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顧傾城越過繪水墨山河圖案的屏風,進到裏間。
床榻上,躺着一個人,渾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眉目及嘴唇。
他躺在那裏,身影修長,卻呼吸細微,遠遠看去,幾乎見不到胸膛起伏。
顧傾城一步步走進,步伐竟是有幾分沉重。
看起來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她卻覺得仿佛是走了好久。
她現在床邊,居高臨下的俯視着躺在床上的人,神色莫辯。
就這麽看了許久,她才神出手,似撫摸,又似探查一般,細細描摹他的輪廓。
從眉目到下巴,再掠過身上的傷痕,最終停在膝蓋處。
“這般情況,都能活下來啊……”她輕聲呢喃,分不清是感嘆還是什麽。
外間,皇後等了許久,也未曾得到回複,心中焦慮更深,最終耐不住,步入裏間,來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承瑀,輕聲問,“瑀兒他……”
顧傾城收回放在宋承瑀膝蓋的手,沉默片刻,才道,“禦醫跟你說過他的具體情況嗎?”
皇後聞言,當即紅了眼眶,顫聲問,“是不是……”
看皇後的表情,顧傾城就知道她想的是什麽了,便開口打斷她,“你別想岔了,我就是想問問,關于他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盡管顧傾城如此說道,皇後懸着的心卻依舊未能放下,她眼眶通紅,搖了搖頭。
“他們只說我兒傷勢甚重,回天無術。”說完,似祈求的看着顧傾城,“你能救他的,對吧,你一定能救我的瑀兒,是不是!顧傾城,求求你,救救我的瑀兒,求求你……”
看着皇後如今的模樣,顧傾城有些恍惚。
這大約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這麽脆弱,不堪一擊。
明明可以笑着看她的丈夫寵幸一個又一個的女人,不露出半分不渝,甚至還能調笑着擺出一份關心的姿态,但是碰上跟孩子有關的事,卻連鎮定都做不到。
也許,對于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孩子在她們心中所占據的分量,才是最重要的,超過所有的一切。
“他們沒有跟你說細節,也許是怕你承受不住,反正都已經束手無策了,多說也只是枉然。”
顧傾城看着皇後,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他全身上下都是傷,且有幾處幾乎致命,就像禦醫所說那樣,如今還能活着,已經是上天保佑了。”
“我曾給過你承諾,會救一條命,這個承諾,我能實現。但是,我也要告訴你,我能做到的,也僅僅只是救一條命而已。”
“我只能保證他活下來,但是別的,就無法保證了。”
聽到顧傾城說可以兌現當初的承諾的時候,皇後幾乎是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是無法形容的狂喜。然而聽到下一句的時候,剛才放下的心,一瞬間又提了起來,她顫抖着聲音,問道,“你說的無法保證的,到底是什麽?”
顧傾城就這般靜靜的看着她,眼中藏着誰也看不懂的情緒,許久之後,她才說道,“他的膝蓋骨,受到落石壓砸,整個都粉碎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意味着……什麽?”
“你心裏明白的,不是嗎,為什麽要我說出來。”
皇後以手掩唇,眼淚終于抑制不住,從眼眶滑落,她死命的搖頭,泣不成聲,“我不信……我不信……顧傾城,你騙我的,對不對……我的瑀兒,一定會好好的,對不對……”
顧傾城見她如此表現,依舊是方才的表情,安靜而淡然,“我只是人,而不是神,能救下他的命,已經是極限了。”
“若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問禦醫。”顧傾城忽然伸手,輕輕擦去皇後臉上的淚水,“抱歉,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要救他,就把人送到東城宋府來。”
說罷,收回手來,轉身往門外走去。
顧傾城走後沒多久,皇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跌坐在宋承瑀床前,壓抑不住的,低聲哭泣起來。
“是不是上天看不過我造了太多的殺孽,所以才要奪走我所在乎的東西……”
許久之後,她才止住哭泣,擦去臉上的淚痕,收斂起悲痛的表情,站起身來,拂平了衣裙上的褶皺,對着門外說道,“來人,宣禦醫。”
另一邊,幾位禦醫齊聚在一起,皆是一副憂心不已的表情,或是沉默,或是不甘心的翻看着典籍。
聽聞皇後傳召,幾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二皇子的情況,他們再清楚不過,皇後此時傳召,莫不是……
盡管不明知道等着他們的将會是最糟糕的情況,然而皇後的傳召,卻是拒絕不得。
幾人硬着頭皮随着侍女一道去見皇後。
原本不長一段路,如今走來,卻仿佛步步催命,明明是寒冬的氣候,卻是冒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等待他們的,卻并非如他們所想的罪責,而是問詢。
皇後端坐在八寶椅上,神色已然恢複了最初鎮定,她看着跪了一地的禦醫,問道,“瑀兒的腿,可是無法恢複如初?”
幾個禦醫聽到這番話,着實有些摸不着頭腦,明明二皇子已經是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怎地皇後卻關心起腿傷的問題來了,莫不是傷心過頭以至于有些糊塗了?
當然,也只是想想,這樣的問題,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最後,還是李禦醫開口答道,“殿下的膝蓋被重物壓砸,以至于骨頭完全粉碎了,确是無法恢複如初了。”
盡管早已知道答案會是如此,但真正聽到的時候,皇後仍舊覺得心中一陣絞痛,她藏于袖中的手握緊,指甲幾乎掐破掌心。
“若是有人能救得我兒性命,卻無法治愈這腿上,可是合理?”
她這番話說出來,當即便有禦醫激動得站了起來,說道,“不可能!殿下傷勢如此之嚴重,除非神仙出手,不然……”
這禦醫話還沒說完,便被旁人狠狠扯了一下,幾乎快站不穩,嘴上的話也頓了頓,他低頭去看同行,瞧見對方給他使眼色,愣了愣,才後知後覺的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後,見對方壓抑着怒火的眼眸,頓時驚得一身冷汗,忙不疊跪下請罪,“下官失言,請娘娘責罰!”
皇後終究未曾開罪于他,轉而看向李禦醫,問道,“李禦醫,你說,是否有這種可能?”
被問到的李禦醫,看似面色沉着,實則心中翻湧着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因為從皇後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了,聯想起曾經遇到過的情況,他便想得通了。
是那個人的話,理論上來說,是辦得到的。
只是,能救人性命,卻治不好腿傷的情況,就有些說不通了。
“李禦醫可是想到了什麽?”皇後再次開口道。
他這才回過神來,忙告罪道,“娘娘恕罪,下官一時失神,依娘娘所說的情況,也并非不可能。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只是普通的傷勢也需要修養良久,殿下的情況卻這般嚴重,下官從醫幾十載,确未見過有治好的病例。而殿下如今的傷勢,若是有續命之藥,按理說來,确是能等得慢慢醫治。”
皇後聞言,沉默了許久以後,才道,“你們回去吧。”
她的語氣,說不出是失望,還是認命。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撸的章節,依舊短小,等明天就會粗長了,信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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