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為了掩人耳目,顧傾城硬生生将原本一天便能治好的傷拖了整整一個月,并且還小心的控制着恢複的程度,是以在一個月之後,宋承鄞也不過看看能下床走動,甚至連稍微劇烈一點的運動都不能做。
可即便只是如此,也足夠讓老軍醫驚訝了的,或者應該用震驚來形容,更為準确一些。
畢竟在顧傾城接手治療之前,他曾下斷言道宋承鄞的傷勢太過嚴重,已無力回天。
如果不過月餘的時間而已,他曾以為沒救了的人,此刻卻仍舊活的好好的,雖然傷勢還未盡數痊愈,但是脈象已趨于健康平穩,康複只是時間問題。
老人這一生都待在軍中,醫術雖然算不得多少,但勝在經驗豐富,宋承鄞當初的情況,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并非是他醫術不佳救不得,而是任誰來了,也救不了,除非神仙顯靈。而這種幾率,卻是連渺茫都稱不上,因為他從醫幾十栽,甚至連一例也未曾見過。
如此一來,顧傾城便被這位老軍醫纏上了。
他本就是醫者,軍中傷亡者又甚多,這麽多年待下來,見慣了生死,也看得開了。是以,兩名侍衛凜冽如刀的眼神,對他來說基本沒什麽影響。
且他找上門來的時間也算巧,宋承鄞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顧傾城甚至已經很少再用異能為他治療,全靠原本帶着的上好金瘡藥以及花重金讓藥行從各地調來的珍貴藥材養着。
老軍醫第一次看見柳紅煎藥的時候,整個臉都憋得通紅,全因為激動。軍中軍費本就不豐裕,便是稍貴一些的常用藥材都不時會稀缺,這些天價的藥材更是見都沒見過。
他站在一旁看了許久,心中忽然便生出感嘆,人的命運終究是不同,這麽多年來,他曾親眼見過多少将士傷勢并沒有嚴重到無法救治的程度,卻因為沒有貴重藥材吊命甚至撐不到回到軍營便永遠的閉上了眼。
可如今,他卻在一方臨時搭建的帳篷內,親眼見到無數珍貴的藥材如流水一般消耗,卻只是用作養傷。
此後,在宋承鄞養傷期間,他幾乎是日日上門來,若是恰好遇上顧傾城心情不錯,便會讓侍衛請他進去,她于醫術上雖然只堪堪懂的一些皮毛,見識卻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比的,畢竟她來自一個各方面都十分發達的世界。
而當顧傾城謝絕見客的時候,他就會去不遠處專門搭建起來煎藥與存放藥材的帳篷,小心翼翼的将柳紅他們挑揀剩下的藥材撿起來帶走,一副如獲至寶的表情。
如此幾次之後,柳紅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與顧傾城商議過後,索性将配制藥材的事交與老軍醫,除了正常配制節省下來的藥材他可以帶走外,還額外承諾會替他購置需要的藥材。
看着老人得知消息後有些微紅的眼眶,顧傾城沉默了許久。
連續幾朝重文輕武的政策實施下來,才造就了如今令人噓噓的現狀。
而她卻只能看着,僅此而已。
——
宋承鄞養傷的這一個月裏,顧傾城收到了兩封書信,分別來自于宋鴻逸與宋承瑀。
前者是提醒或者說警告她,別忘了兩個月一次的藥,後者則是詢問她什麽時候能回去,字裏行間,隐隐透露出一絲想念的意味。
宋承瑀的書信是在半個月前收到的,看到信中署名時,她才記起,因為宋承鄞的事,她居然一時之間忘記了還有一個宋承瑀。
略微斟酌了一番,便寫了回信。
而宋鴻逸的書信,則是在月底的時候收到的,沒有開頭沒有結尾,亦沒有署名,一整張紙上只寫了一句話,警告她別忘了藥的事。
顧傾城看完之後,便只剩下冷笑,可是笑過了,卻還是只能照做。
誠然,因為宋承鄞的事,她恨不得将宋鴻逸千刀萬剮以洩憤,可是現在還不到跟他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否則她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就全都白費了。
八年之約的最後期限就快要到了,是死是活就看最後一搏了,在那之前,她需要盡可能的加重自己手中的籌碼。
——
從西北邊境到京城,亦有數千裏之遙,想要在約定期限之內趕回去,少不得又是一番星夜兼程的奔波,宋承鄞的身體才剛有起色,根本撐不住這樣的勞累奔波。是以,顧傾城便将照顧他的事,托付與老軍醫,缺什麽藥材只管到安定縣上去取便是了。
一行人啓程回京的那一天,氣候陰沉,天空陰雲密布。
宋承鄞本想去送顧傾城一程的,卻被她制止了。
“我走之後,凡是記得聽王大夫的囑咐,不可私自行事。”她穿着來時的着裝,一張臉藏在兜帽之中,因為戴了口罩,聲音顯得有些甕。
宋承鄞頗有些不情願的點頭,問道,“真的不能再留一些日子嗎?”
顧傾城聞言,失笑搖頭道,“我确有要事,不得不離開。”話及此處,頓了頓,又繼續道,“有一件事我未曾詢問你的意願便替你做了決定,只是此刻也不敢說就一定能成,便先不與你說了。”
“我走了,你好生休息。”
顧傾城轉身剛準備要走,便察覺到衣袖被扯住了,她回頭去看,“怎麽了?”
宋承鄞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擁入懷中。
幾年的時間,初見時蒼白瘦弱的孩童,如今已長成了翩翩少年郎,劍眉星目,俊逸非凡,因為在軍中時長訓練,身形更顯挺拔。
顧傾城身形較之一般女子雖然還略高了那麽一點,與宋承鄞相比,卻仍舊屬于嬌小之列,堪堪只到他下巴的高度,被他一下子抱了個滿懷。
“……謝謝你……”許久之後他才呢喃道,而後松開了手。
顧傾城隐約覺得他不止說了這三個字,只是他的聲音太過模糊不清,讓她無從分辨。不過她也不糾結與此,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便轉身出了帳篷。
宋承鄞站在帳篷邊上,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放下簾子返回床上。
“傾城……”
他方才在“謝謝你”之前,還喊了她的名字。
不是母妃,也不是姐姐,而是“傾城”。
——
回京的路途雖然也很趕,卻是跟之前去西北無法相比的。
這一路上,雖然比不得游山玩水那般肆意,但是途徑各地,碰上心儀的吃食,倒也抽得出時間坐下慢慢品味。
是以,抵達京城後,顧傾城整個人并未顯得太過憔悴。
因為是心中牽挂之事,宋鴻逸十分之積極,一早便遣了人到城外後者,見到顧傾城一行人之後,便直接将之接到了宮中。
依舊是在芳華殿中。
宋鴻逸早已等候多時。
顧傾城獨自一人進到殿內,卻在距他十尺開外停了下來。
“怎麽了?”宋鴻逸問道。
顧傾城靜靜看了他片刻,才道,“鄞兒的事,你要如何與我交代?我傾盡心力将他養大,卻因為你一念之差,幾乎要了他的命。”
宋鴻逸沒想到她會在此刻追究這件事,且這件事的确是他理虧在先,雖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有幾分尴尬的。
“朕會補償你的。”他回道。
顧傾城聞言冷笑。
宋鴻逸頗有些不自在,又道,“你要如何?”
顧傾城定定的看着他,許久才道,“我要你承諾,從此以後,無論對我有什麽不滿,別牽扯上他。”
這并非什麽難事,宋鴻逸自然不會拒絕。
又聽得顧傾城道,“經此一事,我才意識到,邊關處處暗藏危機,我不放心讓他繼續待下去……”
她話未曾說完,便聽得宋鴻逸接話,“朕即刻便下旨讓兵部将他調離邊關。你欲讓他待在何處?”
“哪裏都好,只要沒有危險即可。”
宋鴻逸沉思片刻,便定了下來,“那便調回京中吧,恰逢五成兵馬司內有空缺閑職。”
顧傾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許久,終究點了頭,“別忘了你的承諾,不會遷怒于他。”
宋鴻逸自是點頭應下。
顧傾城這才走了過去,拿起躺在紅綢上的做工精致價值不凡的匕首,将手腕懸在純銀打造的碗上方,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腕部白皙細膩的肌膚,鮮血噴湧而出,順着手腕滑落至碗中。
宋鴻逸看着鮮血浸過之處,殷紅與白銀交織,美得觸目驚心,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問道,“你近來可還有在吃安神的藥物?”
顧傾城斜睨他一眼,“原本已經好了許多,可拜你所賜,經此一變後,夜裏又睡不安穩了,總是會無端驚醒,且這一來一回路途奔波,費心勞神,險些沒要了我的命。”
宋鴻逸知道她嘴上從不饒人,索性不再說話。待碗中盛滿鮮血,她收回手轉身不再看他時,便端起碗來,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血腥味一瞬間充斥口腔,他卻仿佛品嘗到了世間少有的山珍海味,閉起眼睛,露出迷醉的表情,許久之後才恢複如常。
顧傾城轉身看了他一眼,道,“我走了。”
卻聽得宋鴻逸道,“顧傾城,你知道嗎,朕一開始并未全然信了你的話,畢竟你一直恨朕入骨。可是在飲過幾次鮮血之後,那種飄然欲仙的感覺,朕才開始慢慢相信你。顧傾城,朕想不明白,你既然如此恨朕,又為何願意傳長生之術?”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喵~
然後吐槽個事,我雙11買了個包,每天看物流,發現14號到了省城了,心想大概第二天就能到市裏,第三天就能到手,結果左看右看,發現物流不動了,今天都17了,還顯示在省城,我就納悶了,準備看看是哪家快遞,結果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EMS,多大仇,店家居然給我發郵政!
更可怕的是,剛才物流更新了,顯示從省城出發,我……
合着我的包還在省城觀光旅游了兩天呢,郵政就是叼,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