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節
,他推了推身旁的穆承澤,穆承澤睜開雙眼,兩人一同翻身坐起。
記得這附近有山,雲曦一邊思索着,一邊急道:“阿澤,快與我出去看看!”
穆承澤會意,兩人飛快穿好衣服,披了蓑衣,路上撞見領隊巡邏的趙允,雲曦大喜過望,顧不得問趙允怎麽跟過來的,快速道:“趙允,去通知敬王還有各位将軍,即刻行軍,後退十裏!”
還未開打便要撤退,簡直聞所未聞,趙允不明所以,但他跟随雲曦多年,深知軍令如山,當即命手下去知會各位将軍行動,自己則去請示敬王,雲曦已帶着穆承澤,共騎了戰馬,冒雨飛奔到了附近的山腳下。
雲曦嚴肅地道:“我之前察看過此處地形,這裏的山土質松軟,地勢險峻,落差極大……”
暴雨極易使得山上泥土掉落,大量雨水彙聚,若是一路沖到營地,可不是鬧着玩的。上一世劉苓将軍選擇的紮營之處離此山較遠,沒人會在意這看似尋常的一場雨。可是這一世,大楚軍駐紮之處乃敬王所選,原想着靠山易守難攻,雲曦探查過地形之後,當時也為多想,可半夜的一場雨卻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雖上一世沒聽說過會有山洪,情勢已變得複雜許多,雲曦不能拿全軍将士的性命做賭,安全起見,直接便命軍隊後撤十裏。
穆承澤随雲曦讀過兵書,想了想道:“此處易守難攻,我們這一撤,琅琊人勢必會跟過來,大雨過後,輪到他們占據有利地形,對我軍反而不利。若是……”
若是能控制山洪就好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待琅琊人追過來,便使得洪水從山上沖下,豈非妙哉?
雲曦心念一動,琅琊國地勢平坦,不存在如此險惡地形,琅琊人不會意識到山洪的危險。因大楚這邊由他出戰,琅琊軍的統帥也換成了蕭天佑,此人是琅琊名将,智勇雙全,就是有些剛愎自用,若是能将蕭天佑引過來……他與穆承澤對視一眼,道:“還有時間,再叫些人過來,咱們一起上山!”
雲曦請了軍中懂城建之人,又與敬王商議過,再去山上小心一探,雨下得極大,果然一處易蓄水的溝壑已蓄了不少水。雲曦已做好了布置,命人放出風聲,大軍仍是按他的命令後撤十裏。天晴後,他在距離溝壑不遠的地方尋了一處淹不到的峭壁,帶着六皇子以及一幹弓箭手候到了天黑。
大楚與琅琊之戰,便是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中,正式打響。
琅琊軍駐地,帳外下着暴雨,蕭天佑望着沙盤不住地擰眉。自從琅琊國探知大楚派出了骁勇将軍,便不遠千裏将他調了過來,美其名曰與雲曦相抗。故而大楚在備戰之時,琅琊軍也在待命。
蕭天佑到的比雲曦略早一些,對琅琊與大楚兩邊的情況都有所了解。他也是一員名将,自知武力不及雲曦,但帶兵打仗靠的是一整支軍隊的實力,僅僅統帥武藝高強是沒用的。此次戰役,大楚五萬人,還占據了有利的地形,琅琊僅三萬人,人數上不及大楚,但是琅琊人兇悍,皆能以一敵十,蕭天佑根本沒把這幾萬的大楚兵放在眼裏。琅琊之前已贏了大楚的邊境守将,士氣正高,蕭天佑很想一鼓作氣與雲曦一戰。他已令手下的琅琊軍做好了明日進攻的準備,突然便接到了來自前方的軍報,大楚全軍冒雨撤退了十裏!
蕭天佑吃了一驚,大楚撤退原因未明,他當然不會貿然行動,第一時間便派出去了不少探子,很快探子來報,大楚軍原統帥、敬王穆子起身染重病,病情加重,骁勇将軍雲曦與穆子起有親,已無心戀戰,命全軍收拾行李重返皇城,手下士兵有的連身上甲衣也不要了,只匆匆帶走了糧草。
這情報匪夷所思,蕭天佑手下将士皆言此乃大楚誘敵之計,自負的蕭天佑倒是不以為然。他對雲曦也有幾分了解,雲曦以前幾場仗皆打得漂亮,将心比心,換作是他,絕不可能至名聲于不顧,仗還未打便命人撤退誘敵,而且穆子起重病已不是什麽秘密,整個大楚軍都知道,也傳到了琅琊這邊。蕭天佑心裏琢磨着雲曦是重情義之人,為了自己的舅舅戰敗,也極有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雲曦素有謀略。蕭天佑反複揣摩對方的動機,倘若雲曦真有心誘他上當,不可能只丢盔棄甲,該連糧草也一并丢卻,才裝得更像一些。可是雲曦只丢盔甲,帶走了糧草,他明擺着仍要行軍,連過一夜等雨停都來不及了,雨中行軍本就不易,因沉重的铠甲穿在身上不利于趕路,于是便命人就地丢棄甲衣,然而這又不是逃命一般火燒眉毛,還能想着把糧草帶走……
看來雲曦果真無心戀戰了。
戰場之上,略作遲疑便會錯過戰機,蕭天佑沉吟片刻,不顧衆議,下令全軍雨停之後火速追趕。戰旗招招,三萬琅琊軍來到了之前大楚駐地,蕭天佑壯志雄心,這一仗若是贏了,琅琊已無人能擋,少不得再接再厲攻入大楚境內,拿下幾座城池。這一處的地形易守難攻,蕭天佑也相當熟悉,命大軍就在山腳下駐紮。然而就在夜半,一股混濁的大水從山上翻滾而下,琅琊軍再厲害也敵不過天災,且士兵大多還在睡夢之中,根本來不及行動,便有超過半數的人被大水沖走。
這正是雲曦之計。他放出風聲,利用蕭天佑多疑自負的性格,誘其率軍追趕,自己則帶了一衆弓箭手等着琅琊軍靠近,待蕭天佑到達山腳,入夜後,雲曦命弓箭手拉強弓向蓄了大量雨水的溝壑放箭,山中土質松軟,逐漸被破開了幾道缺口。穆承澤屏息凝神,最後一箭,直接擊碎了組成溝壑的最大一塊山石,整個溝壑随之炸裂,水流夾雜了泥土石塊,宛如一條灰色的巨龍,飛騰而下。
“阿澤,去吧!”
雲曦雙目炯炯有神,望向身側英武的少年,關于戰場,關于殺戮,他并未多說一個字,什麽都比不上親身體會來得深刻,只有親身經歷過血的洗禮,才能懂得生與死的意義,他對一手養大的少年很有信心。
穆承澤跨上戰馬,将腰間挂着的玉送到唇邊,輕輕一吻。少年朝雲曦勾了勾唇,縱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蕭天佑抱住了浮木,與剩下的士兵熬過了洪水。水退之後,已撤退的大楚軍出其不意調頭反撲,将僅剩一萬多的琅琊軍生生沖散。
琅琊士兵經歷了洪水,糧草也被沖走,饑寒交迫下,武力大不如前。雲曦命手下士兵分成幾路圍堵琅琊軍,告誡他們不可近戰,弓箭及長兵時刻準備着,避開琅琊人的長處,将之擊殺。
這是一場迅猛無比的快攻,蕭天佑根本還沒想明白洪水到底是從何處冒出來的,已遭了大楚突襲。琅琊軍漸處下風,蕭天佑心腹拼死殺出重圍将統帥救走,領着幾名殘兵,一路往琅琊的方向逃亡。而他們身後,始終追着幾匹快馬,領頭的是琅琊人從未見過的兩位少年,這兩個少年只是大楚普通士兵的裝扮,但自戰場起便殺敵無數,此刻正執着不懈追趕着蕭天佑,并且離他們越來越近。
少年們箭術高超,騎在馬上,依舊百發百中。蕭天佑身邊的人逐個被射殺,這是雲曦所授攻克琅琊軍的辦法,少年們銘記在心。終于,蕭天佑身邊只剩下一位名叫楊鷹的将軍,眼見情勢越來越不妙,到了一條岔道口,蕭天佑伸手推了楊鷹一把,兩人心有靈犀,瞬間便奔往相反的方向。
穆承浩意氣風發道:“六堂弟,交給你了!”
拿下蕭天佑,便是頭功。穆承浩跟着大楚軍,已熟悉了戰場的節奏。兩軍對壘,屍橫遍野,起初他差點被漫天血紅壓得喘不過氣,發自內心不喜歡這樣的殺戮。時常有人會把戰場比作棋盤,在上位者眼裏,也許每場戰役只是一盤棋。以玉石為棋,較量的是對弈者的智謀,錯一步,頂多在下一步乃至下一局找補回來。但是一旦以人為棋,每一步皆是以無數鮮血鑄就,無論勝敗,逝去的性命是回不來的。
以往,他也會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和武藝沾沾自喜,可是這些與整個戰場情勢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曾親眼見過兇悍的琅琊兵一連斬殺了十幾個大楚士兵,也親眼見過數十個大楚兵将一個落單的琅琊兵射成了一只刺猬。郭軍醫處堆滿了斷手斷腳哀嚎的傷員,有的包紮一下還能繼續活下去,有的只能躺着等死。勝利是如此粗暴與殘忍,它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千方百計活到最後。
穆承浩很幸運,雖然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