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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十一章離別在即

房間裏的氣氛很壓抑,長輩們不說話,小輩們也都默不吭聲,原本鬧着分家的不想分了,不該分家的卻偏偏要分。

到最後,鐘敬軒和鐘敬淳以家族長輩的身份同意鐘彬出去自撐家門,也同意秦瀾心的主意,将鐘懷建和鐘懷洋兩家與王府各項事務都分開。

此事告一段落之後,鐘敬軒和鐘敬淳并沒有立即離開王府,秦瀾心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飯菜,兩位老人坐在王府主廳用餐,鐘懷邵和鐘逸、鐘彬三人作陪。

飯桌上,鐘敬淳吃得歡暢,鐘懷邵陰沉不定,鐘逸和鐘敬軒很是坦然,鐘彬略顯着有些拘謹。

“逸兒,西北之行你們都準備好了嗎?”鐘敬軒為了緩和氣氛,問起了鐘逸去西北之事。

“回三爺爺話,正在準備中,過了元宵節領了聖命我們就打算離開京都,聽瞻王爺說西北還遺留下很多問題需要處理,而且這次皇上聖旨下得突然,湛州各項事務的交接還需要一段時間。”鐘逸對鐘敬軒說道。

“嗯,西北的事情你處理起來不要着急,重病就算有靈丹妙藥也不一定一下子就好起來,總需要慢慢調養才是,到了西北好好照顧心丫頭!”鐘敬軒喝了一杯溫熱的酒說道。

“我會的,三爺爺!”鐘逸答道。

“對了,聽說西北氣候多變,風沙較多,你那西北王府裏也應該有個專職的大夫,我給你推薦一個人吧。”鐘敬軒是沒法跟着去西北的,他這身體也不允許了。

好在,他這一生一共收了五位徒弟,大徒弟是現今太醫院的院首海太醫,二徒弟和三徒弟是太醫院的石太醫和霍太醫,天分最高的四徒弟到了民間做游醫,成了江湖郎中,如今已是多年未見他了,至于這關門弟子則是秦瀾瑞那個小家夥。

“三爺爺,是誰?”鐘逸問道。

“這人你和心丫頭也都熟悉,他是太醫院院首的兒子叫海天冬,大家都習慣叫他海公子,算是我的徒孫!前兩日,他爹帶着他去公主府給我請安,我問了他的意思,他也很想跟着去西北。”鐘敬軒微笑着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跟着一起去吧!”能讓鐘敬軒主動推薦的人應該不差,只是鐘逸對于這位海公子的印象不怎麽深,只知每次秦瀾心辦宴會,他和徐琰、王公子等人都會一起來。

“嗯,你直接找他去就行,他的醫術我試過,假以時日比他爹強!”鐘敬軒說道。

“是,三爺爺!”

等到吃完飯,鐘敬淳就離開了,鐘敬軒也回了公主府,鐘懷邵也起身不知去哪裏,鐘逸和鐘彬一起并肩走了出來。

“堂弟,這段時間謝謝你了,也謝謝弟妹!”終于能搬出恭親王府,雖然對未來的生活還有些許的茫然,但是鐘彬全身都似松快了不少。

“堂哥,咱們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以後你有什麽打算?”鐘逸問道。

“以前我想像我爹那樣上陣殺敵,可是我沒那個本事,除了力氣大點,真沒多少功夫,所以我想老老實實地做事,把我娘伺候好,讓我的妻子兒女都能過上好生活。現在,我已經讓榮叔教我管賬了!”每個人都會做些不切實際的夢,鐘彬現在夢醒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也不想靠着鐘懷邵一家的接濟生活,他想自食其力了。

“堂哥,雖然以後我人在西北,但是遇到任何難事只管去找榮叔,他會盡力幫你的!”鐘逸說道。

“呵呵,那我可不會客氣!”鐘彬大笑一聲說道。

以前他總覺得鐘逸這個人看着外表俊朗溫和,其實骨子裏非常難以親近,現在看來是他先入為主了,怎麽說他們也是同宗的親兄弟。

與鐘彬分開之後,鐘逸轉身去了玉歸院,秦瀾心陪賀芳晴吃完飯之後就回到了自己院中,現在離去西北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雖然種子和她挑選出來的農人已經在二十六衛的護送下秘密前往西北先行安頓下來,但是還有很多東西不知該不該帶走。

“在愁什麽呢?”鐘逸一進門就看到秦瀾心面前擺着賬冊、禮單甚至還有銀票,面上卻有愁容。

“都說西北窮,有銀子花不出去,我在想是直接帶着真金白銀過去,還是都換成銀票去呢?”秦瀾心苦笑一聲說道。

鐘逸一聽也樂了,說道:“西北就算再窮,但是湛州也沒你想的那麽蕭條,還是比較繁華的,湛州城裏錢莊、酒樓、珠寶首飾店鋪等等也都是各樣齊全,只不過比起別的地方差一些而已。而且蕭家、許家在湛州城裏都有鋪子,你不必為此憂愁,帶些衣物首飾即可,銀子的事情你也不必憂心,皇上已經答應先給我三十萬兩的銀子用來振興西北,其中一半可撥給你用于種田。”

“皇上還真是小氣,只給三十萬兩!”秦瀾心帶些調侃意味地說道。

“呵呵,他說他現在也是窮皇帝一個!”鐘逸在秦瀾心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對了,三爺爺給咱們西北王府找了一個專職大夫,是太醫院院首海大人的兒子海天冬海公子。”

“海公子?不會是經常跟着吃吃喝喝的那個海公子吧?”秦瀾心笑着問道,沒想到那人還是個會醫術的,而且還是院首的兒子。

“沒錯,就是他!看着其貌不揚的樣子,三爺爺對他贊賞有加,說他的醫術假以時日比他爹還要厲害。”鐘逸笑着說道。

“那他願意跟着去西北嗎?”身邊要是跟着一個醫術高超的大夫那是再好不過了,尤其是去一個氣候條件不怎麽好的地方。

“願意,回頭我再把他找來問問話!”鐘逸說道。

“嗯,願意去就最好了。哎,我看我還要多帶一些東西去,聽說那裏夏天熱得很,雖然有利于棉花的生長,但是不利于人呀,你說,我要是問皇上多要一些硝石,他會給我嗎?”硝石能制冰這件事情目前知道的還不多,齊佑也沒打算讓更多的人知道,而且硝石大部分都用在研究火藥上了。

“這件事情不用找皇上,直接找俊安就可以,硝石現在都是他在負責!”現在硝石山被皇家保護起來,齊俊安主管這一方面。

“我正好有其他事情想要拜托齊大哥呢!”秦瀾心笑着說道。

“什麽事情?”鐘逸問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秦瀾心故作神秘地說道。

到了第二天臘月十七,秦瀾心和鐘逸做東,在知趣園單獨宴請了齊俊安和蕭非兩個人。

“這可是頭一回你們夫妻單獨請我們倆吃飯,怎麽,要去西北了,良心發現了?”蕭非打趣地說道。

“你這個郡馬都是當爹的人了,怎麽說話一點兒正行也沒有,趕快坐下吧,這可是瀾心專門為你們做的一桌子菜!”鐘逸頗有些嫉妒地笑着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齊俊安笑着坐了下來,“說吧,有什麽事情讓我做的?”

“呵呵,我就知道這是宴無好宴!”蕭非哈哈笑着坐了下來。

“郡馬爺,怎麽就宴無好宴了?你要是不想吃,我可以收起來的!”秦瀾心笑着走了進來,也在桌子前坐了下來。

“瀾心,怎麽說我也是你義兄,你出嫁的時候還是我送你出門呢。有什麽話直接就說吧,別顯得這麽客氣見外!”齊俊安笑着說道。

“既然齊大哥這樣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呵呵!”秦瀾心也笑了,“過了元宵節我們就去西北了,可能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會回京都和福江口,瀾心我農女出身,也沒什麽可依仗的,弟妹年幼,父母力弱,往後的這段時間還希望兩位兄長能多幫忙護着他們一些。”

秦瀾心如此鄭重其事倒是把齊俊安和蕭非都唬了一下,蕭非趕緊站起來說道:“公主,你可別吓我,要是知道你這樣求我,回去平寶非剝了我的皮不可。你可是我蕭非的恩人,要不是因為你,平寶生孩子那會兒就危險了,不說別的,就憑着咱們這些年的朋友情誼,我蕭非也不會讓你的家人受任何委屈,你就放心吧!”

“多謝蕭大哥!”有了蕭非的這些話,秦瀾心很感激地說道。

“瀾心,京都和福江口的諸事你不用擔心,只要有梁王府一日,秦家就不會有任何的問題。”齊俊安笑着說道。

“兩位兄長的好意,瀾心感激不盡,另外,這有兩份合約文書,希望兩位兄長看後能簽下來。”秦瀾心說完從袖子裏拿出來兩張寫好的一模一樣的文書遞給齊俊安和蕭非。

兩個人接過之後仔細地看了一下,臉上有了震驚,也有些不解。

“瀾心,你這是何意,我剛才已經說了,就算你和鐘逸去了西北,你們的事情我也會管的!”齊俊安說道。

“沒錯,這文書我可不簽,我不缺錢!”蕭非把文書又放回到秦瀾心和鐘逸的面前,而鐘逸也看到了文書上的內容。

這是一份分股文書,上面寫明,秦瀾心把百味酒樓的四成股平均分成兩份給齊俊安和蕭非夫婦,也就是說以後齊俊安和蕭非、齊平寶也算是百味酒樓的東家。

“你們不要誤會,我不是因為有求于你們才把股份分給你們的,事實上這個想法我很早之前就有了。你們也知道百味酒樓在泊漁巷的生意很好,但是三公主還沒有放棄,我以後去了西北,對于京都的事情鞭長莫及,萬一她肆意惹事,有了這份文書,你們就是百味酒樓名正言順的東家,也就更有立場了。”現在百味酒樓的名氣越來越響,勢必會引起旁人的嫉恨,秦瀾心這也是給自己找兩個同盟軍,在去西北的這段時間,有人能護住百味酒樓的生意。

“瀾心給你們的,你們就拿着吧,這些年你們幫我們的也不少,咱們是朋友,也是合作的夥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以後我們也不會和你們見外的!”鐘逸又将文書放回到蕭非的面前。

“說的沒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既然是我義妹送的,那我就收下了,這京都有多少人想入百味酒樓的股可是找不到門路的,我倒是運氣好,哈哈!”齊俊安沒再矯情,收下了這份文書。

蕭非見齊俊安都灑脫地收下了,他也嘿嘿一笑,說道:“這下子我也有私房銀子了!”

“蕭非,你這兩成的分股可有我妹妹一股,別把她的給貪了!”齊俊安笑看着他說道。

“我哪敢呀,這文書回去就上交!”蕭非笑着說道。

接下來四人吃飯喝酒,聊得很是痛快,到最後都有些醉了。

從知趣園回到王府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秦瀾心和鐘逸回到玉歸院就安歇下來,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王府裏一陣哭嚎之聲,把秦瀾心從夢境之中驚醒了過來。

“怎麽回事?”秦瀾心和鐘逸起身問道。

“回王爺、公主話,哭喊聲是從玉夫人那邊的院子傳來的,重喜已經去外邊打聽了!”重雙說道。

“估計沒什麽事情,繼續睡吧!”鐘逸摟着秦瀾心打算再躺下,可緊接着又聽到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利喊聲,他們就再也無心睡眠了。

于是,夫妻二人趕緊穿衣起床,等到了外邊的時候,出去打聽消息的重喜也回來了。

“外邊發生什麽事情了?”秦瀾心看着重喜問道。

“回公主話,是玉夫人院子裏鬧鬼,她被驚着了,王爺和王妃都起來,而且……而且……”重喜擡眼看了二人一眼欲言又止。

“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麽話就直說!”鐘逸說道。

“是,王爺,而且聽那邊的下人說,死去十來年的趙姨娘又活過來了!”重喜提起一口氣快速地說道。

“什麽?!”鐘逸和秦瀾心一臉吃驚地問道。

等到兩個人急匆匆地往外走的時候,孫嬷嬷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說是玉夫人那邊的事情讓他們不要管,賀芳晴讓他們先在自己的院子裏呆着。

“孫嬷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娘不讓我們去?”秦瀾心有些着急地問道。

“公主別擔心,等事情查清楚,您自會知道的!”孫嬷嬷似乎也不想多說。

“心兒,你先回房待一會兒,我去看看!”鐘逸沒有理會孫嬷嬷先快步離開了。

“公主,您先回去吧!”孫嬷嬷似是有些為難,這後宅陰私之事賀芳晴一直不希望秦瀾心知道的太多。

“那好吧!”秦瀾心看了遠處院落裏亮起的燈光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這王府裏鬧鬼,還牽扯到死去的趙姨娘和現在的玉夫人,她坐在屋裏也禁不住多想,到底會是什麽事情呢?

冬夜冷得很,書香把爐子燒得很旺,秦瀾心坐在屋子裏也睡不下,拿起書也看不下去,好在重雙和重喜都出去打探消息了。

天快朦胧亮的時候,重雙和重喜先後回來了,而鐘逸還一直未見身影。

“打聽到什麽?”秦瀾心問道。

“回公主的話,玉夫人的院子現在已經被王爺給封了,院子裏的丫鬟、婆子也都三緘其口,奴婢抓了一個小丫鬟到僻靜之處問清楚了一些事情,說是這半年多來玉夫人晚上一直睡不着,還常常被驚醒,昨天夜裏突然就像瘋了似得,從自己的房裏披頭散發地沖出來,非說見到鬼了,還說什麽趙姨娘來找她索命來了!”重雙将探聽到的消息對秦瀾心說道。

“公主,其實玉夫人見到的不是鬼,而是博少爺找人假扮的趙姨娘,目的就是吓唬玉夫人,似乎當年趙姨娘之死和玉夫人有些關系,現在玉夫人、博少爺和王爺、王妃還有姑爺都在嘯風院裏,而且大管家已經告誡了王府下人,今日誰都不許談論昨夜之事。”重喜進一步地解釋道。

正在這時,鐘逸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重雙和重喜都在,揮手讓她們先下去了,然後看到秦瀾心問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的不清楚!”秦瀾心照實說道,“重雙和重喜說趙姨娘之死和玉夫人有些關系!”

鐘逸點點頭,說道:“沒錯,趙姨娘之死是玉夫人一手策劃的,而且當年救父親一命的并不是玉夫人而是趙姨娘,三弟他已經将查到的證據都交給了父親,而且玉夫人自己也承認了。”

“怎麽會這樣?那父親現在是怎麽處置的?玉夫人呢?”秦瀾心心中大駭,萬沒想到這事情發展的會這樣反轉。

“以後恭親王府不會再有玉夫人這個人了,對外說是突然暴斃。”家醜不可外揚,玉夫人戲耍鐘懷邵多年,就算為了鐘懷邵和王府的顏面,這件事情以後也會成為禁忌。

“這件事情是三弟一人謀劃的?那他這些年藏得可夠深的!”秦瀾心對于鐘博沒什麽印象,他雖然是寄養在鐘懷邵寵妾玉夫人的名下,但平時就像個隐形人一樣,很少見到他。

“他自己哪有那麽大的能力,是趙姨娘身邊的奶娘幫他的,而且這些年那奶娘的義女一直留在玉夫人院中做丫鬟,從很久之前開始,玉夫人睡覺之時燃的香就被人加入了特別的東西,造成她睡眠不好,甚至出現了幻覺。現在那奶娘和她的義女都被父親送出去了,像這樣的人不能再留在王府。”

雖說是為了趙姨娘洗刷冤屈,可王府不留背主的奴才,難保以後她們不會對別的人也使用這種方法。

“那三弟呢?”通過這件事情,秦瀾心對于鐘博可是留意上了。

雖說他這番作為是為了生母複仇,但十來歲就有這等深沉的心思,可是夠腹黑的,還不知道他這心思是正是邪呢。

“他對父親說,自己不願意繼續認賊做母,比起做王府夫人的兒子,他寧願去做一個姨娘的兒子。”鐘逸也沉靜下來。

對于自己兩個庶弟鐘磊和鐘博,他一向是沒關注多少,比起鐘磊自視甚高到處惹是生非,借着王府庶子的身份四處惹禍,鐘博這個庶弟則表現得不張揚,見到他也會規矩地見禮,不争不搶而且長時間呆在書院之中,這些年兩兄弟說過的話十根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

“那……”

“父親什麽話都沒說,他自己現在也很混亂,自己心存愧疚寵愛了那麽多年的女人竟然一直在欺騙他,想必他現在心情也不怎麽好。”鐘逸說道。

而此時的鐘懷邵何止是心情不好,簡直是糟糕透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還是被一個女人耍弄了十幾年,這對于一向驕傲霸道大男子主義的他來說是一次沉重的打擊,猶如被人當衆狠狠甩了耳光,羞辱,憤懑,惱恨,還有深深地嘲弄。

所以,他一個人騎着馬大冬天到郊外狂奔,累癱了之後就拿樹幹當沙袋狠狠地打了起來,不知道是在氣玉夫人的欺騙,還是在氣他自己的自大糊塗。

“我說誰沒事找事來這裏打擾我的清靜,原來是你臭小子!”就在這時,郊外樹林裏走出來一個小老頭,赫然就是鐘敬淳。

“二叔,您怎麽在這裏?”這片地方是鐘家的冬獵場,附近山林裏野物多些,平時沒什麽人來,也正是知道此處清靜,鐘懷邵才跑到這裏來的。

“我在哪裏要你臭小子管,倒是你,跑這裏發什麽瘋!”鐘敬淳看了一眼鐘懷邵已經冒血的拳頭氣哼哼地說道。

“二叔,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諸事不順,鐘懷邵沖動之下就問出了藏在他心裏好多年的一句話。

鐘敬淳別看年紀大了,身體比鐘敬軒這個神醫還要好,冷笑一聲說道:“那是因為你這小子從小到大就沒做過一件讓我喜歡的事情!”

說完,鐘敬淳拎着他剛剛打獵得來的兩只兔子往前走去,再也不看鐘懷邵,秦瀾心讓人給他送來的秘制調料還剩不少呢。

鐘敬淳往前走,鐘懷邵也不捶樹了,幹脆一扭身就跟在了老爺子的身後。

等到了一處背風之地,鐘敬淳也不管鐘懷邵,找來一些幹柴點着火,先是很利索地給死了的兔子剝了皮,然後就架在火堆上烤了起來。

鐘懷邵也不說話,就坐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兩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火堆。

“臭小子,這是我辛苦打來的,可沒你的份兒!”鐘敬淳哼了一聲,繼續悠哉地烤着他的野兔,而且烤的過程中撒上調料,不一會兒那濃郁的肉香味就出來了。

再看鐘懷邵,眼珠子都跟不會動似得,鐘敬淳微微嘆了一口氣,一邊烤肉,一邊問道:“你那王府裏又出什麽事情了?是不是三房和四房那兩個不中用的又找你鬧事了?你說說你,哪一點像我鐘家的子孫,還王爺呢,不想當讓給我孫子來。”

“我不像鐘家子孫,二叔您就像了!”鐘懷邵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鐘敬淳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道:“臭小子,我是不像,可你爹,你三爺爺,你二弟,你兒子鐘逸,那可都是咱們鐘家最出色的子孫,再看看你,當年為了賀家的女兒什麽都不要了。咱們鐘家的兒孫做事情那一向是光明磊落,大仁大義,你是繼承了王位,可你沒繼承你爹的志氣,沒繼承咱們鐘家老祖宗的骨氣。”

“二叔,我有你說的那麽糟嗎!當年,在你和三叔還有我爹眼中,二弟才是你們眼中的驕傲,可我算什麽,有個世子的身份又如何,我倒是寧願死在戰場上的那個人是我。”從來沒有一個人肯聽聽自己的心聲,這一刻面對從來不喜歡自己的長輩二叔,鐘懷邵也難得說起了自己的委屈。

“哼,這時候說這些話有什麽用,你自以為聽了你爹的話,心裏頭裝得是整個鐘家,可你到底知不知道鐘家是什麽?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明白你爹對你真正的期望。”鐘敬淳帶着怒氣地說道。

“我爹對我的期望?他不是一直希望鐘家興盛和睦嗎?可是,我爹一死,二叔你不也吵鬧着分了家,三叔也回了淮安老家。這些年為了完成他的心願,我所失去的又有誰知道呢!”鐘懷邵心中也是有恨意和埋怨的。

“臭小子,別說的自己好像很委屈的樣子,你爹想讓鐘家和睦是沒錯,可是所有人住在一起就是和睦嗎?你還記得前幾天逸兒說的那句話嗎?他說‘住在一個宅子裏未必就會成為親近和睦的家人,離着千萬裏,只要有心,親情也是可以很濃厚的’,這鐘家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所有的子孫就像是這大樹上的樹幹枝葉,如果有了枯枝,那就要砍掉才能長出新芽,哪怕砍得光禿禿的,只要還有不壞的根,就能長出新芽,鐘家也才能延續下去,你讀過聖賢書,竟然到現在連這一點也沒看明白,你說我對你能有什麽好臉色,你連我家那幾個不學無術的不肖子孫都不如!”鐘敬淳說完繼續烤着他的肉,再也沒看鐘懷邵一眼。

鐘敬淳的話讓鐘懷邵陷入到長久的沉默之中,他還是緊盯着火堆,臉上的神情也沒變,直到鐘敬淳兩只野兔都吃完離開了,火堆也熄滅了,他還是像尊石像似得動也未動。

這天晚上,鐘懷邵醉醺醺地來到了曦晴院,賀芳晴本想把人給擡到嘯風院,但是鐘懷邵直接賴在曦晴院不離開。

“晴兒,我一直以來是不是做錯了?”陷入沉睡之前,鐘懷邵迷迷糊糊地問賀芳晴。

或許是從未看到鐘懷邵臉上那脆弱的一面,賀芳晴沒有說話,也許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年前的恭親王府似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揮散不開,離別在即的秦瀾心也因為這一個冬季接二連三的事情變得情緒沒那麽高昂,好在公主府裏的氣氛比較不錯。

“姐,我真的不能跟着你去西北嗎?”公主府後廚內,秦瀾悅親自幫秦瀾心燒火,還在想着跟去西北的事情。

“這次不行,等到我在西北安穩之後,你要是再想去,我讓人來接你!”秦瀾心這次去西北會有很多事情要忙碌,秦瀾悅一開始就跟着的确是不合适。

“真的?那你一定要派人來呀!”秦瀾悅說道。

“嗯!把火燒大一些,這炸雞腿火不能太小!”秦瀾心說道。

“哦,我知道了!”秦瀾悅得到了秦瀾心的準确答複,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啓禀公主,梁王府的三爺和三夫人來了。”這時候,有下人進來禀告道。

“好,我知道了,重雪,你來幫忙炸吧!”秦瀾心起身把位置讓給了重雪,然後先回去換了身衣服,接着就去正堂見齊天樂和溫氏。

到了之後,發現不僅齊天樂、溫氏來了,齊平涵和齊俊河也在,齊俊安也來了,還有勳國公府的賀以珍、賀以蓉和鐘逸的兩個表弟賀銘鑫和賀銘樂。

“呵呵呵,這隔着半條街都能聞到公主府裏散發出來的香味,瀾心,你做什麽好吃的呢?”不知道是不是夫妻相處久了,溫氏現在遇到好吃的也是走不動道兒了。

“瀾心,你這公主府整天做好吃的,可是把我們梁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給饞壞了,剛才府裏的幾個小厮還說,以後娶妻就娶公主府的丫鬟,說不定以後還能蹭上一些好吃的!”齊俊安打趣地說道。

“我們府裏的也是,這不,祖父派我們來了,說是讓我們拿點好吃的回去!”賀以珍笑呵呵地說道。

“呵呵,原來是奔着香味來的,這還不簡單,待會兒我讓後廚多炸一些給你們兩家府上送過去,直接派個人過來就行,怎麽都來了?”秦瀾心笑着說道。

“還不是怕派來的人把好吃的都給先吃了,瀾心,這麽香的味道先讓三叔嘗嘗!”齊天樂直奔主題地說道。

“那你們等一會兒,重雙、重喜,你們去後廚把炸好的甘薯丸子和雞腿、雞翅先拿過來一些!”秦瀾心對丫鬟吩咐道。

“甘薯丸子?我也要!”齊平涵最喜歡吃的就是甘薯丸子了,可是王府裏廚娘做出來的丸子沒有秦瀾心炸出來的好吃。

“自從和表嫂在一條街上之後,可是有不少好東西吃!”賀以珍笑着說道。

“甘薯丸子我跟着祖父在百味酒樓吃過一次,甜甜的很好吃!”陽光英俊的十四歲少年賀銘鑫笑着說道。

等到重雙她們把秦瀾心剛剛炸好的東西端過來,沒一會兒就被在坐的幾個人給分吃完了。

吃的一嘴香的齊平涵看着秦瀾心說道:“瀾心姐姐,等你去了西北,是不是我們就再也沒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吃了?”

一句話,問得在場的人臉上都有了即将分別的傷感,年一過,離秦瀾心和鐘逸離開的腳步就會越來越近的。

“當然不是了,這些東西你去百味食肆和百味酒樓,那裏的大師傅都會做,你什麽時候想吃都可以去!”秦瀾心笑着說道。

“那瀾心姐姐,你什麽時候從西北再回來啊?”齊平涵很舍不得秦瀾心離開京都,可她也知道自己沒能力阻止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就算暫時我不回京都,你也可以寫信給我,要是西北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我也會讓人捎回來給你們的。”秦瀾心說道。

“西北那裏能有什麽好玩的呢?我聽景姐姐說,西北的風很大很幹,夏天都能熱死人,到了冬天可冷了!”齊平涵在宴會上和齊景、喬可欣都認識了,而且關系還不錯。

“涵兒,別說了,西北哪有你說的那麽糟!”溫氏扯了一下齊平涵。

秦瀾心要去西北這件事情,與她親近熟悉之人心中都是不舍和擔憂的,大家對西北內心深處都有一種聞之色變的畏懼,想着秦瀾心到了那裏定是要受不少苦,猜想着她自己心裏也是不好受的。

被封為公主又能如何,就算有封地,估計也不如齊冰那樣一個被皇室不喜但依舊在京都住着的公主。

“沒關系的,三嬸,平涵妹妹這也是擔心我。其實,我對西北之地倒是已經開始向往了,人人都說那個地方苦寒,但‘樹挪死,人挪活’,我相信事在人為,說不定過兩年西北會成為不遜于任何一個地方的繁華興盛之地。”秦瀾心現在已經沒有過多的擔憂了,就連荒漠都可以變成綠地,這世上沒什麽事情是絕對的,更沒有一個地方注定是貧窮的。

她相信,只要因地制宜,總能發現西北五州藏着的“寶貝”,然後把那裏變成一個富饒之地。

“說的不錯,別人辦不到的事情,不代表瀾心和鐘逸做不到,我相信你們!”齊天樂笑着說道。

“多謝三叔的信任!”秦瀾心也樂了。

雖說公主府有自己的娘家人,但秦瀾心畢竟是嫁了人,她過年的前幾天都一直呆在王府裏,一邊準備着去西北要帶的東西,讓重鷹和重飛過了年先帶着東西和一部分下人過去,另一邊又要為過年做準備。

玉夫人之事雖然沒人再提起,但是鐘懷邵的幾個妾室包括寧夫人都變得很老實,而鐘懷邵自從那天晚上醉酒在曦晴院醒來之後,一直到祭祖的前一天才回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又做了些什麽。

除夕這天貼好了春聯,秦瀾心就帶着重雙、重喜和重雪她們在曦晴院的小廚房一起包餃子,賀芳晴覺得有趣,也和孫嬷嬷、紅賞、紅俏一起陪着秦瀾心包了起來。

“這圓鼓鼓的餃子真可愛,和水煎包倒是有些像,聽說百味食肆的水煎包除了有圓的,也有這樣兩頭尖尖的了!”賀芳晴廚藝也不差,雖然這些年甚少下廚,但是手上功夫還是有的,包出來的餃子也是有模有樣。

“是的,娘,現在很多百姓除夕的時候也學着包餃子呢。對了,娘,這餃子裏面我放了洗幹淨的銅錢,我稱它是福錢,誰吃到來年可是很有福氣的一年!”秦瀾心笑着說道。

“是嗎?呵呵,那一定是你和逸兒吃到,你們以後一定會福氣滿滿的!”賀芳晴笑着說道。

“那就借娘的吉言了!”秦瀾心笑着說道。

沒想到,還真讓賀芳晴給說中了,等到餃子下好之後,六個帶福錢的餃子,鐘逸吃到兩個,秦瀾心吃到兩個,孫嬷嬷吃到一個,賀芳晴也吃到一個。

鐘懷邵雖然硬湊着來曦晴院吃餃子但卻沒有這樣的好福氣,不過他心中沒有失落,看着賀芳晴因吃到福餃臉上的笑容,他的嘴角也挂上了笑,同時心裏也有些酸澀。

一直以來,他努力争取的幸福究竟是什麽呢?以前是從來沒想過,現在是覺得愈加迷茫。

終于,當皇宮高樓上響起辭舊迎新的敲鐘之聲和陣陣爆竹之聲,新年第一天終于到來了,而秦瀾心和鐘逸也即将踏上前往西北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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