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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宮女太監們有條不紊地上菜,十一娘一看就沒了胃口,十道菜有八道是冷的,而且跟婚宴一樣,人多大鍋菜多,哪能好吃,還好她吃點心吃個半飽。

“這個燒鴨肯定沒十一娘弄的好吃。”安五郎毫無食欲地看着泛着油光,仿佛被放到雪裏冰凍過的燒鴨。

“這個鹵雞腿看上去還不錯,若是剛出鍋的時候味道應該不錯。”十郎惋惜看着只剩一點熱氣的鹵雞腿,毫無疑問,再過一刻,裏面的湯跟油都要凝固了。

“十郎哥,吃這個鹿筋吧,反正是涼菜,冷了也一樣好吃的。”十一娘建議道。

“唉,看起來就不好吃,火候還不夠呢,一定硬得咬不動。”

安二爺搖頭,“你們還當在家有熱飯熱菜呢,宮宴參加多了,你就知道了,只有點心能吃。”

安五郎郁悶地看着桌面上少量的點心,“早知道剛剛我就該多吃些肉幹的。”

十郎湊到十一娘旁邊,将一個荷包遞了過來,“十一娘,給你,裏面是我偷拿的點心。”

十一娘頓時扼腕,“十郎哥真是太聰明了,我怎麽沒想到多拿幾個荷包裝點心呢。”

二郎覺得額頭青筋都是暴出來了,“你們夠了,荷包是裝銀子的,不是用來給你們裝零嘴的。”

十一娘跟十娘不滿地嘟起嘴巴,“都是裝東西的,有什麽關系。”

二郎沒好氣地說,“你見過有人随身帶好幾個荷包的嗎?”

十一娘無賴地說,“帶好幾個荷包有什麽不好,雞蛋不能放同一個籃子裏,若是遇上小偷,被偷了一個荷包也不至于寸步難行。”

五郎扭過頭來,“二哥,我覺得十一娘說得對,帶幾個荷包也沒關系,誰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他也是好吃一族的,十一娘特制的荷包裏面縫了一種特殊的油紙,不用擔心肉幹裏的油會滲出來,他胃口大,一個荷包哪裏夠了,他摸摸腰間半空的荷包,瞅着桌面上哪道菜能塞進去的。

安二郎無語,怎麽他家的吃貨這麽多,“算了,你們要将荷包裝滿食物也不是不行,別讓別人知道。”若是外人知道安家的孩子每個人都随身帶幾個荷包,裏面裝的都是食物,他的老臉都不知往哪裏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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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準備好了嗎?”

皇後轉過身來,一身大紅繡着鳳凰的宮裝讓她氣勢十足,皇帝滿意極了,誰說他的皇後出身殺豬匠人之家,上不了臺面的,皇後這一身威嚴的宮裝哪裏是那些矯揉造作的女人撐得起來的。

“真好看。”皇帝贊美着,成功看見妻子臉上露出笑容,“剛剛怎麽了,怎麽不開心。”

皇後微微嘆息,“我只是感慨四個孩子,結果只有四郎能為我慶祝生日。”

皇帝微堵,“月娘跟二郎不是送禮物過來了嗎,還有輝娘,她雖然不願意出門,但就算生病也為你做了荷包。”

皇後臉上露出淡淡的悲傷,“皇上,二郎他真的打算出家了嗎?我就這麽兩個兒子……”兩人私底下相處如平常夫妻般,“朕”跟“本宮”這般高大上的自謙都省了。

“普慧大師說了,二郎若想平安度過此生,只能遁入空門。”皇帝安慰地将妻子摟進懷裏,“只要他平安,當和尚也沒關系,畢竟是咱們的兒子,況且在世人眼中,二郎已經過世了……”

皇後擡頭,“當我是傻子呢,若是有人知道二郎沒死,怕是有心人拿來作文章,對二郎四郎都不是好事。”畢竟二郎為長,有心人肯定想挑起他奪位的欲望,這對朝局的穩定肯定有影響。

“前次月娘本想回來的,但瑞哥兒生病了,不過她說了等春暖花開,就帶女婿孩子回京城,到時你就可以看到月娘了。”皇帝微笑地說着好事。

皇後露出開懷的笑容,“是啊,終于可以看到月娘了,自從她出嫁已經三年了,我都三年不曾見到她,她懷孕生孩子,我這個當娘的都不在她身邊,女人生孩子就是半只腳踏入鬼門關,不知她有多麽害怕。”

“月娘不是說了一切順利嗎,你啊,也開心些,咱們可都是當外公外婆的人了。”

皇後忍不住笑了,“可不是,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月娘都當母親了,真懷念孩子們當初還小的時候,那時我就在想只要有你們在,我一輩子養豬養雞種菜都沒關系。”

皇帝臉上露出溫情,“幸虧我娶了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妻子,不然我可能早受不住這截然不同的生活自絕于世。”那時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只想死了算了,然後他那個出身被自家兄弟笑話的妻子将值錢的東西全塞在腌菜壇子裏,為了掩人耳目,她将鍋碗瓢盆放在一輛小車上,那時輝娘跟四郎還沒出生呢,她一手拉着月娘,背着二郎,一手拉起小車,走進關了他們十年的院子裏。

“呸呸,別胡說八道,滿哥哥要陪我一生的。”皇後嗔道,皇帝全名司徒滿,在貴族中算是非常敷衍的名字了,可見先後的偏心了。

“想當初大家都棄我而去,也只有你這傻子傻乎乎地拿着鍋碗瓢盆跟在我身後被關起來了。”

“怎麽今天說起這些來了,我那時不過是嫁豬随雞嫁狗随狗罷了,真跟你那些側妃一樣跑了,我爹豈不是打斷我的腿!”

皇帝露出笑容,當年他父親極為厭惡他,為他指婚于一個屠夫之女,他那時見她就生厭,詩歌詞賦皆不會,禮儀更不用說了,只粗粗識幾個字,誰能想只有這個女子付出了真心,無論他身份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還是被圈禁起來缺衣少食堪比平民,她都沒後悔過。

“說起來岳父還是不願參加宮宴嗎?”

皇後苦着臉,“別提了,爹說看見那些當官的滿嘴之乎者也他就不自在,而且宮宴上多是牛羊肉,他吃不慣,寧可在家多啃幾個鹵豬頭,還說了別讓咱們洩露他的身份,他可不愛與當官人家來往。”

皇帝有些愧疚,對于這個岳父,他是真心愛戴的,他被圈起來那十年,孩子少不了肉食,因為岳父三天兩頭送肉上門。

“要不讓岳母多進宮,說不定……”

皇後唉聲嘆氣,“前次她不是進宮了嗎,結果她不自在極了,說宮中全是沒用的花草,都沒種菜養雞的地方,閑着沒事幹她可受不了。”

“大舅子還是不願意當官嗎?”皇帝摸摸下巴為難極了,怎麽他當個皇帝這麽憋屈,想給人官總給不出去的,安家是這樣,自己岳父家也是這樣。

“我大弟說有沒有殺豬的官,沒有的話就算了,他除了殺豬別的什麽都不會了,倒是小弟……”皇後有些遲疑,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說,“他想習武,将來上戰場。”

皇帝理解皇後的憂慮,武将可不是那麽好當的,戰場上刀劍不長眼,“二弟若是有這個想法,就讓他上戰場吧,我會讓人跟着保護他的,況且他有戰功,封賞也名正言順些,大弟身手也不錯,如果他有這個意願……”

皇後猛搖頭,“不行,小弟不在爹娘身邊了,大弟肯定得在爹娘身邊盡孝……倒是榆哥兒跟榕哥兒,我想送他們去讀書……”榆哥兒跟榕哥兒他大弟的兒子,今年一個六歲,一個三歲,她的父母跟大弟這輩子定型了,一身的泥土味,但孩子還小,可塑性還是挺高的。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咱們為這兩個孩子選個有名望的書塾……”

“不成,找個普通的書塾就成,皇上,多少人因為陡然富起來失了本心,我爹娘看得明白,所以才不願意進入咱們這個圈子裏……”皇後有些憂慮道,“我大弟媳就有些拎不清,滿腦子想讓家人進入貴族圈中,揚眉吐氣,也不想想世家貴族從小衣食住行,無一不風雅,他們暴發戶一樣的行徑只會遭人取笑……”她想都知道家人若是真進入這個圈子,肯定會自卑,繼而羨慕跟着學貴族那一套,但他們最多只學人表皮,直那麽好學,大夏不知多少貴族了,況且她從來不覺得貴族有什麽好學的,不知多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皇帝思索了會,微笑道,“我看我送幾個嬷嬷到爹娘身邊伺候吧,多與大弟媳說說宮中故事,再不露痕跡教她一些道理,他們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都當泥腿子吧,至于大弟,身手還不錯,我想讓他做個小官,聽我說,你是好意,不希望家人換個環境迷了本性,但若是外人得知會責備你不顧娘家的……”一個得道雞犬升天,皇後的家人總不能讓他們太落魄了,既然身份不符,就慢慢提高他們的身份吧,至于皇後擔心失了本心什麽的,多派幾個人盯着,真的變纨绔了他也有信心皇後絕對下得了狠手,當然皇後若真舍不得,他也可以暗中下手整理的,務必讓皇後日子過得輕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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