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承慶二十一年,入夏。
遠去泾縣天水山莊養病八年的顧淑妃終于回宮了,且是當今聖上禦駕親迎回來的。
原本許多人都已經快忘記了這個人了,經比一事,複又記了起來,記起這個女人的傾城容顏,記起她曾經的豐功偉績,一件件,歷歷在目。
而相比民間,後宮之中的氛圍,卻是沒那麽喜慶,甚至還有些壓抑。
因為顧淑妃在的時候,六宮獨寵,無人能出其左右,便是尊貴如皇後,也得避其鋒芒。
八年前,她離宮養病,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有多少人歡欣鼓舞,如今就有多少人銀牙咬碎。
後來進宮的人,未曾親眼見過當初盛景,不以為然。
總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便是再美的容顏,也早被時間所摧殘,年老色衰者或許會畏懼,而她們青春依舊,根本無需擔心。
然而真正見得那個傳說中的女人時,她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微風習習,空氣中彌漫着不知名的花香,清淡怡人。
宮中妃嫔,除卧病在床者外,幾乎都聚在芳華殿外的廣場上,等着一見傳說中的顧淑妃。
許是存了攀比的心思,個個妝容精致,錦繡華服加身,端得是賞心悅目。
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卻始終未曾見得人來,一衆妃嫔又都是嬌養着的主兒,大多數人額上都已布上了一層薄汗。
眼見着就要到午時了,那可是一天之中陽光最為灼熱的時候,芳華殿外雖有陰涼之處,卻也是僧多粥少,漸漸的,便有人熬不住,萌生退意。
反正人都已經回宮了,也不是非得這個時候見,晨起請安,逢年過節,日後有的是機會。
這麽一想,更是覺得熬不住了,開始尋思着要不要先行一步,只是瞧着周圍的人都不懂聲色,便也只能硬着頭皮撐住。
烈日炎炎。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得不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衆人瞬間打起精神來,俱都擺出最美好的姿态來。
最先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內侍與宮女組成的儀仗隊,之後才是淑妃乘坐的步辇,那明黃的色澤,刺痛了在場衆人的眼。
明黃唯有帝王能用,可見陛下寵她如斯!
隊伍行到廣場,被一衆烏泱泱的人給堵了去路,只得停下。
随行的柳紅上前來詢問發生了何事,領頭的麗妃笑道,“衆姐妹聽聞淑妃姐姐養病歸來,特來此迎接。”
柳紅向衆人福身行禮後,這才退回步辇出,微微掀起簾子,同內裏的人說道。
片刻之後,衆人便聽得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勞煩衆妹妹挂心了。”如珠落玉盤,煞是動聽。
随即,便見得明黃的簾子被掀起,從裏面伸出一只玉手來,肌膚白皙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柳紅伸手去虛扶着。
只見得一道曼妙的身影從步辇上走了下來,一襲深紫色華服,裙身隐隐顯露出繁複而精致的暗紋,如墨青絲高高挽起,琉璃簪花金步搖,極盡奢侈華麗。
一般來說,這樣一身行頭,甚少有人能壓的住,難免被珠寶華服搶了風頭。
可是,當她擡起頭看向衆人時,卻再沒有人能從她臉上移開目光。
那是一張精致絕美到難以形容的臉,眉如遠山秋水為眸,冰肌玉膚,紅唇多一分則豔少一分則淡,當真不負傾城之名,襯得六宮粉黛失了顏色。
這一刻,再沒人覺得這個人不足為懼。
都說容貌是女人最大的依仗,那麽此刻,在場衆人在她面前,都成了丢盔卸甲輸家。
許久之後,衆人才回過神來,紛紛向她行禮。
所有人都以為,顧傾城歸來,于她們而言,将是一場災難,卻不知,在不久的将來,還有一場滅頂的災難等着她們。
——
朝陽宮。
皇後輕呷一口茶,聽宮女細細道來方才芳華殿外發生的事。
聽完之後,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她們以為顧傾城是什麽人?随處可見的庸脂俗粉嗎?真是可笑!”
宮女見她此刻頗為和善,便大着膽子說道,“奴婢方才遠遠看了,顧淑妃的容貌,與離宮之時相比并無區別,麗妃等人見了,當即花容失色。”
皇後揮手示意她下去,又屏退了其餘伺候的人,便是連貼身伺候的侍女,也不曾留下。
她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內,目光虛望着芳華殿的方向,喃喃自語道,“顧傾城,你曾說過,待你歸來之日,便是風起之時,究竟指的是什麽?”
——
不出衆人遇見,顧傾城回宮的當晚,陛下便去了芳華殿。
衆人心中恨恨,卻是無可奈何。
卻是無人知道,宋鴻逸之所以會去芳華殿,除去對顧傾城的寵愛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八年之約,就要到了,傾城,你可知朕心中急切?”
宋鴻逸一襲明黃龍袍,玉冠束發,端得是風姿俊郎。
他叫的傾城,而非連名帶姓的叫顧傾城,這便是顧傾城這一年來的努力換來的成果。
她只知道宋鴻逸信了她的話,卻不知信了幾分。
“你曾說過,得長生之後,便會忘記我從前所做的一切,可還記得?”她癡迷的看着他,眼中神色小心翼翼又暗含擔憂,仿佛真的陷入愛情的癡女子。
宋鴻逸将她擁入懷中,下巴枕着她的頭頂,發間幽香充斥着鼻腔,他的聲音蜷卷,“朕貴為天子,說過的話,自是一言九鼎。”
“那就好,那就好……”顧傾城低聲呢喃,伸手摟住他的腰,頭窩在他懷裏,輕輕蹭了蹭。
宋鴻逸被她蹭得心癢難耐,伸手勾住她的腿窩,一手穿過腋下,便想将人抱往床上,卻被顧傾城伸手攔下。
“別忘了,最後一道儀式之前,需得齋戒靜心……”
宋鴻逸聞言,身子一僵,方才他是當真忘了。
片刻之後,他便将顧傾城放下,在她發間落下一吻,啞聲道,“你早些休息,朕回禦書房去了。”
說罷,不等顧傾城回話,便轉身疾步出了屋子。
顧傾城坐起身來,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幾分滲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好戲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