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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會,一雙手不似貴族那般白皙幹淨,而是粗糙堅實,布滿了薄繭,還有一道道的傷痕。

榮安漸漸喜歡上了他的手,可是那雙手卻只給她牽過一次。

84、緣分

隆冬将至,榮安大腹便便,已走不動了,雲重帶着她,尋了個交通便利的小鎮,租了兩間屋子暫住了下來。他始終堅持女人生孩子是極其危險的事,鎮上雖易暴露行蹤,但大夫的醫術卻比小村落強了太多,雲重提前找好了兩個經驗豐富的穩婆,又讓大夫在旁邊的屋子候着,自己則守在門外,随時等着差遣。這是她頭一回生孩子,痛了整整一夜,破曉之時孩子才有驚無險地降生,是個健康的男孩。産婆向她報喜,熟練地包好小孩給她看過,又把孩子抱出去給雲重看,她們都以為他是孩子生父,而她也才發現,天寒地凍,他竟在外面跟着守了一夜。

她為南诏太子妃時,為李瑞生兒育女的妃妾何其多,每次都是她這個正妃責任一般守在外頭,李瑞只在孩子生下後的隔天,匆匆趕過來瞄一眼。

榮安坐在窗前,為出生不久的孩子縫制衣帽,以前按她的身份根本沒必要會女紅,只是閑時為了消磨時間,特意向繡娘學了,給未來的孩子做幾件衣裳玩,可惜都落在宮裏,沒能帶出來。她一邊忙手頭的活計,有時會看一眼窗外,雲重抱着孩子在玩,他很喜歡這個與他沒有任何血緣的孩子,孩子也很奇怪,每次大哭時榮安哄都哄不住,只要雲重來了,給他摸着手指就睡着了。

雲重高興地道:“他還這麽小,就不怕我身上的殺伐之氣,往後一定也與我一樣,會做個大将軍的。”

榮安摸着孩子柔嫩的小臉,許是月子裏情緒不穩,一時傷心落了淚。

雲重急了,結結巴巴地道:“殿下,你別哭,我是不是說錯了話?穩婆說做月子不能哭的,會傷眼睛!”

她本來滿腹的心酸,又突然笑了起來。

雲重不好為她拭淚,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塊洗得幹幹淨淨的素帕,使勁撣過了沒有一絲灰塵,這才放心遞給了她。

榮安想着心事,不時把藏在袖中的素帕拉出來瞧上一眼。從那以後,這塊帕子就一直放在她身邊,她總是忘記還,雲重也從未向她索要。孩子的衣帽挺小,一會兒工夫便縫好了,她再看了一眼在窗外一大一小臉對臉傻樂的兩人,開始往那方素帕上繡花,又把雲重穿破的舊衣找出來補好。

孩子還未正式起名,按在原來家中的排行,這一輩應該有個景字,以前她就想好,要叫他景希,但若是想回大楚,就不能姓李了。

她心裏,其實很想讓孩子跟着雲重姓雲。

到了給孩子喂奶的時辰,雲重把孩子抱過來交給她,恭敬地退到屋外。榮安奶完了孩子,把他放進雲重親手做的搖籃裏,糾結地想自己該怎樣開口。

她特意瞥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理了理雲鬓。逃亡時吃了不少苦,容顏枯敗,這會兒已養好了些,只是再不複年輕時的光鮮,也不知過了這麽些年,雲重會不會在意。可他對孩子還有她的好,卻實打實地令她動容。

她把雲重叫進屋,從李瑞的休書說到孩子見不得光的未來,雲重的目光逐漸凝重,想了想道:“倘若殿下不嫌棄,可不可以讓小殿下随我姓?”

他知道榮安時常叫孩子希兒,提筆飛快寫下一個曦字,他的眼神充滿了期待,又有些羞赧。

“這字是破曉之意,小殿下就是在破曉時生的,且與殿下起的念起來一樣……”

雲重不愛念書,有時看大夫開的藥方都很費勁,卻無比順暢地寫出了這個字,必是偷偷想了很久,早就起好了的。

榮安心裏比吃了蜜還甜,笑眯眯地道:“那就叫雲曦好了!”

雲曦快一歲了,榮安不願再過颠沛流離的生活,她想與雲重雲曦找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安定下來。雲曦是李瑞之子,最好別回去大楚皇城,她也不會帶着雲曦去投奔李瑞,一紙休書過後,他們之間已什麽都不是了。

雲重卻道:“殿下在皇城還有親人,該回去親人身邊的。”

他實在是個容易害羞的人,總是什麽都不說,過去這麽久仍是喚她殿下,若即若離。榮安已與他打了快一年的啞謎,對自己很有自信了,幹脆直言道:“你不想我們三個在一處生活嗎?”

雲重面露豫色,掙紮着道:“想……”

但他仍是不肯繼續往下說。

榮安等得不及了,決定親自出擊拿下這位木讷的将軍,她挑了個吉日,把早就繡好的帕子塞給他。雲重得到了她做的東西,開心地像個孩子。她上前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覺得這般他還是不肯說,就真的是塊木頭了。

可是聰慧的長公主頭一次碰壁。

雲重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吓,臉色蒼白,慌忙把手拿開,她頓時明白過來,覺得自己連同送出去的帕子都成了笑話。之後的三天,她木着一張臉不吃也不喝,哪怕雲曦哭得再厲害,也不許他見雲重。

她想帶孩子悄悄走掉,但雲重仍是陰魂不散地跟着她。

榮安第一次撒潑似地破口大罵。雲重跪下任她打罵,待她棉花一樣的拳頭打夠了突然将她緊緊抱住,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嘆了口氣道:“殿下,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

他這才告訴她,他在皇城已有妻兒,再不能瞞着她了。

當年他被侍衛長打傷逐出皇宮,只剩下半條性命,被醫館一位善心的大夫所救,幫他養好傷後又将女兒許配給他。出于恩情他無法拒絕,後迫于生計,決定去從軍,他吃過許多的苦,幾年間立下不少戰功,步步高升,終能封妻蔭子了,而少年時曾仰望過的那個人,只能把她深藏在心底。

大楚要攻打南诏,他知道那是殿下在的地方,一開始竭力反對。可是他的反對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只能率先攻入皇宮,只為了能在最後一刻救她。

一別六年,再見面什麽都變了。

可他仍是像少年一般傻傻地看着殿下挪不開眼。原來愛慕她的心,他只是藏起來了,絲毫沒有改變。

她的情況很不好,他救她出了皇宮,哪怕後頭不斷有南诏兵追殺,他都覺得無所畏懼,不斷告訴自己,只要能當她的侍衛,送她回皇城便心滿意足。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無非是想着回大楚的這段路再長一點,慢一點。

即便她懷着南诏太子的骨肉,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發自內心地喜歡,就像對自己的孩子那樣疼愛,只怕自己待他們還不夠好,要更好。

在他眼裏,不論何時她都是聰慧美麗的殿下,而他自己是萬萬配不上她的窮小子,他從不奢求她的回應,甚至下意識避開她的告白,可是一份肖想了多年的感情開出了花,叫他如何割舍得下,他不是不樂意與她還有孩子在一起,可是長公主不能為妾,他也不可能忘恩負義,抛棄遠在皇城,為他生兒育女的妻。

雲重左右為難,榮安一聲長嘆,難道要責怪他當年迫于恩情娶妻,怪他第一個沖進來救了自己,怪他的坦誠,怪他的情義?

深情的小女子也許會為了情人做小,可她是鐵骨铮铮的長公主殿下,哪怕和親也要帶着笑去,又怎會去搶奪別人的丈夫,做她從來都不屑的妾室?

她與雲重陷入了僵局,都想愛,卻不能,想必他們是有緣無分。

慢慢她也放下了,與他不鹹不淡,就像個老朋友一般,他還是開口閉口叫她殿下,她也會為他制冬衣,只是不能再談及感情,在外人眼裏,他們仍是幸福的小兩口,還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她以為這輩子會一直這般耗下去,直到有一天能找到解這僵局的辦法,要麽雲重讓步,要麽她讓步。一名南诏殺手突然出現,徹底打碎了她平靜的生活,與以往那些士兵不一樣,這次的殺手武藝極高,且是專門沖着她來的,雲重為了保護她被殺手刺中了要害,危在旦夕。

本以為她已放下了對他的感情,事到臨頭卻捧着雲重的手大哭不止,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曾第一次對他亂發脾氣,也是第一次想為了他放下自尊服軟。

她眼淚婆娑地道:“你別死,我不怪你了,我們馬上成親好不好?”

雲重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笑想要把她的樣子努力記住,他從懷裏摸出一直珍藏着的繡帕,趁它沒被他滿身的血污沾染,他把帕子交回到她手裏,吃力地道:“那我,等殿下再送我一次……”

“記得……第一次當值,烈日炎炎,殿下……喊我站到樹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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