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節
出殿去大叫:“浚兒在何處,他為何不來救本宮,本宮要見浚兒!”
此次來延禧宮傳旨的仍是王小歡,這會兒他已是內侍副總管的打扮了,一見成妃失魂落魄的樣子,冷笑着道:“四殿下哪都沒去,就在下頭等着娘娘呢,成妃娘娘若想見四殿下的話,就請盡快選一樣上路吧。”
王小歡催促地一指随聖旨送來的三件東西,白绫,匕首,還有鸩酒。
成妃後退幾步:“不、不,本宮的浚兒怎麽會死?這一定是弄錯了,本宮要見陛下!”
王小歡道:“陛下被四殿下氣病了,太醫們正在診治,沒工夫見娘娘的。”
成妃仍是瘋狂搖頭道:“不、不!”
王小歡道:“皇上要娘娘馬上就選……娘娘既不樂意,奴才就只能替娘娘做主了。”
王小歡朝身後一群粗壯的內侍做了個手勢,內侍們蜂擁而上,按住成妃的肩膀,掰開她的嘴巴,王小歡将那瓶鸩酒全部倒入成妃口中,不一會兒,成妃便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了幾下之後,不再動彈。
王小歡轉身看向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後退。
王小歡卻道:“陛下命奴才送皇子妃回去四皇子府,陛下說,四皇子妃日後可要悉心教導皇孫們,莫要再讓他們步四殿下後塵……”
四皇子妃險險逃過一劫,癱坐在地上。她渾身冷汗淋漓,一低頭,成妃的屍首就卧在地上,未來及閉合的雙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在無聲地說,快來吧,本宮與浚兒都在等你。
四皇子妃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93、封號
一場宮變所帶來的禍事,随着一些人的死亡逐漸消弭。穆子越許是受的刺激太多了,回到寝殿之後身體越發不好,太醫看了幾次仍是懶洋洋的,一連幾日都是休朝。
雲曦背部受了重傷,這幾日就在骁勇将軍府養着,剛回府時差點把蘭菲與春喜兩個丫鬟吓死,他與寧王都是一身的血,但寧王身上的血都是四皇子的,雲曦卻是自身傷口所染,許勉許太醫特意上門替他診脈,重新上藥包紮,見到卸去紗布後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穆承澤的臉色就異常難看。鬧得許太醫心裏直犯嘀咕,明明受傷的将軍大人還在談笑風生,怎麽寧王殿下倒是一副凄雲慘霧的鬼樣子。
嘀咕歸嘀咕,許勉醫術了得,很快便開好了藥,臨走前又交代了醫囑,穆承澤聽得專注,恨不得把許太醫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紙上。許太醫走後,他便雷厲風行地攬下了所有照顧雲曦的活,哪怕熬個藥都要親自動手,雲曦因傷在背後,只能盡量側卧或者趴着,阻止無能,眼看阿澤不是如家丁一般忙忙碌碌,就是守在他床頭喂水喂藥喂飯,心裏很有些過意不去。
不僅如此,阿澤還指使蘭菲與春喜兩個小丫鬟一天到晚不是炖補品就是做好吃的,還不許他下床,雲曦覺得長此以往,養好傷時自己非多出一身肥膘不可。
只是一點小傷而已,實在沒必要如此緊張。雲曦好歹是個将軍,哪裏躺得住,稍做反抗,穆承澤一雙濕漉漉的黑眸便會傷心欲絕地盯着他,雲曦不由自主想起了可憐兮兮的小奶狗,被這樣的眼神看多了,總覺得自己在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會先不好意思起來。待他讓了步,穆承澤便又繼續他的養膘大業……
将軍大人總覺得哪裏不對,阿澤從小性子倔強,幼時哪怕受盡委屈也極少哭,長大了何曾流露出這樣的神情?似乎從宮裏回來,他就變得有些低落,當然這個變化,旁人是看不出來的,畢竟由冷漠變為更冷漠,都是差不多的。
雲曦拍了拍身側,示意坐在床頭的少年躺下來。穆承澤生怕觸及他的傷口,聽話地躺了之後仍離他有半丈遠。雲曦便用下巴與沒受傷的手臂支撐着爬到少年身邊,輕輕摟抱着他,像以前經常做的那樣,擡手摸了摸少年的發頂,等着阿澤無奈地道:“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穆承澤難得沒出聲,過了一會兒眼圈竟慢慢紅了起來,雲曦吓了一跳手忙腳亂,也不知好端端地,他究竟在傷什麽心。
“阿澤,你到底怎麽了?別吓我啊!”
“表哥。”
穆承澤不敢去碰他的背,只得圈住他的腰,臉頰靠在他肩膀處親昵地磨蹭:“沒什麽,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的一個噩夢。”
你何時這般嬌弱了?雲曦又好氣又好笑,知道他心情不怎麽好,柔聲哄他道:“夢都是假的,別怕。夢見什麽給表哥說說,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了。”
穆承澤帶着濃重的鼻音:“我夢見,表哥死了。”
“……”
雲曦輕咳一聲,牽動了背上的傷口,有些疼,勉強笑着道:“這,是人就難免……”
穆承澤道:“可我夢見表哥,在北燕戰場上戰死了。”
雲曦乍一聽見北燕兩個字,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過了許久才道:“阿澤,你都知道了?”
穆承澤點了點頭。
“是誰告訴你的?”
雲曦是個謹慎的人,重生的秘密至始至終只告訴了敬王一個,他信任敬王,直覺不會是敬王說的。
穆承澤說出了穆承浚的名字,道:“他與表哥一樣。”
雲曦一愣,反應過來失聲道:“他原來就是……”
難怪在宣德殿上穆承浚要自稱為朕,古古怪怪地叫他雲卿,就連暗衛都投了誠,也難怪他經常覺得,四皇子言行越來越像上一世的皇帝,竟就是皇帝本人重生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北燕一戰後來如何?”
上一世對雲曦來說還有許多未解之謎,比如,他仍很關心上一世的大楚。
穆承澤簡要說了一下他所知的全部,雲曦以為自己的身世在上一世無人知曉,卻是因穆子越的遺诏,被穆承浚查到了牌位的秘密,穆承浚的猜忌,才是他戰死的主因。
上一世,他自诩是純臣,從未觸怒過穆子越與穆承浚,依舊換來了這般下場,似乎更印證了敬王說的,皇帝本就是這樣的人。
在他一心一意效忠,四處征戰之時,坐在龍椅上的人卻為他的身世坐立難安,立下遺诏叫子孫後代提防于他,甚至邊境告急,想的不是如何保家衛國,而是怕他擁兵造反。
上一世,他謝絕爵位,恪守本分,皇帝卻認為他懷有異心。
這一世,他吸取教訓,開始與皇帝的關系也還不錯,仍是難逃被猜忌的命運。
心寒嗎?
或許吧。
但十年飲冰,熱血難涼。哪怕這一世他對皇帝失望透頂,哪怕他身上流有南诏皇族的血,也從未有過謀反之心。
他愛大楚。
“表哥,我好恨。”
穆承澤在表哥的頸間發間不住地流連嗅聞,似乎只有熟悉的氣息才能令他平靜。可是穆承浚說的那些話,依舊像無數刀子一樣戳着他的心。
穆承澤咬牙切齒地道:“我恨,上一世的我什麽用都沒有,沒能護好表哥。我恨,我放在心尖的愛人,卻被穆承浚害了……”
“阿澤,都過去了。”
雲曦總算明白為何從宮中回來,阿澤的情緒就如此低沉,他竟在介懷上一世自己的死。
而雲曦之所以一直不說出重生的秘密,就是因為上一世的互不相識,實在沒必要成為這一世的長籲短嘆。
雲曦溫聲道:“能和你相遇,是表哥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表哥……”穆承澤捂住眼睛,哽咽着道,“我更恨,即便你在我身邊,我還是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
“……”
雲曦看着從少年指縫間緩緩流到下颌的一滴淚水,心想完蛋了,居然把阿澤惹哭了。
一時間,他的心都被這滴晶瑩的眼淚揪了起來:“不關你事,當時只表哥手裏有盾,所以就……若非如此,咱們兩個都要受重傷,這法子還是很有好處的。”
又一滴淚水默默落下來。
雲曦也不知怎麽辦才好了,胡亂地道:“你別哭,我……我答應你,傷好之前絕不下床,讓我吃幾頓吃多少都行,做什麽都随你,我、我絕無二話!”
穆承澤這才擦盡了淚水,破涕為笑:“也不是完全不能下床,表哥若覺得悶,我來背表哥出去走走怎樣?”
雲曦的魂魄已不知飛到何處去了,阿澤說什麽就是什麽,連連點頭道:“好好好,都聽你的,快別哭了。”
美人淚,英雄冢,如今他可懂到骨子裏去了。阿澤哭起來與其說梨花帶雨,不如說簡直是個妖孽……
等回想起來自己頭昏腦熱都答應了什麽,将軍大人終于意識到哪裏不對了。
“居然用這一套糊弄我,知不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