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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宋承鄞以為他所看到的人只是幻影,畢竟這是西北邊境,而那個人卻在數千裏之外的源縣,便是消息傳達過去也需要大半月左右的時間,他不過是昏迷了些許時間,她如何能這麽快趕來。

不過于他而言,便是能看到幻影也是好的,至少能對着她說一句謝謝。

謝謝她救了他的命,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宋承鄞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張口想說話,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他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最終支撐不住緩緩合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

宋承鄞以為他只是昏迷了一兩天的時間,其實不然,從他跟劉昭從敵軍的包圍之中逃出來,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

那日,劉昭用匕首刺入馬屁股上,受刺激的馬兒馱着他們兩人在戈壁上疾馳。因為離晉軍駐地已經很近了,敵軍不敢繼續追擊,只能讓弓箭手放箭,而劉昭以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下破空而來的箭矢,勉強堅持到軍營外,也昏迷了過去。

雖然軍醫以最快的速度對他們兩人進行救治,可是劉昭傷得太重了,三支羽箭深入要害,軍醫無力回天。

宋承鄞也受了重傷,雖然比不得劉昭的嚴重,同樣命懸一線,軍醫用盡所有辦法,也不過只能吊着他的命。

他整整昏迷了半個月,今日方才醒來,只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沒能清醒多久就又昏迷了過去。

——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顧傾城從未如此奔波勞累過。

從得知宋鴻逸的打算後,她連行禮都來不曾回去收拾,出了宮便直奔西北。若是此次回京所乘的馬車是她特意讓人改造過的,來時也帶了不少東西,這段路程于她而言,就不是受罪兩個字能輕易概括的了。

兩世為人,她都不曾受過生活的苦,衣食住行,無一不是最好的。

可是這次西北之行,為了趕時間,她甚至大多數時候,都是睡在馬車裏的,兩個侍衛輪換着趕車,困了就靠着車門入睡,餓了便吃幹糧。

如此日夜兼程,終于在半個月的時間內,趕到了西北。

軍營重地,閑雜人等是不得入內的。她不能擺出淑妃的身份,但是趕車的侍衛是原是宮中禁衛,便是京城的城門也能随意通行,想要入軍營探望親眷,自然是不在話下。

顧傾城深知自己一張臉有多顯眼,是以一路上一直帶着兜帽,低垂着頭行走,柳紅亦是如此。

軍營中很少能見到外人,更何況是女子,雖然她的臉藏在兜帽裏看不到,但是從身形上,仍然能分辨出是妙齡女子。

一路上,總有人有意無意的打量着他們一行人,待到他們走遠了,便一下子聚到一起讨論了起來。

“我沒看錯吧,剛才走過去那個是女人?!”

“軍中什麽時候允許女人随意進出走動了?”

“雖然臉看不到,但是那身段,啧啧……”

“我瞧着他們往那個方向走,那邊似乎是宋校尉的營帳吧?”

“不是說宋校尉撐不了多久了嗎,應該是家眷得知消息趕來見最後一面吧。宋校尉瞧着年紀不大,應該不曾娶妻,來的那個,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應當是他家中長姐吧,我曾偶然聽人說起,宋校尉父母早亡,家中只得姐弟兩人相依為命,本就過得不易,如今眼見着他撐不了多久了,就只剩下姐姐孤身一人,以後怕是更難過了,唉……”

顧傾城一行人已然走遠,聽不到這些議論。随行的侍衛走在前面,替她撩起了帳篷的門簾子,她略微彎下腰走了進去。

方才在帳篷外便聽得裏面傳出交談的聲音,聽語氣不像是什麽喜訊,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此時進得帳內,也不管站在一旁交談的人群,視線直接落在了正前方的床榻上,能看見被子微微的起伏,證明人此刻還活着。

至此,顧傾城懸着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只要人沒死,哪怕只有一口氣吊着,她也能救活。

“鄞兒……”她越過旁人,走到床邊。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而已,原本身形挺拔活蹦亂跳的少年,如今一動不動的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得吓人,眼窩深陷,唇上毫無血色。

顧傾城分不清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對這個人的擔憂,還是僅僅只是對一顆棋子的擔憂。

——

帳內的軍醫及士兵原本正交談着,冷不防門簾子忽然被撩開,寒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幾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年邁的軍醫更是緊了緊身上的棉襖。

他們原本想怒斥來人為何進門不通報,卻見那人仿佛不曾看見他們一半,徑直走向床邊,緊接着就聽到了女子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卻依舊動聽。

他們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仿若未聞。

他們還想再問,便聽得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家主子是宋校尉的姐姐。”

他們轉過身去,頓時吓了一跳,原來身後不止站了一個女子,還有兩個男子,他們卻毫無所查,不僅如此,此刻便是看見了人,卻總是會下意識的忽視其存在,就像幽靈一般。

不過他們卻沒有特別在意此時,聽得柳紅的話,頓時又紅了眼眶。

“宋校尉他……”餘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卻聽得另一個聲音接話道,“他不會有事的。”

再度轉過身去看,便見得那個身披黑色大麾的女子轉過身來。帳篷內光線很暗,可是那張藏在兜帽裏的臉,卻仿佛會發光一般,吸引人全部的視線。

朝廷重文輕武,如今會來參軍的,大多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大老粗,他們不會用華麗的辭藻來形容那張臉是何等的美麗,腦中唯一的想法便是,天仙下凡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幾個小年輕還被迷得暈頭轉向,年邁的軍醫先回過神來,看向顧傾城的眼神,滿是同情,“宋校尉傷勢太過嚴重,老夫無力回天,宋小姐……還請節哀。”

卻見顧傾城微微搖頭,“他不會有事的。”說罷,對門口的柳紅道,“把人都請出去,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人靠近這個帳篷,擅闖者殺。”

其餘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柳紅得了命令,便開始清場了,“幾位,請。”她說話的同時,侍衛伸手撩開了門簾子。

他們原本是不想走的,可是不知為何,被兩個侍衛盯着,只覺得渾身發冷,是以磨磨蹭蹭的都走了出去。老軍醫也不例外。

“十一留下,十二跟柳紅去把傷藥拿來。”顧傾城又吩咐道。

柳紅點頭應下,轉身出了帳篷,十二跟在他身邊。

十一放下門簾子後,在帳篷外站得筆直,目不斜視看着前方,對于來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眼神視而不見,可若是有人靠近帳篷範圍內,他的視線就仿佛利刃一般射過去,第一眼是警告,若是不聽,便要動手了。

好在大家雖然好奇,但是知道分寸,有本事在軍營重地圈地為王的,必然不會是一般人。于是讨論的話題,又多了一個宋校尉的家世背景。

——

顧傾城讓侍衛将馬車內的行禮搬了過來,暫時就在宋承鄞的營帳內住下了。

她不想讓宋承鄞知道她身懷異術的秘密,是以哪怕給他治療,也要小心翼翼的,程度甚至超過了當初替宋承瑀治療。因為宋承瑀是在她的地盤上,可是這裏确實人多眼雜的軍營。

她已經讓人在安定縣上買下了房子,可是宋承鄞如今傷勢太過嚴重,不能輕易移動,她為了避人耳目,也不能一下子就治好他的傷,所以短時間內,還是要軍營裏耗着。

待柳紅取了傷藥回來,她便開始替宋承鄞治療。

這一次,她甚至不敢直接将他身上的傷勢轉移過來,而是抑制了傷勢不再惡化,等替他上完藥,顧傾城額上已經滿是虛汗,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因為這種細致的控制,比起直接轉移傷口,要更耗神。

做完一切後,顧傾城便直接倒在了一旁的床上。路途本就奔波勞累,此刻又耗神治療,她的身體根本吃不消,直接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左右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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