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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ReturnofTheGod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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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幽冥的那位禦尊養出來只碰不得說不得的小寵的事情,很快就在碧落、幽冥兩界傳開了。

天狐原性子單純,奈何遇上了個寵他如命的幽冥禦尊,放在手心裏捧着都怕摔了;無論去到哪裏一定是寶貝得很,一點委屈也沒人舍得讓他嘗。等到時間久了些,天狐也脫去了從前乖巧懵懂的模樣,漸漸露出些性來了。

天狐受得榮寵天大,自然少不了那些妒忌的,總有人暗地裏咬牙等着哪天天狐給禦尊從雲端摔到泥濘裏、自己上去踩一腳的時候。只可惜,天狐的人形都從少年到了青年,除了眼波流轉間那漫不經心的迷魅之意愈發地勾人了之外,幽冥禦尊對他的寵愛是半點未減。

更有人說,幽冥禦尊人前從未摘過的面具,只有天狐見過他的真容。

有人半真半假地來問,天狐抱着碩大的一顆貓眼石,頭也不擡,只丢下兩個字——

“好看。”

一個天天對着鏡子裏自己那副驚豔面孔的人都說得出“好看”兩個字來,從那以後再沒人偷偷說禦尊長得面如惡煞能止小兒夜啼了。

只是禦尊卻不在乎,唯獨聽了那只天狐的評價之後晚上将人按在了床上,一邊聽着身下人兒斷續的哭吟慢慢壓身,一邊笑着問:“我哪裏比得上你好看,嗯?”

幽冥的禦尊原以為自己能始終抱着這只還不識人/事就被自己拐到手上的小天狐就這麽糾纏下去,卻沒想到宮裏有人看不過天狐受的獨寵,借着他好玩的性子,将人騙上了九重天闕。

——那人算盤打得精,這天狐生就一張魅惑世人的臉,若是能勾上那一位,禦尊再怎麽不願也得妥協,雖說兩界共立,但誰更勝一籌的問題還是明顯的。

天狐于是去了那場盛會——說是盛會,倒不如說是場賣會,上們帶着自己的奇珍來做些需要的交換。

天狐只是來玩的,身上那人給的芥子空間裏也沒什麽奇珍——只除了些大大小小的着實是世上罕有的貓眼石。

天狐正轉得無聊,偶然擡眸間,看見那個一身華袍俊美無俦卻又鋒芒內蘊的男人,以熟悉的面孔和從未有過的淡若無瀾的眸光輕瞥向他的時候,心口處的節奏驟然失衡。

下一秒,天狐卻望着那人笑了,嫣紅的唇抿起漂亮而恣肆的弧度,削蔥根似的指尖頗有些大不敬地指着那高高在上的人,眼眸熠熠地問身旁的侍者——

“我用所有的貓眼石——可以買下他嗎?”

一語驚四座。

在場無不是五感通靈的,天狐的聲音又不曾遮掩,一時滿場的衆人望來的目光裏滿是震驚,須臾之後看清了天狐的臉,多數轉為驚豔,少數轉為嫉妒。

只是見無人回話,天狐索性打開了芥子空間,将幾十年來某人送自己的貓眼石全部傾瀉出來,然後在那堆漂亮得要閃花了衆的眼的玉石前,笑着揚起纖白的頸子問那人——

“我想買下你,可以嗎?”

他自然是沒有如願。

回到十八幽冥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得見那只不知死活的小天狐在抓着幽冥禦尊的襟領皺着臉說今天的事,少不了有人暗道“這無知的妖精是要惹得禦尊盛怒失寵了”,而實際上,宮中的禦尊早就從體那裏感應到了全過程。

禦尊的心裏免不得些吃味,但又有些矛盾的歡欣——到頭來,一只小天狐,無論身或心到底還是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想要他?那你就要先把自己獻祭上來。”

禦尊這樣哄着天狐——他與九重天闕的那位就是同一人,氣息也相同,天狐自然也感覺得到這一點。

……

誰都知道幽冥禦尊盛寵如癫,但連九重天闕上的體都沒曾想到,另一個自己會為了那只天狐,率領幽冥十八獄,反上碧落九重天。

叛逆之戰,打得天地大亂,無數上身死道消。以致後來,即便九重天闕憑借着細微優勢勉強慘勝,一時也是衆凋零。

而外人只知幽冥禦尊身殒其中,卻不知最後一戰,是在那禦尊宮中——

昔日承他歡/愛的天狐眉眼間色涼薄,纖長的五指抵在男人眉心處已經破碎的魂種前,慢慢吞噬着對方龐大的生命力。

而與此同時發生變化的,是天狐的眉心間由深紫漸漸摻入紅色的魂種光芒。

男人湛藍的瞳子含笑,聲音卻再無往日低沉而令人心安,只餘下像是空洞的軀殼裏低啞的靈魂的沉鳴——

“到最後你還是選擇幫他吞噬掉我嗎……你果然是這世上最狠心的孩子,沈凡。”

天狐始終垂着臉,不肯開口,也不去看他。

“連最後一眼都不願……你就這麽厭惡我而偏愛他麽……”

最後一絲生命力離開,男人的身形終于歸為虛無,而淡金色長發被那只藏在袍袖裏的素白的手拂在耳後,鮮紅的血順着指尖沾上發絲,天狐露出來的側臉上,淚水濕了滿臉……

最後一幅畫面,天狐的背影孑然于天地間,前路盡是黑暗,他卻不曾止步,直至跌入那墨色的深淵。

……

沈凡睜開雙眼的剎那,視線正上方的拱頂,同樣在他的腦海裏浮現的畫面在那上面慢慢散去。

而此時沈凡心裏唯一的想法卻是:還好所見的畫面裏,沒什麽具體的床上片段。

原限制了身體的壓力一朝散盡,沈凡坐起身來,微微勾着唇角看向臺下已經看傻了的衆人裏那個面色近乎肅穆的年輕人——

“天狐亂世,衆之殒。——我的罪孽,看來已經不是你這審判之所的二層所能裝得下的了。”

那年輕人無聲一嘆,下一刻,高臺之上忽現十道身影,甫一出現便是氣勢殺伐凜冽,讓原在高臺四周的人都忍不住齊齊退了一步。

沈凡束手,垂下眼簾。

等到臺上那十一道人影一齊消失,臺下年輕的守候者呓語一聲:“……難怪。”

吞了幽冥禦尊的魂種,難怪這天狐的深紫色裏一點紅光絢爛。

……

被那铿锵冷厲的軍士帶到了這審判之所的頂層——偌大的空間卻是獨獨為了他一人而存。

“十日之後,諸審判。天狐,你且在這裏珍惜你為數不多的餘日吧!”

為首的黑衣軍士聲線冷冽,說之後,十道人影便已經一起遁離。

沈凡未言未笑,垂眸席地而坐,眼底情緒百般流轉。

方才的一切,未而結,剩下的故事,沈凡卻已然猜得出來。

當日他吞噬了幽冥禦尊,便轉而去九重天闕救傷及魂的那人,只是對方以為他欲要謀逆自立,強行将他帶入輪回。

而那人,在最開始的第一個任務世界,便如系統那時所言,已經得了前世的魂種碎片和其中記憶。

于是從最開始便是端得一個好計劃:數萬年後,自己會帶着幾近滿的魂種與龐大的生命力回來,只是卻一無所知——主歸來,他是最美的祭品。

“……何必要這麽麻煩呢。”

沈凡合上眼簾,勾唇笑嘆。

……

十日之後,問天臺。

高聳入雲的問天柱矗立在問天臺上,直插入九重天闕之上的雲絮中,自九霄之外接引的天雷萦繞着問天柱噼裏啪啦地作響,時不時閃過紫瑩瑩的雷光。而正對着問天柱根基的斜上空,一面花紋玄異的橢圓長鏡沒有任何依托地側向懸浮在空中,淡淡的白光從鏡子中流瀉而出,恰巧将以問天柱根基為中心點的大半個問天臺圈入其中。那鏡子上方三個古樸文字,赫然是“蒼生鏡”三字——傳說中能夠将一方影像告于天下的存在。

沈凡的身上縛着墨黑色的鎖鏈,那鎖鏈足有他的手臂粗細,一圈圈纏繞過他的手腕與踝骨,最後又長長地拖曳在他身後的地上。

只是九重碧落十八幽冥的仙們都借着蒼生鏡看得分明——那魅人的容顏上不見半分憔悴,甚至是唇色嫣紅,那雙褐色的瞳子裏只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笑意,哪裏像是個被押上問天臺受諸審判的罪人呢?

而虛立空中俯視着問天臺的諸們面色各異,若不是在最前方的男人始終沉默不語,大概也要有人走出來讓那個笑得恣肆的天狐好好嘗嘗苦頭了。

只是卻也省了——

拖曳在地上的黑色鎖鏈被看押沈凡的黑衣軍士分別擡起,十個人皆是面色沉凝,十點紫色光彩在十個人的眉心分別亮起,随後,那黑色的鎖鏈自發地從軍士們的手中飛起,繼而猛然纏上了問天柱。

鎖鏈另一端的沈凡亦是被甩上了問天柱身,剎那之間,天雷入體,裂痛的感覺碾過每一根經,甚至連驚呼都未來得及出口便痛到失了聲。

而見到這一幕,虛立空中的諸之前,為首的男人墨瞳一頓:“……止天雷。”

他的身後有人小聲提了一句:“問天柱上天雷萦繞,這是問天臺的規矩。止了天雷,這問天柱就沒有意義了。”

男人顯然知道這規矩,聞言沉默了片刻,就在衆以為他妥協了的時候,便聽得那個聲音低沉而焦躁地響起:“他痛……我無端不喜!——止天雷,或者解封我入世的記憶——你們二選一!”

“……”

一向沉穩淡然的主這是歸源之後第幾次失态,他們都快數不清了。只是聞言之後卻沒有哪個敢忤逆,主掌問天柱的幾位上紛紛捏了法令,剎那之後,問天柱中龐大而不致命的天雷之力就消弭于無。

問天臺上原苦苦忍着咬住下唇的沈凡身形一僵,繼而似是有所感應,猛然擡頭望向左側上空的絮絮雲霧中。

而恰巧在此時視線重新下落的男人與沈凡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明知對方應當無法看穿這問天臺上的雲霧幻術,男人偏有一種與那只天狐對視的感覺。

……這次入世之前,他還不曾受那人的影響至此。

“我知道你在那裏。”

蒼生鏡中,仰起臉來的天狐望着那一片缭繞的雲霧,兀然開了口。

這個“你”字不曾指明,卻也無需指明。沈凡的話音一落,雲霧中藏身的諸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望向了在最前的男人的背影。

“我知道你要我的魂種,才能真正意義上的重歸位。”沈凡在笑,眼底卻浸滿了淡淡的沁涼,“你讓我見一眼……或者任我毀了這顆魂種。”

蒼生鏡下,九重碧落十八幽冥的人都張大了嘴巴驚愣地看着——那個被縛在問天柱上,興許不消一日就要魂飛魄散的天狐,他卻敢威脅九重天闕至高無上的主?

可更令他們震驚的是,那只天狐的話音還未落下,雲霧缭繞裏的主就已經現了身形。

男人的臉色微沉,一雙墨色的瞳子裏山雨欲來。不見男人腳下移步,卻已經在一瞬之後到了問天柱前。

“我知道他現在沉睡在你的身體裏。”沈凡不退不避地迎視着男人,笑着,“你讓我再見他一眼,……魂種和生命力,我全部給你。”

話音未落男人的瞳孔驟然一縮,難以名狀的威壓頃刻席卷了整個問天臺,其勢之可怖連高聳入雲的問天柱都被微微撼動。

而這片風卷雲殘裏,男人的聲音愈發低沉而冰冷:“——他只是我的一部分,從未沉睡——你要見誰?!”

“……”

沈凡沒回答他,熠熠的褐色眸子裏卻兀然地泛上淚花來,嫣紅的唇像是在剎那間就失了血色,微微顫栗着,“對……我忘了。……是我幫你殺了他。這世上再沒有他了。”

“沈、凡!”

青年卻是失了魂似的低下頭去,淚水順着瓷白的肌膚淌下去,一次複一次,“他的眼瞳和你不一樣,是湛藍色的,你不是他……我把他丢了……”

“……”男人的手倏然擡起,緊緊地捏住了沈凡的下颌,将那張臉龐勾了起來。紅色的魂種在男人的眉心跳躍波動,顯示着此刻他不穩的甚至瀕臨爆發的心境,“我不只是主,同樣不只是禦尊——你所在乎的和在乎你的都是我——你還想去尋誰?!”

一語落後,碧落幽冥,皆是一片安靜。

男人的眼底映着的影像裏,那雙褐色眸子裏的淚意一閃,嫣紅的唇已經勾了起來,帶着一分悵惘和餘下的心悅,天狐狡黠而明媚:“你終于承認了。”

墨黑色的鎖鏈驟然斷裂,落了一地。蒼生鏡外一片震驚的時候,兩個當事人卻似未覺。

“顏懷瑾……”

沈凡像是夢呓似的把那人的名字念了一遍,兀然笑了。

“我來就知道——想要得到什麽總得付出代價,想要追逐溫暖,所以死在火裏才是飛蛾的歸宿。……把你拉下位,我就該魂飛魄散萬劫不複。”

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沈凡的眉心深紫色的魂種慢慢離體落進了他的手心,他卻傾身上前,親吻着那人微涼的側臉笑容晏晏——

“我這一生,恣肆、貪餍、虛僞、陰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世間芸芸衆生所幸有你,能讓我甘心把自己舍棄碾碎丢盡塵埃。”

說沈凡阖上了眼。手心裏一點魂種微顫。

“……你敢。”

蒼生鏡下,男人的聲音消泯了躁然,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久違的熟悉感。

而上空虛立的諸們看得分明,壓在男人身上——主入世之前親手畫下的封禁入世記憶的符文,已經在那天狐幾句話裏就輕易地消散于天地之間。

沈凡同樣感知得到那不同,再次睜開了眼,瞳子微栗,語氣卻不肯放軟:“……我如何不敢?”

“……”

顏懷瑾沒有接他的話茬,眉心紅色的魂種同樣落入了沈凡的掌心間,兩顆魂種似乎都有些激動,在沈凡的掌心裏抖動得愈發厲害起來。

顏懷瑾伸出手虛空一點,兩顆魂種相接,色澤頃刻互換,繼而各自歸于眉心的來處,直到這時他才開口:“你的所有不好因我而生,今天之後,我給你資格肆無忌憚。”

沈凡怔然。

“碧落——”男人轉身仰頭看那蒼生鏡,像是在透過蒼生鏡看其中的無盡蒼生,雖是擡眸卻像俯瞰,聲音低沉威震九天:“易主!”

“主——”

雲層間的諸們聞言面色大變,紛紛現了身形急呼。

男人充耳未聞,下一刻他的身形一變,身上雪般聖潔的衣袍在剎那間染上濃重的墨色,唯獨一雙墨瞳卻慢慢轉為湛藍清澈的色澤,蒼生鏡下衆人所見,碧落啞然、幽冥震興,男人赫然已轉作數萬年前執掌十八獄的“伏誅”之,只除了一頁假面已碾作了塵埃,蒼生鏡中一身黑袍凜凜的幽冥禦尊笑得邪肆而微冷——

“幽冥——亦易主!”

幽冥碧落間原的驚呼到了極致,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窒然,目眦欲裂地透過蒼天經看着鏡中的兩人。

言罷之後,當着蒼生鏡裏九重碧落十八幽冥無數仙鬼怪,男人轉身一瞬擡手将還在愣的天狐勾入了懷,唇角弧度清淺,然後動作緩慢地跪了下去——

“……參見吾主,侍奉吾主。”

說着話時,沈凡的左手被那人托起,一只微涼的模樣古樸的戒指套上了無名指。

顏懷瑾揚眸将呆住的人瞧了瞧,心悅;再擡眸看看這陰陰冷冷的問天臺,思裏似生了一絲不滿。

于是前任主兼禦尊輕巧地揮了揮手,漫天雲雷接引而下,卻化作了層層繞繞的紅綢,覆了鎖鏈,覆了高塔,連雲霧都映襯得如火如霞。

而這碧落幽冥裏,于這一揮手間紅了的,又何止這雲霧勝霞?

……

問天柱上,白骨獄中,凡間萬裏——教覆紅妝。

既得求娶——碧落為禮,幽冥為聘,天下在旁。

萬載不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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