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宴會之後，托尼回去公司呆了半天，等他開着車回去太陽已經西斜了，他驅車百無聊賴地在大街上游蕩，并不着急回去。

街燈已經亮了，太陽一點一點往下掉，掉到陌生人院落的籬笆牆外，随着綠油油的薔薇葉子一下下沉寂下去 。他望着車窗外來來往往地人，那些同行的男男女女挽手相約，臉上洋溢着的甜蜜在他看來未免有些礙眼。

他将車停在一邊，下車随性地走着，真的是随性，漫無目的。除了公司和別墅，他其實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去哪裏。托尼是喜歡去公司的，至少在那裏他能夠保持忙碌，而忙碌最能讓他忘了審視自己內心，那些該死的時常會提醒他自己有多孤獨多可憐的情緒總是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鑽出來，而那些情緒就躲藏在他的別墅裏，越是大的房子，越是讓他感覺到孤寂，即使開了所有的燈，也不會減少一分一毫。

他實在想象不到，如果沒有賈維斯的聲音，他會不會得什麽抑郁症慘死在豪宅裏。他一路行來，只覺荒涼。

不知誰家宅第家裏有人用一只手指在那裏彈鋼琴，一個字一個字揿下去，遲慢地，彈出聖誕節贊美詩的調子，彈了一支又一支。托尼不知道為什麽，竟不能忍耐這一只指頭彈出的鋼琴。聖誕夜的聖誕詩自有它的歡愉的氣氛，可是在這春日的下午，在靜靜鋪滿了橙黃色餘晖的長街上，太不是時候了，就像是亂夢颠倒，無聊得可笑。

金妮道：“說真的，你把你從前的事講點我聽聽。”

那個黃毛丫頭的問題在他腦海裏徘徊一天了，其實都知道他的風流韻事，又都不盡知情，那些細節種種，除非他說，誰也不過是腦部而已。

托尼不會否認自己閱女無數，但是實實在在留在他心裏的女人，當真沒有一個。

不，有那麽一個人，他的母親。托尼忍不住苦笑一聲。

他抱着胳膊趴在路旁的欄杆上望着大馬路上疾馳的汽車，心裏一片空落，花壇裏不知名的紅花沒心沒肺地盛開着，像極了他借着孤獨的名義消費的每一個芬芳的夜晚，妖嬈而妩媚。

而他從來不會委屈自己，有花堪折直須折。他也不會否認，他喜歡的是熱的女人，放浪一點的，娶不得的女人。

那些豔麗的花兒也許會使勁渾身解數想在他身邊多停留一段，最終也熬不過他的性子，或許是她們厭了，更多時候是他乏了。這世界上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女人，但是到了夜深人靜，還有無論何時，只要是生死關頭，深的暗的所在，到那種時候，能陪伴在身邊的，也許不會有一個人。就是如此真實，他能買來狂亂的xing愛，買不了真心，也欺騙不了自己。

每每想到這裏，他都覺得可笑。

“sir，要下雨了。”

賈維斯的聲音将他從沉寂的深淵裏撈了出來，他擡起頭瞅了一眼天空，已經陰雲密布了。

“該死，這是什麽鬼天氣。”托尼埋怨道，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早晨的時候，賈維斯是提醒過他今日有雨的，但是一時忙，竟忘了帶一把傘在車裏。

盡管會是小到中雨，他并沒有冒雨淡定行走的癖好。此時明智之舉是去車裏，但是他這一路散漫地行走，不知不覺已經距離停車地點很遠了，而他這時候已經有些餓意，回去別墅也不知道該用什麽填飽肚子。

“賈維斯，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

“sir，前面拐角有一家餐廳，我想您會喜歡吃他家的甜甜圈 。”

要說這世上托尼最信任的是誰，非賈維斯莫屬了，他毫不猶豫地往前繼續前進，大約走了兩百多米，确實看到了一家餐廳，這并不是多有名氣的大餐廳，但是門面格調還是很考究，門上面還懸挂了一個可愛的風鈴，頗有日系的情趣。

托尼選擇了一個偏避的角落，在餐廳裏頭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旁邊并沒有其他餐桌。其實現在店裏人并不多，也許因為下了雨，很多人在雨變大之前已經走了，零零散散坐着幾個好像是下班在這裏蹭網的年輕人，還有兩對幽會的情侶。

他點了咖啡、牛排和甜甜圈，這裏的甜甜圈好像是招牌甜品，口味多得離譜，就連樣式竟然比那些連鎖有名氣的甜品店要漂亮。老板是一個留着白胡子的老人，他眯起眼睛一笑得時候眼角堆積着許多皺紋，但是似乎沒有認出來托尼斯塔克，不過是像招待普通顧客一樣客客氣氣。他甚至覺得托尼眼生，又聽說他是第一次來店裏，還特意在給他的甜甜圈上面灑了更多的椰蓉，更多得巧克力棒，還多送他一個新品，這倒是讓托尼對這家店更喜歡了一些。

紐約的春天有時候短小精悍，近期陰晴不定的天氣倒是像極了夏日的任性和随意，窗外的大雨将那些挽着手親密同行的情侶們覆蓋，而疾馳的汽車行駛地更為快速，逃命一般地消失在雨霧裏。

氤氲着咖啡香氣的恬靜小屋，美味得牛排和顏值高味道好的甜甜圈，這些都足夠讓托尼心花怒放，但當店裏最後一位客人被撐傘的人接走時，好心情像是爆破的氣球，心煩再一次抓住了他，毫不費力。

托尼不喜歡陰天，他讨厭被陰雨遮蓋住的紐約天空，最重要的是，托尼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是唯一被落單在這家店裏的人。雖然托尼很喜歡這家店，這裏的氣氛和食品都是他覺得非常滿意的，但是享受包場和被迫獨自一個人在一個餐廳裏是有本質區別的。

托尼将盤子裏的最後一個甜甜圈拿起來咬了一口，他望着外面的雨，猶豫着要不要淋着出去。

“斯塔克先生？”身旁的落地窗被敲響，伴随着一聲陌生又熟悉的呼喚，托尼擡起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