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郎擠了過來推開五郎,笑眯眯地拿出好幾個裝着膏藥的小玉瓶,“十一娘,你要多吃點,看你的皮膚一生病就變差了,這些養膚護膚的膏藥都是百花樓出品的,因為藥材太少,京城的小娘子有銀子都不一定買得到,效果非常好。”
百花樓?十一娘正覺得這名字有點怪,五郎就跳過來一臉好奇地問,“二郎哥,你去開青樓了?哇,我之前覺得二郎哥開了飯館,酒樓布莊,金閣,衣食住行無所不包,現在居然盯上青樓了,不愧是二郎哥……”
忍無可忍的安二郎一拳頭揍了過去,“王八蛋,誰開青樓了,百花樓是買胭脂水米分的,你想法怎麽這般龌龊,還有你怎麽當人家哥哥的,滿嘴巴青樓青樓的,也不怕污了十一娘的耳朵。”
從後面進來的安七郎晃了進來,仿佛在欣賞陽春三月風景般一步一停,用慢得媲美烏龜的速度進入十一娘院子,他走得慢,裏面的熱鬧當然也聽到了。
“五,郎,哥,二郎哥,開的鋪子,都,以百開頭的,你,不,知道,嗎?”說一個字停兩下,安七郎說話的速度讓恨不得抓住他的衣領将話搖出來。
五郎翻白眼,“我哪知道啊,七郎你說話能不能再快點,如果不能快點就幹脆閉嘴吧。”他是個急性子,最受不了七郎說話做事的方式,慢性子跟急性子有仇恨啊。
十二歲的安七郎長相不如安五郎美麗過人,但也眉目舒展,溫文得讓人感覺舒服,對于五郎不客氣的話,他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用慢吞吞的語氣說,“百味樓,百花樓,百衣閣……二郎哥厲害,居然将敷臉嫩膚的膏藥賣得比胭脂水米分還好。”
十一娘驚嘆,二郎哥好有生意頭腦,這不是最早的保濕精華乳嗎?
安五郎好奇地聞了聞,上上下下觀察着,這居然用玉瓶裝的,一瓶多少銀子才能回本啊?啧,這瓶子的價值肯定遠遠超出膏藥了,二郎哥真會做生意,要不他也跟他學學,他的月銀都預支到明年了。
“五郎哥也想用用嗎?”十一娘看着安五郎吹彈得破的皮膚,暗想該不是五郎哥也喜歡用面霜所以皮膚才這麽漂亮吧,如果是這樣她真該問問他護膚的方子,她野心不高,只要皮膚像安五郎她就滿足了。
安五郎臉漲紅了,忙不疊地丢下瓶子,“十一娘,我只是好奇這一瓶多少銀子而已,我又不是娘們才不用這玩意……”
安六郎笑眯眯地在兄長心裏插刀,“你五郎哥這是麗質天生難自棄。”
十一娘這才想起這不是男人都用護膚品面膜的現代,她趕緊說,“其實男人用用也沒啥,可以防老,讓自己顯得更帥氣……”
“怪不得爹老愛親自調脂米分,我看他其實不是為了娘,更多是給自己用的吧。”出賣爹娘千年不動搖的十郎若有所思地說。
十一娘大喜,原來還是有男人會用護膚品的,“二伯做得好,男人也是需要保養青春的,就算不悅人也可以悅已……”
六郎點頭,“那五郎哥也用些才是……”五郎哥這麽好看不保養太可惜了。
安五郎氣乎乎地瞪着六郎的圓腦瓜,“我天生麗質不用保養,不對,我是男子漢不做這娘們唧唧的事,來,六郎,十一娘也要休息了,咱們出去好好進行一番男子漢的交流……”
六郎臉青,出生于安家每個男人身手都不錯,但他更喜歡動腦子啊,來不及掙紮就被天生怪力的纖細五郎給拖着走了,目标--練武場,出發!
一屋子人潮水一樣退下了,十一娘躺在床上,睜着大眼睛,五年了,五年前娘親和她去俞城,四叔全家駐守在俞城,西胡人不宣而戰。四叔夫婦,她憨厚的四郎哥,活潑可愛的雙胞胎八郎九郎哥全部死在俞城。娘親和她逃到一家農戶的地窖裏,在裏面整整呆了七天,胡人屠城,地窖裏缺少食物和水,本來身體就不好的娘親死了,而她靠着吸吮娘親的血掙紮到父親來到……
十一娘淚流滿面,是不是因為那一幕太過慘烈所以就算她重新投胎明明沒有喝孟婆湯卻偏偏全部忘記了。
明明對她來說就算再疼再痛都應該刻骨銘心記住的親人……
“娘子,你睡了嗎?”簾子外冬梅小聲地問。
春蘭“噓”了一聲,“別吵着娘子,她睡着了。”
十一娘扭過頭将眼淚擦幹,不敢讓春蘭她們看見,不然大家會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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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大記得發生什麽事了。”十一娘看着面前散發着熱氣的茶有些失神,“那幾天我一直發燒,成天躺在床上,娘急得不行,什麽都沒心思做,專心照顧我……”
安三爺放下手上的茶壺,心疼地看着她,“十一娘,難過就不說了,咱們忘記吧……”雖然想知道阿芷死前的事,但如果代價是女兒會傷心就算了,反正到了地下就算不想聽阿芷也會抓着他說到他耳朵起繭。
十一娘雙手捂住茶杯,試圖溫暖自己的手和……心,“沒關系,我想說的,仇恨要記住,可是更重要的并不是仇恨……”
安三郎默默地将衣服披在十一娘身上,在她旁邊坐下。
“那時候,我只聽到有人說胡人殺進來了,要屠城,娘抱着我,還有侍衛們護着我們一路殺了出去,我全身都熱,眼睛都是花的,什麽也看不清,只聽到人的慘叫,馬的嘶聲還有胡人哈哈大笑聲……娘身邊的侍衛倒下的越來越多,我努力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紅色,最後我只記得娘逃到一個地窖裏,裏面沒有什麽食物,只有一些菜葉子……我肚子餓,娘将菜葉子塞給我吃……還有藥丸子……”十一娘的眼睛充滿淚水,“娘她就算是逃命都沒忘記我正生着病,特地拿了藥丸子……”那時的她最讨厭喝苦死人的中藥了,娘親只得讓人将藥加了糖做成藥丸子……誰想到正是她的挑剔救了她呢。
安三爺神思恍惚,聽着女兒述說當年的事,“娘時不時偷偷去看胡人走了沒有,結果等的時間越來越長,還是沒等到救兵,她只敢在附近找食物,但找不到水,城中的井都是屍體……東西快吃光了,但最可怕的是沒有水……胡人開始燒房子,還好咱們所在的地方是窮人居住的地方,胡人沒興趣……後來娘身體也不好了,她開始虛弱得走不了路……自知以自己的身體不可能逃出去,娘只能賭爹能及時回來,她……”十一娘身體發抖,最後才慢慢地說,“她喂我喝血……她的手劃破了無數次……”
安三郎無言地抱住妹妹,輕拍她顫抖的小身體,安三爺閉着眼睛,只覺得今天的太陽無比刺眼,眼睛有流淚的感覺。
“娘說她不後悔,她跟爹在一起的十多年過得很快活……”十一娘眼中含淚,努力笑了起來,“娘說是她拖累了爹,所以她會在奈何橋邊上等爹百年後與她相聚,她說她最有耐心了,不怕等待,希望爹也不要心急,最好是抱着一大堆孫子曾孫子走都不動的時候再去找她……”
安三爺心中動容,阿芷,這就是他的阿芷,就算到了絕境依舊那麽樂觀的阿芷,奈何橋上一直等着他嗎……
“十一娘……”安三爺心中仿佛釋放什麽,笑容輕松起來,“你娘的死與你沒關系的,你娘的身體本就不好,相國寺的普慧大師曾說她活不過十八,是爹請普慧大師為她逆天改命,她才活到三十歲,但逆天改命的人想壽終就寝畢竟是難事,爹早有心理準備的……”
普慧大師?十一娘愣了愣,脫口而出,“爹是不是付出了什麽代價,怪不得娘會說是她拖累了你……讓你不要再找普慧老頭作交易了……”
安三爺頓時尴尬起來,原來阿芷都知道了,她的生命是交易而來的,條件是他的氣運,準确地說是他仕途上的氣運。為了阿芷放棄了仕途,說實話他并不後悔,本來他的性子閑雲野鶴的,根本不喜歡烏煙瘴氣的官場……相比起光明正大的站在前臺,他更喜歡在後邊暗暗陰人。
十一娘想着娘親怕她昏睡在她耳朵喋喋不休說了很多,尤其是這位普慧大師,娘咬牙切齒得很,說他就是一個奸商,若果不是她知道夫君的性子确實不喜做官,他們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快樂,她早就跟普慧大師杠上了。
十一娘懷疑地看着安三爺,“爹,我聽說我昏迷後你特地找普慧大師叫醒我,娘說了他是個陰險的小人,你究竟付出什麽代價了?”
這孩子怎麽這麽敏銳,安三爺苦笑,但臉上還是一本正經,“你娘誤會了,普慧大師與你爹我是忘年之交,他怎麽會坑我呢。”普慧大師與他交情還不錯,阿芷的身體根本不能負擔生兒育女,需要的藥材極多,他有時相當感激普慧,若不是他送了無數藥材過來,阿芷也不可能平安生下三郎,特別是生十一娘之時,她幾乎要去掉半條命,在床上整整卧了半年,當時若不是普慧大師及時送來上好的藥,阿芷早一屍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