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節
緊張,因怕雲曦不允,故意挑在這一天做了諸多安排,想借一借穆承浩的東風,幸好雲曦總是由着他,就算突如其來要成親也不例外。難得今日他一直含笑,此時臉上滿是凝重,直到最後一筆畫完,才又滿意地勾起了唇。
雲曦之前喝下了承浩敬的美酒,這會兒只覺得心神蕩漾,看着身邊的人,已有些醉了。
“表哥,來拜堂吧。”
雲曦點點頭。兩人一起對着長公主與陳嫔的牌位拜過,又拜了天地,最後是對拜。
穆承澤從袖中取出一只如意樣式的玉簪,小心別到雲曦的冠上。
“這是皇子妃才有的,表哥可要收好。”穆承澤笑道。
大楚每位皇子都有一只這樣的簪子,由一整塊美玉雕琢而成,尾部刻有皇子之名,通常在大婚時随着聖旨一起賜下,新婚之夜由皇子親自交到皇子妃手中,以做定情之用。因王小歡在內務府供職,穆承澤想要提前得到屬于六皇子妃的這只發簪,亦非難事。
雲曦扶了扶那只如意簪,不由自主笑着點頭,想不到一直令他介懷的六皇子妃,竟是他自己。
“表哥,春宵一刻。”穆承澤牽起他的手,回眸一笑。
哪怕再有疑惑,雲曦也只得紅着臉從了。
禮成,當然要先圓了房再說。
喜房就設在雲曦原先的卧房,穆承澤命人送了一壺酒一雙玉杯過來,與他合卺,錦繡床帳前的一雙紅燭一直燒到了天明,最後一起燃盡。
雲曦雙唇紅腫,眼角處還殘留着一絲的淺紅,被喂了幾口醒酒湯之後,懶散地枕靠在穆承澤胸前,把玩着手中的玉簪。玉簪晶瑩水潤,特意被雕成了如意的形狀,臨近尾部果然刻着“承澤”二字。雲曦愛不釋手摸了又摸,半開玩笑地道:“這個給了我,往後可不能再給別人了。”
穆承澤大大方方道:“本來就是表哥的,別人是誰。”
雲曦心裏高興,這玉簪不比玉佩,不能随時挂在身上,以後每日戴着玉冠好了……他小心地把玉簪塞到枕下,想了想又道:“阿澤,你往後真不成親了?”
穆承澤搖頭,促狹地道:“怎麽,才剛洞房,你就不要我了?”
我何時不要你了!
雲曦瞪他,阿澤選擇與他一樣,他自是開心的,可是子嗣怎麽辦?
若要繼承皇位,便不可能無嗣,這關乎皇家血脈的延續。不過目前幾位皇子中只四皇子有子,其他皇子還很年輕,穆子越暫時不會太看重這一點,絕不代表以後也不會。
“你是想過繼一個孩子嗎?”
其實若不與別人成親,子嗣也并非毫無辦法,雲曦暗搓搓地想,還有與皇帝血脈比較近的宗室,有意去找,總會有合适的。要是承浩和齊小姐樂意也不錯啊。
“我不想做父親,無嗣就無嗣吧。”穆承澤不在意地道。
雲曦怔怔望着他。
穆承澤自幼喪母,與父親又不親近,血緣親情早已看淡。過繼雖能彌補子嗣上的不足,那是對旁人而言。對于六皇子自己來說,他既沒有為父之心,便絕不會要孩子,與其以後對子嗣無情,倒不如一開始就沒有。
“那皇上和太後……”
“太後是知道的。”穆承澤胸有成竹地打斷他。
通過敬王,雲曦得知太後會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六皇子,但作為祖母,該不會連孫子的婚事也無所謂吧?甚至開口把決定權要過去,卻遲遲沒有下文,這莫非也是順了六皇子的意?
想來六皇子屢次往返漠北,逃不過太後的眼睛,太後也從不阻攔他與雲曦相會,甚至可以說,抱着一種默許的态度……
穆承澤暗示道:“反正太後的子孫後代,并不差我這一支。”
“可你日後不是要……她竟也同意你無嗣?”雲曦不敢置信。
穆承澤難得見他呆呆傻傻,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頭:“并非每個人都只想着皇位。她的立場有些特殊,暫時還不能告訴表哥。”
“我與她各取所需。和表哥在一起,是我的條件……父皇有幾個兒子,最後若只能選身有殘缺卻無嗣的我——他最不喜歡的那個人即位,你猜他會不會暴跳如雷?”
穆承澤帶着一種幾乎殘忍的笑意低述着自己的意圖。言畢,将雲曦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
熾熱的吻落在手背上,卻令雲曦渾身泛起了冷意。
“你恨他。”
許久之後一聲輕嘆,雲曦其實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一直不忍挑明。
穆承澤平靜地道:“為何不恨。”
若換做別人,雲曦定容不得對方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可這是六皇子,他很清楚穆子越對六皇子如何,也很清楚六皇子因何會到如今的地步,阿澤從不指望皇帝的寵愛,他想要的只是一點公道,可是為了太子的面子皇帝的面子,連這一點點都不能、也不屑給他。
他只能自己拿起淩雲。
雲曦曾揣測過阿澤的心思,阿澤并不喜歡這把禦賜的短劍,有一長段時間,淩雲都被好好收着,直到後來,以淩雲碎壺,殺曾平,教訓太子,每次拿起淩雲,他的心中滿是暴戾。淩雲乃皇帝親賜,在六皇子眼裏便代表了只有皇帝才能賦予的制裁,他想要的懲戒得不到,只能這般去讨。
再後來,便是幹脆自己去坐那個位置,再也不指望皇帝了。雲曦反而是推動者,促使六皇子生出了這樣的念頭。他無法勸他放下仇怨,哪怕為了帝位,勸六皇子多與皇帝親近一些也不能,因為六皇子從沒有過帝寵,也早就無所謂了。
身為皇帝之臣,雲曦自當忠誠,可是作為六皇子一生的見證人,他斷不能說,六皇子不該恨。
為君不仁,為父不慈,皇帝是怎樣一個人,他也是清楚的。
“阿澤……”雲曦如鲠在喉。
穆承澤抱住他,笑着道:“表哥若覺得難受,往後再多疼我一些就行了。”
63、送別
時隔半年,穆承澤總算抽空回了趟六皇子府,銘心已在書房守候多時。
穆承澤朝他略一點頭,道:“雲兒如今怎樣?”
李誠被捕後,雲兒身受重傷,被銘心救下,穆承澤令銘心将其安頓在一處宅院養傷。半年多過去,估摸着傷勢也該好得差不多了。
果然,銘心道:“他的傷已痊愈。只是……”
銘心面露猶豫,見六皇子并無責怪之意,接下去道:“不論屬下問什麽,他都不肯說,非要殿下親自去見他。”
穆承澤冷笑,原就想趁着回皇城會一會這個雲兒,如此也好。
銘心帶着六皇子來到拘着雲兒的那處院子。院前原有人守門,一見銘心與六皇子,皆未發一言,單膝跪地。穆承澤簡單道了一聲“去”,這些人便站起來拱了拱手,利索地離開。
銘心在前邊帶路,領着穆承澤步入院內,穆承澤進到雲兒所住的屋子之後,銘心便留在外邊親自把守。
屋內,一名少年正對着銅鏡百無聊賴地上妝,每次化完,便又馬上擦了重新再來,周而複始,樂此不疲。
穆承澤一來就見到了這副光景,遠遠站着觀望了一會兒。雲兒在鏡中瞧見他的身影,轉過頭驚訝地道:“是你?”
顯然雲兒還認得他,不愧是添香樓特意調教出來的小倌,只失神了片刻,馬上便笑着迎上來:“陳公子……不,應該說,六殿下,咱們又見面了。”
穆承澤厭惡地推開他,心裏更确定他上妝之後有八分像雲曦,但僅是形似而已。對于雲兒知道他的身份,穆承澤也不意外,不動聲色地道:“你是何人?”
雲兒眼露狡黠:“殿下是問我在添香樓叫什麽,還是問我的本名?”
穆承澤順着他道:“這兩者有何區別?”
雲兒擡了擡下巴:“當然一個是真一個是假。”
穆承澤道:“那就先從你的假名說起。”
“哦。”雲兒爽快地道,“我姓雲,名曉,添香樓的姐妹們都喜歡叫我雲兒。”
穆承澤臉上閃過一絲惱怒,特意化成雲曦的樣子,哪怕假名也與雲曦如此貼近,分明就是有所意圖!
他還不能馬上發作,耐着性子繼續道:“你為何取這個名字,還有,為何要裝成這般樣子?”
雲兒無所謂地道:“因為這樣就會有人來找我咯。不過直接把人關起來的,你還是頭一個。”
穆承澤并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快說,你究竟有何意圖?”
雲兒飛快轉了轉眼珠,同樣的神情若出現在雲曦身上相當違和,但雲兒本就是輕浮之人,除去穆承澤本身眼力極好,雲兒與雲曦的不同看久了也很明顯,只是空有其形罷了。
轉瞬,雲兒已拿定了主意,朝穆承澤勾了勾唇:“殿下要不要先聽我講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