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距離皇後将人送到宋府之後,差不多過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宋承瑀總算醒了過來。
因為這段時間裏,顧傾城一直在有意控制着治療宋承瑀身上的傷痕的進度,除了第一次為了保住他的命而整個将他胸膛上的傷痕引渡到自己身上以外,之後再為他治療時,都只是一點點的進行,保證他每天都有好轉,但是整體看起來并不明顯。
就這樣,過了差不多一個半月的時間,宋承瑀才堪堪醒來。
那是寒冬時節裏難得的晴天,碧空萬裏無雲,陽光從天際灑下,照在身上只覺得暖洋洋的。
顧傾城讓人将美人榻搬到了院子裏,就安放在日光之下,她穿了一襲淺綠色襖裙,披着雪白的狐裘,就這麽安靜躺在美人榻上小憩。
也許是陽光真的太溫暖了,她竟然真的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聽得耳邊有人在喚她,這才悠悠轉醒。
“怎麽了?”她卷了卷身上蓋着的毯子,微眯着眼,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柳紅指了指屋子,說道,“二皇子殿下醒了。”
顧傾城聞言,這才收起散漫的态度,顯露出兩份認真的表情,她坐起身來掀開身上的毯子,穿上繡鞋,便往屋裏走去。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的緣故,顧傾城方才越過着色素雅的畫屏,遠遠的,便見得雕花的木床上,長相俊逸的青年,正側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她步步走近,最終停在床邊,俯視着他,臉上是一貫淡然的表情。
“殿下可有感覺到不适?”她問。
宋承瑀聞言,不知為何,有那麽一瞬的怔然,而後微微搖頭,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無法連貫成完整的字句。
顧傾城見狀,像是才想起來一般,對他說道,“殿下已有月餘時間不曾說話,嗓子難免有些嘶啞,慢慢習慣就會好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吧。”她的話音才落下,一旁的柳紅便轉身出了內間,越過繡屏在外間倒了一杯溫水進來,遞到她手邊。
顧傾城順勢坐在床側,一手從宋承瑀頸下穿過,輕柔的托起他的頭,之後才接過柳紅遞來的杯子,湊到他嘴邊,一點點喂他喝下。
許是沒想到顧傾城竟會親自伺候他,宋承瑀愣了愣,之後才喝了水,溫涼的液體流過喉間,稍稍緩解了那種幹燥火燎的感覺。
“多謝淑妃娘娘。”他低聲說道。
從顧傾城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見青年俊逸的輪廓,挺直的鼻梁與蝶翼一般撲閃的纖長睫毛。
不知怎麽的,她竟然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另外幾個皇子,只能說,皇家的子孫,基因都不會太差,宋承瑀則又是其中翹楚,繼承了宋鴻逸與謝錦曦兩人的優良基因,不知勾去了帝都多少女子方心。
顧傾城正發着呆,便聽到宋承瑀問道,“不知先生……”餘下的話,竟是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他昏迷前雖然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意外,但是聯想起當時的環境與之前聽到的聲音,不難猜測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方才顧傾城也說了,他已昏迷月餘的時間,至今方才蘇醒。他尚且年輕力壯,都傷得這般重,而已是不惑之年的先生究竟是何種情況,簡直叫人不敢想象。
身為皇子,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自己的情況,而且擔心一同出游的先生,這樣的心性,在帝王之家可謂是非常難得的。
顧傾城記得,宋承瑀的先生乃是當世大儒齊衡松,原本已經是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了的,卻叫宋家給請動了,收了宋承瑀這個弟子。這其中雖不乏謝家的努力,但不可否認的是,宋承瑀本身也是極其優秀的。
不過關于那位齊先生的消息,顧傾城卻是沒怎麽關注過,從皇後将人送到這府中之後,整整一個半月的時間,她未曾踏出過府門半步,為宋承瑀治傷,也是讓自己養傷。
“齊先生的情況,本宮不曾關注,是以并不知曉,不過殿下既然問了,本宮這便差人去打聽一下,到時自會告知殿下。”
聽到顧傾城的回答,宋承瑀心中一時有些怔然,這個消息對他而言,說不上好壞,卻會讓他繼續擔憂下去。
顧傾城見他如此,便又開口說道,“殿下傷勢嚴重,而今也不過好了一些,切忌思慮過重。”
宋承瑀沉默片刻,才微微點頭。
此後,宋承瑀又問了顧傾城幾個問題,顧傾城一一作答後,便見得他臉上已然露出疲憊的表情,便囑咐他歇下,若還有什麽想問的,醒來再問也不遲。
宋承瑀點頭應下之後,合上眼,沒過多久便睡去了。
顧傾城便帶着柳紅回了自己的屋子。
——
宋承瑀這一閉眼,就是一天一夜的時間,直到第二天午時過後才醒來。
因為他已經恢複了知覺,顧傾城擔心他察覺到什麽,便不再繼續用之前的法子為他療傷。好在他如今的傷勢已經基本脫離了生命危險,用常規的方式治療基本上沒問題了,而府上很早之前就請了一個大夫,孤家寡人一個,顧傾城便讓他簽了契約,衣食住行都在府上,每月有固定的休息時間,但若有特殊的事,就得一直留在府上,直到事情完了才能恢複正常。
不過自從宋承瑀被送到府上來之後,顧傾城便給那位大夫放了長假,宋承瑀呆了多久,那個大夫就休息了多久,酬勞照舊領。不過如今這情況,也該把人給叫回來了。
顧傾城正準備吩咐柳紅去将人給叫回來,便聽得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片刻之後,身着粉色衣裙的侍女便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小姐,李公子求見。”
天底下姓李的何其多,不過能讓這府上侍女簡稱為李公子,也就只有宋承鄞的同窗好友,以前經常上門做客的李修齊了。
顧傾城聞言,當即放下了之前的想法。
李修齊是李禦醫的孫子,必然是此事的知情人,再加上宋承鄞去西北邊境之前他經常上門做客,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人,在宋承鄞遠赴西北之後,他不知為何棄筆從醫,大約是從小長在禦醫之家,本就有着底子,學了幾年的時間,倒也有模有樣了。
顧傾城尋思着,與其把府上的大夫叫回來,不如交給李修齊來得靠譜,畢竟他更知輕重,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心裏有本譜。
這麽一想着,顧傾城便讓侍女将人請進來。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便聽得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伴着珠簾被撩起的清脆響聲,一個身形修長面容俊逸的青年出現在門口。
自從宋承鄞遠赴西北之後,李修齊雖然逢年過節會差人送上禮物,卻是未曾親自到府上來拜訪過了,顧傾城上一次見他,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了。
時光真是奇妙的存在,幾年的時間,當初的翩翩少年,而今長成了俊逸的青年,身形拔高的同時,褪去了臉上的青澀,從不離手的折扇,如今也換成了醫者的藥箱,若非眉眼間依稀還留有少時的痕跡,顧傾城根本認不出來。
“卿晚姑娘,許久不見,近來可安好?”李修齊步入屋內,笑着與顧傾城打招呼。
這一開口,依舊是少時的腔調。
顧傾城聞言,淺笑着,不答反問,“自從阿鄞遠赴西北之後,你便不曾上門拜訪,今日怎麽想起過來了?”
李修齊也不遮掩,直接道,“我從祖父那裏得知了一些消息,一早便想上門拜訪,不過瞧着府門一直緊閉,昨日才又開了,這才過來拜訪。阿鄞離開前,曾托我平日裏照看一下府上,我卻不曾做過什麽,免不得有些慚愧。”
他的話,半真半假,前半部分基本是真的,後面就是純粹胡說,因為宋承鄞很清楚他對顧傾城抱着什麽樣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托付他照看這邊的情況,再說了,顧傾城要什麽沒有,根本不需要他照看。
顧傾城也不去深究他話裏的意思,正好順着他的話提了宋承瑀的事,“既然你聽李禦醫提過此事,就不必我再重複一遍了,殿下當初的情況,你應該大致知道的,他昨天已經醒來了,照理說應該是無甚大礙了,不過我不放心,便煩請你過去診下脈,看看具體情況如何。”
李修齊聞言,愣了一下。
二皇子當初是個什麽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了,畢竟他當時就在現在,盡管未曾參與後續的治療,但是那樣的傷勢,治與不治,其實并沒有多少區別,以至于後來從李禦醫口中得知皇後竟然将人送到了顧傾城府上的時候,他沒少擔心。
可是如今,顧傾城卻告訴他,二皇子不僅熬了過來,人已經醒了,并且很可能傷勢已經無礙了。
這簡直颠覆了他的認知。
是以,随着顧傾城前往宋承瑀的屋子時,他的态度幾乎可以說是有些迫切的。
等到了屋子裏,見到平穩的躺在木床上的宋承瑀時,他便徑直走了過去,從被子裏将宋承瑀的手拉了出來,手指搭上他的腕間。
許久之後,他才收回手,站在床邊猶豫了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咬着牙将手伸向宋承瑀的膝蓋處。
這一摸,便察覺了不妥之處。
“殿下他的腿……”
他的話還未曾說完,便見得原本神色淡然的顧傾城忽然目光直視他,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禁言。
他這才察覺,自己的行為有些魯莽了,正想往屋外走,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我的腿,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八很快就會粗來溜了~
然後,作者君找到房子了,等10號就搬過去,到時候應該就可以多更一些了,開心(捧臉~
小天使們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