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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皇後的生辰宴讓整個京城的布莊和首飾店生意無比紅火,衆多有資格出席的夫人擠滿了各大衣閣,争搶着最美的衣服最新的頭飾。

安二郎很忙,他沒想到新開的衣閣跟首飾脂米分店會這麽賺錢,果真應了十一娘的話:自古以來小孩跟女人的錢最好賺?

不過大概也跟新皇上位後宮宴少得可憐有關,衆多女人們簡直找不到顯擺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參加宮宴了,當然得往死裏打扮,尤其是年輕的小娘子們,太子殿下可是到适婚年齡了,更何況就算太子看不上,說不到皇上看得上呢,皇上可還是年輕力壯,四十還沒到呢,宮中就一個黃臉婆,她們就不信皇上天天對着皇後那張醜臉不會厭倦。她們要打扮得美麗動人,将皇後比下去,最後勾起皇帝重新選秀的欲望。

“大郎哥。”十一娘在安大郎的院子堵他。

“十一娘,怎麽了,有什麽事嗎?”安大郎剛正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順手将幾塊點心塞給她,“這是大郎哥在路上買的,不敢買多,給十一娘嘗個味,不要讓二伯母看見,不然她又要沒收了。”最近十郎跟十一娘減肥的事人人皆知,皇帝送的點心最後還是被眼尖的路嬷嬷發現了,被沒收的時候,十一娘眼淚汪汪的,他看得心疼,後來就養成在路上給她買點心偷偷摸摸塞給她的習慣,當然沒敢多買,怕十一娘長得更胖引起二伯母懷疑。

“豌豆黃,我正想吃呢。”十一娘眼一亮,小心看着手帕裏的幾塊點心,少是少點,但總算是嘴巴裏嘗點甜味。

看着妹妹吃得津津有味,安大郎臉上的線條更柔和了,“你先坐着,大郎哥去換衣服。”

“哦,好。”十一娘心思全在點心上,頭也不擡。

安大郎換了一身衣服出來考慮到呆會還要練練武,他穿了一身布料較結實的粗布衣。

十一娘已幹掉幾塊點心了,正依依不舍地看着手指上的碎屑,掙紮着要不要添手指。

安大郎搖頭,拿出新的手帕給她擦手指,“好了,別舍不得了,大郎哥明日再為你買一些,今日找我有事嗎?”

“當然有事。”十一娘精神一振,“大郎哥,你知道嗎,大伯母說了宮宴上要為你相親呢。”

安大郎愣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相親?”

“大郎哥沒發現嗎,大伯母特別注重你宮宴的衣服和配飾。”十一娘神神秘秘地說,“來,跟我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小娘子,清純的妩媚的嬌豔的可愛的禦姐的還是蘿莉的……”

雖然有些不懂妹妹說的一些詞,但大致意思安大郎是懂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開始泛紅,“咳,十一娘,這事你就別管了。”跟妹妹說這些事,他還是臉紅的。

“大郎哥,你就別害羞了,跟我說說啊,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十一娘急了,扯着他的衣服,“總之要大郎哥喜歡的才行,一輩子那麽長,不喜歡的妻子會讓你變哲學家的。”這可是蘇格拉底的名言。

“哲學家?”大郎有些不明白。

“總之就是讓你不想面對然後躲進書房裏的妻子……”差點又被他拉跑題了,十一娘不滿地瞪他一眼,“大郎哥,你可是咱們的榜樣,得帶個好頭,你婚姻不幸福的話,二郎哥他們肯定不想成親了,這可是關系到咱們安家傳宗接代的大事。”

好吧,這麽多重大山下來,安大郎也不得不慎重了,“咳,我是安家的長男,所以未來的……她得持得起家。”安大郎害羞得妻子這個詞都說不出口。

十一娘點頭,确實,得像大伯母一樣能幹,畢竟是宗婦。

“要賢惠一些的,知書達禮,當然如果長得好看就更好不過了。”安大郎覺得自己臉都要冒煙了,還好,他慶幸自己生得黑,不明顯。

“還有呢,還有其他要求嗎?比方說跟大郎哥有相同的愛好?下棋或騎馬什麽的,或者音樂上有特長的。”十一娘興致勃勃地拿出紙跟筆,将大郎哥理想中的小娘子的條件寫下來。

安大郎看向遠方,并沒留意到十一娘的動作,“咱們安家是武将之家,她最好會些武,當然不用很高,會武的小娘子大都比較堅強……”安大郎的聲音低沉下去,他想起中洲那些在丈夫死後流着淚撫養孩子長大的女人,她們或許沒有京城的婦人養得纖細美麗,但她們用粗糙的雙手,發福肥胖的身體堅強地活下去,活得無比鮮活,得就像草原上的野花,不起眼但總是屹立于冰冷的寒風中。

十一娘發愁了,“大郎哥,會武的小娘子大都不會知書達禮,這個會不會太矛盾了。”

安大郎回過神來,拿起十一娘手中的紙,看着上面所寫的:要美麗大方,知書達禮,無比能幹,上得廚房下得廳堂,能文能武……

安大郎失笑,“我剛剛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吧,十一娘,你改改吧,美麗大方可以去掉,無比能也幹可以去掉,安家事情也不是很多,文武雙全要求也太高了,知書也不必,達禮就行了。”

十一娘愣了下,“大郎哥,你別急啊,放心,美麗跟能幹不是矛盾的,我會睜大眼睛找到十全十美的娘子的。”怎麽一下子條件降那麽低,太對不起大郎哥了。

安大郎認真地看着十一娘,“不用十全十美的小娘子,你去跟我娘說,我未來的妻子是可以在我死後依舊能笑着撫養孩子孝順長輩的人,不必美麗也不必有才華。”

十一娘手上的紙掉了下去,下一秒她哭了出來,“嗚嗚,大郎哥,你不必為家族犧牲的,安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大家會幫忙的,所以你不要說什麽死啊什麽的,十一娘聽了害怕……”

安大郎手忙腳亂,想拿袖子給妹妹擦淚,又想到衣服的布料太粗糙了,會傷到她嬌嫩的皮膚,最後只得用手小心擦去她的淚水,“十一娘,別哭,哥哥不過是打個比方,你也知道的,咱們家是武将,總要上戰場的,上戰場難免會有犧牲。”

感受到大郎哥粗糙的雙手因長期握刀劍留下的硬繭,十一娘哭得更厲害了,他大郎哥十幾年如一日,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身負着安家的血仇,她能要求他不上戰場嗎?大郎哥未來的妻子是不是一樣得忍着心疼笑着送他上戰場。

那天十一娘抱着安大郎大哭,她向來好吃好睡懶得思考的大腦第一次有了模糊的念頭,她是不是得做些什麽了,為了她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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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爺看着眼睛紅紅的小女兒,嘆了口氣,将茶遞過來,“哭了這麽久,一定渴了,喝些茶吧。”

十一娘無精打彩的,“爹是不是覺得十一娘只會吃喝玩樂,只會索取沒有奉獻。”

安三爺好笑,“你才幾歲,還是個孩子呢,怎麽做貢獻了?”而且這個時代是男權時代,沒有哪家小娘子會想着做什麽貢獻的,當然野心勃勃通過姻親關系向上爬的家族例外,小娘子們大都是犧牲品。

“我是說真的,而且我活了兩輩子。”十一娘堅持說,雖然上輩子她十二歲後就跟爺爺住進與世隔絕的研究所,成天跟藥物毒素打交道,心智沒怎麽長,讓她悲傷的是回來後,心智也跟着身體一樣留在六歲,霸氣十足,殺伐果斷這些詞與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安三爺暗暗忖道,如果你心智成長得像個大人,爹就該傷心了,天天寵着都寵不出你說的傻白甜來。

“我不知道十一娘對奉獻是怎麽理解的,但爹從不覺得十一娘只會吃喝玩樂。”安三爺柔聲道,“十一娘還記得榮小叔吧,他看了你跟榮二郎十郎編寫的農書,讓百姓照着上面所說的做,他管理的州今年的糧食收獲多了三成半,如果不是十一娘想出的追肥法,糧食怎麽可能多這麽多收成,榮家小叔打算進谏将經驗傳開來,到時整個大夏的糧食說不定會增加三成,還有,胡大夫用十一娘想出的醫書治好了很多原本被認為是絕症的病人……現在十一娘又做出了很多針對風寒拉肚子的中成藥,想來老百姓不會因為得風寒就傾家蕩産,也不會因拉肚子死去了。”

十一娘愣了,原來她做了這麽多事,不知不覺中她影響了很多人,也間接救了很多人。

安三爺看着女兒重新露出笑臉,陷入沉思,普慧大師又閉關了,他覺得十分奇怪,女兒做了這麽多事,身上的功德氣運肯定不少,為什麽普慧大師說她身上的功德不可奪,也無人能奪呢,自古以來,無人能奪的氣運與龍氣相關……

安三爺臉色難看了,又想起清遠大師那句“貴不可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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