小人。
話雖如此,但是大家依舊對此事津津樂道。并且因為那幾個起了歪心思的人上門提親一事,這個消息更是傳得人盡皆知。
在這樣的情況下,衆人原以為,顧傾城雖然不至于因為羞憤而自此不敢出門,但至少也會在家中躲一段時間。
然而,讓衆人驚訝不已的是,顧傾城不僅沒躲在家中,甚至每日行程一點沒變,但凡是聚集文人學子最多的地方,十之八、九都能見到她的身影。
她從來不會主動與誰說一句話,向來都是坐在不遠的地方,點一壺茶,但從來不喝,靜靜聽着旁邊的人高談闊論,對四面八方看來的探究的眼神視若無睹。
這份鎮定,便是連大多數學子都佩服不已。
這個消息在縣上傳遍之後,漸漸的,竟是傳入了書院學子們耳中。宋承鄞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他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色當即變得很奇怪,那種摻雜了太多情緒以至于變得十分古怪的表情,簡直無法形容。
而一旁的李修齊,表情也不對。
這兩個人可是知道顧傾城的“真實身份”的。
在宋承鄞看來,撇開顧傾城是否真的得寵,但是她是淑妃,是皇帝的女人這一點,是鐵打的事實,嫁人兩個字對她而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在李修齊看來,顧傾城雖然只算是謝氏旁支,又是雙親早亡的身世,但是架不住她得當今皇後看中,将來所嫁之人,身份必然不低,怎麽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尋夫婿。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寫滿了不相信。李修齊不知怎麽想的,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宋承鄞的肩膀,用開玩笑的語氣道,“我說宋成,卿晚姑娘相看夫婿,多少也要問過你的意見,你看看我怎麽樣?才學樣貌可都是……”
他自賣自誇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宋承鄞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也不說一句話。而他最終在這種眼神下退敗,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至于這樣看我嗎,真實不讨人喜歡的孩子……”
“走了走了,該去聽周先生講學了,快收起你的臭臉,那老頭脾氣可不怎麽好,再加上他對你的印象本來就不好,萬一誤會你這是對他不滿的表現,把你趕出課堂,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我說宋成啊,反正一路上無聊,你跟我說說,你有沒有想過将來的姐夫是什麽樣的人啊?……”
去往學堂的路上,李修齊一直在說個不停,有意無意的,都是在試探宋承鄞的反應。他既然對顧傾城起了別樣的心思,對于宋承鄞這個弟弟的看法,自然是有必要了解的。
而宋承鄞回應他的,也一直都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些問題,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從來都沒想過。姐夫這個詞,永遠不會跟他有什麽交集。他血緣上的親人,根本不認他的存在,而顧傾城,卻永遠不會有機會真給他找一個姐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