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着十一娘送過來的美味泡菜時是夏天,時間過得很快,當草原上的地開始枯黃時,秋天到了。
中原的秋天是瓜果飄香的日子,草原上的秋天早晚卻冷得很,對胡人而言,豐收的秋天過去後,不知會餓死多少牛羊甚至人的可怕冬天就要到了。
“胡人好像變得更兇猛了?”司徒四郎沉着臉說。
瘦高英俊的安二郎淡淡笑了笑,“這不奇怪,冬天馬上就要到了,他們就算不死于戰争中也會死于饑俄,你無法想像靠草原生存的民族冬日的情形……”
司徒四郎漫不經心地說,“怎麽?你同情他們?”
“不是。”安二郎斬釘截鐵地說,“我是說胡人就像狼群,他們民族的特色注定他們搶劫的天性,如果不能滅族那最好還是想辦法将之收服,可惜千百年來這個民族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歲一枯榮,縱是今日打服了,再過不久等他們繁衍生息後還是卷土重來。”
司徒四郎陷入沉思,這個名題太大,無數先賢都無法解決,更何況他一個未滿十五的少年。
“安三哥哪去了?”司徒四郎轉換話題。
安二郎臉上浮現悲色,“到舊民居去了。”
俞城四年前滅過城,三分之二的城民死于胡人之手,現在的俞城是後來建的,作為一個軍事小鎮,這個城裏現在的人口最多的是軍人。
司徒四郎,“舊城?他怎會……”随即啞言,舊城居正是四年前安四爺率領将士戰死的地方,正因為他的舍命奮戰,三分之一的百姓才能逃出去,後來這一帶的土地都是紅色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被鮮血染過,再也沒人敢住進來了,遂成人們口中的舊城居。
“能弄到酒嗎?”司徒四郎問道,每年城破之日都有人去舊城居祭祀,安三郎不想讓別人撞見索性提前幾日前去祭拜。
“當然。”安二郎回答,對別人而言在軍營弄到酒很困難,但對他來說小事一樁。
“我對安四将軍神交已久,來俞城一定得好好祭拜一番才是。”司徒四郎說,此外他也想祭拜一下十一娘的母親---林氏。
風呼呼地吹過,地上的枯葉在風中瑟縮着,日暮黃昏下,無人的舊城居就像一座鬼城,安三郎俊美白皙的臉在落日淡漠的紅光下仿佛承載了千年的悲哀……
司徒四郎想起來中洲之前關于安家的報告:安四爺被箭射成刺猬依舊挺立着怒目而視胡人來的方向,胡人懼之不敢辱其屍……安四爺之妻魏氏組織城民逃離,後為避被辱,遂從城牆跳下……餘子皆死于胡人之手,安家四房滅絕……安三爺之妻林氏躲在地窖中,發現時已死,其手傷痕累累,疑是将其血肉喂養女兒,憐其女昏迷不醒三年……
司徒四郎沒有說話,緩緩地,他将手上的酒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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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哥,我要回京城去了。”俞城唯一的一家小飯館裏,司徒四郎喝着劣質的酒道。
“這麽快?”安三郎詫異。
“再不離開冬天到了下雪就不好走路了。”司徒四郎道,雖然接到飛鴿來信說京城家人一切都好,但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安三郎沉下臉喝酒,司徒四郎走了,他的知已又少了一個,說來也怪,他朋友多,但知音甚少,真正跟得上他話題的同齡人似乎就只有司徒四郎一個。
司徒四郎也有了離別的愁緒,“安三哥,你以後肯定會來京城的,到時我一定好好接待你。”
安三郎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交與你的一萬士兵你确定能成?”
司徒四郎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下來,這事本是機密,但他從不指望能瞞過安三郎。
“足夠了,路上還有一些加入……”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說,京城的守衛本就是歪瓜劣棗,三萬的精兵足夠了。
安三郎了然,随即眼神銳利,“不管京城亂成什麽樣,司徒,我希望你能活下來……”即使以後只能隐姓埋名也沒關系。
司徒四郎有些感動地笑了笑,“我會的,司徒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知道的,就算我願意像被小老鼠一樣被圈起來,我也不能容忍我的後代活得像豬圈裏的豬……”與其跪着活他寧可殺出一條血路!
安三郎明白他未竟之語,也不說話,只是有些嘆息,“抱歉,安家不能明目張膽的幫懷王,若是真的加入你們的戰争,安家肯定授人話柄,只怕到時胡人……”
“安三哥,我知道的。”司徒四郎打斷他的話,“我明白的,皇室之間的只是咱們內部恩怨,但與胡人之間卻是國仇,孰重孰輕我心裏非常清楚。”
安三郎苦笑,你清楚,你那些皇叔們可一個兩個就像十一娘說的需要吃腦殘片。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是懷王坐上那位子,其他幾個王爺無論哪個登上大寶,他覺得安家最好都盡快挂冠而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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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一娘他們将黃瓜等蔬菜做成泡菜後,又開始種蘿蔔白菜和冬瓜,秋天是長肥膘的好時機,十一娘跟十郎天天帶着儲備糧到廚房折騰,受益人是榮二,他跟着成了半個吃貨。
十郎原本期待跟着他們吃相同東西的榮二會變胖點的,可惜榮二非但沒變胖反而因為長高變得更瘦了,心塞的十郎碎碎念,“白養你了,你居然一點肉都沒長,你對得起我辛苦種的黃瓜茄子絲瓜嗎?養頭豬都比你有價值……”
榮二默了,他也有努力種蔬菜好嗎,還有你別用老百姓養豬的眼光看我好嗎?一吃就長肉的只有豬跟十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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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戰場晃了一圈的司徒四郎回來了,帶着安家人給十一娘的愛心禮物。
看着一馬車的毛皮,司徒四郎苦笑,看來十一娘他們這個冬天肯定又是一身動物服了。
翻了翻大部分是白色的毛皮,司徒四郎笑了笑,看來大家的看法跟他一樣,十一娘還是穿兔子服最可愛了。
對于他的離開,最高興的是榮巡撫了,哈哈,這礙眼的混蛋終于滾了,現在總算是輪到他上戰場了吧!安元帥總不會打着那小子作幌子不讓他去立軍功了吧!
對于将自己衣冠禽獸的面具撕下來的榮巡撫,司徒四郎視若無睹,大夏朝有這樣斯文禽獸般的文官,他也是醉了。
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司徒四郎就回到中洲。
看着又多了一只兔子的傻白甜三人組,司徒四郎嘴角抽了抽,對于十郎跟十一娘的造型他并不吃驚,但讓他有些接受不良的是榮二,十分出名的書呆子榮二,最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榮二身上的呆氣居然少了不少。
榮鳳氏出身書香門第,其父是洛安書院的山長,士林領導人之一,可惜早逝,榮家當年娶鳳氏就為了她的出身,榮大郎一直養在她身邊,稱得上是芝蘭玉樹。後來榮鳳氏随夫君到慶安,榮二郎被榮家老太太養在身邊,養出一身呆氣,司徒四郎眼神有些驚異地看着面不改色地跳着兔子舞的榮二,跟之前那一身酸氣不一樣了……
“星羅哥哥,你回來真是太好了,快來吹笛子給咱伴舞吧,哼,榮二哥跟十郎哥跳得一點節奏感都沒有。”
司徒四郎心下柔和,不管什麽時候看到十一娘,他都覺得人生充滿了歡樂。
十郎開開心心地扭着肥肥的屁股上的兔子尾巴,再晃晃頭上的長耳朵。
“他是誰?”榮二終于忍不住悄聲問道。
“哦,他是司四郎。”十郎笑眯眯地說,明白榮二的不自在,因為司徒四郎身上的如寶劍出鞘般銳利的氣勢。
榮二眼睛裏有崇拜,這人是從戰場回來的,肯定殺過不少人才有這種氣勢。
“我以為你會覺得丢臉的。”司徒四郎放下手中的笛子拿起的茶杯。
“雖然丢臉,但對身體極好,而且既然都丢臉了,不如做到最好讓人無話可說。”榮二臉有些紅但還是極力維持正經的模樣,眼前如月神般高貴的少年給人壓力實在太大了,但他實在想不出來這少年的出身,他有些慚愧,之前祖母一心讓他只讀聖賢書的做法還真的太狹隘了,他之前自覺了不起不過是自尊自大坐井觀天罷了。
“而且……”榮二看着司徒四郎放一旁的玉笛,“司大哥剛剛不是為咱們伴奏了嗎?”他肯幫忙伴奏就表明他自己也不覺得丢臉。
司徒四郎離開中洲回去了,十一娘啥都沒說,只一個勁的将肉幹,肉脯,香菇幹和木耳等方便的東西給他塞滿兩大包,還特地将米煮了又烘幹,“路上可以吃的,天氣冷,這米差不多熟了,往熱水裏一放就成粥了,加上肉幹和香菇就是美味的香菇瘦肉粥了……天天吃幹糧太可憐了,天氣又那麽冷,動物都冬眠了……”
司徒四郎無奈地看着一臉同情的安十一娘,他嘆了口氣摸摸這腦子裏只有食物的姑娘,“放心,路上的雪差不多化了,還有暗一他們很擅長打獵的,冬天也一樣,真希望你永遠那麽快活,人生最辛苦的不是路上沒有好吃的……”
對着感傷的司徒四郎,十一娘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比這更辛苦的是吃多了燒烤便秘……”
司徒四郎努力維持臉不扭曲,摸了摸她總算變黑亮的細柔頭發,古代路途遙遠,有時想再見就是一生了,所以對這姑娘沒氣質的言辭,他……努力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