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章 你一病,我就急

車速在不知不覺中又慢了一些,葉涵再度看了旁邊無病呻吟的小大人一眼,眸色柔和平靜,什麽也沒有說。

一些變化悄然而迅速,不容易洞悉,恍然時才發現有多致命。

葉涵開始不明白錦瑟的小腦袋裏到底裝了怎樣古靈精怪的想法,也或許是一直以來接近他的人目的性太強,不用太過揣測都知那些人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麽,可是小不點兒呢?

何時學會了對他有所保留?

她才十一歲……

路上再無話,回到葉宅的時候錦瑟已經睡着了,葉涵小心翼翼的把她從車裏抱了出來,女傭迎上來時他怔得出神,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兒院的情景。

那時她好小,穿着碎花裙坐在樹蔭下的長板凳上,遠遠的看過去,就那麽一丁點兒,他輕而易舉就能把她舉得高高的,現在抱起來,是覺得有些重量了。

“先生,少小姐怎麽了?”女傭在一旁默默站了許久才鼓起勇氣小聲道,“莊四少爺打了好幾次電話來。”

啊……

葉涵回神,看了眼懷抱裏睡得很沉的小不點兒,才想起離開派對時他草草的吩咐秘書告訴莊生,至于要不要回到派對裏去……

擡眸看了眼深暗的天空,夜沉得很深。

“莊四要是再打電話來就告訴他……”

想了想,葉涵淡淡然,“告訴他我睡了。”

“……那派對怎麽辦?”女傭極度無奈,眼睜睜望着大的抱着小的走遠,再沒了回聲。

……

第二天,錦瑟意外的發起高燒,體溫忽然飙升貼近四十度,除了溫水整天米粒未進,加上特殊的那幾天,不但她自己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連帶上衛生間換那個什麽都要人攙扶着,感覺好像世界末日。

整座宅子裏的人都跟着手忙腳亂,S市最具權威五位醫生被請來其三,另外兩只在國外開學術研讨會,經專家會診之後斷定為病毒性發燒,不出意外最多半夜就能退燒,不會有發展成肺炎的危險……

可這高燒異常頑強,起起退退兩天不見好轉,打針吃藥也不管用,錦瑟開始抽筋,燒到嚴重的時候迷糊着喊葉涵的名字,或者毫無知覺嘤嘤的哭,葉涵哪裏還會去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推後處理,重要的就由秘書直接送到家裏來。

看着小不點兒受罪他比感同身受還要剜心,第一次從永遠的不疾不徐直接升級為變異低氣壓暴躁版,冷着他那張年輕英俊的臉質疑三個教授級的專家,你們到底有沒有能力?

不過是個病毒性感冒引起的發燒,為什麽總是不見好?

最後還是莊生領着他們莊家的禦用老中醫來煎了藥,幾副喝下去,降了體溫,有了好轉,錦瑟那只一直緊拽着葉涵衣服的小爪子終于松開。

沒人聽見,葉家主人那一聲松懈下來的嘆息……

……

第四天,白莉莎和溫倩來探錦瑟的病,一群人圍在床頭說說笑笑,前幾天的陰雲随之一掃而空。

莊生不知從哪天開始就一直賴在葉家,他說有一類人天生的使命就是折磨別人,不管她們想與不想,當然最後都被終結在他莊家的老中醫手上。

錦瑟,天生便是讓人為之操勞擔憂的。

小病初愈的人靠坐在自己的床頭,懶得和莊生鬥嘴,臉色蒼白,精神倒不差,一屋子人正說笑着,就來了位誰也沒想到的探病人。

卧房的門被打開,跟在葉涵身後進來的女人讓房內的四人一時間都反映相同的沉默收聲,齊刷刷的看了半響,愣是把提着水果籃的來人看得極其別扭不自在。

既然不自在,還來幹嘛呢?

葉涵的新女朋友,名字……說真的,她的名字除了葉涵和她自己,房間裏的其他人是都不記得的。

她該是一個……不屬于這個圈子的人。

真想不明白,葉涵為什麽會把她帶回家來。

莊生最先‘喲喝’了一聲,“稀客啊!”

從床頭邊的沙發站起,走過去順手從她手裏接過果籃,口氣跟主人家似的,“來了還帶禮物,這麽客氣啊……”

白莉莎哼了聲,斜眼瞥他,“瞧你這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改姓葉了。”

把水果籃提回來直徑放坐床上的錦瑟懷裏,莊生笑得痞痞的,“莊家我排都排老四,也不知道我家老頭登天之後能分到多少,不過……”他大逆不道的話音一轉,“要是我娶了小媳婦兒,以後怎麽說葉家也得一半歸我吧?”

“一半?”這麽說來錦瑟豈不是很值錢?

白莉莎瞪了瞪眼,盯着葉涵尋求答案似的,卻不巧看見他身側的美人,覺得……好像這個男人早晚也會娶妻生子,怎麽樣,葉家那麽大的家産,也不該會有一半分給那小丫頭吧?

可偏偏,葉涵一言不發,眸色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小病號,不知他此刻是否在審度,一半,是多了,還是少了?

“怎麽樣啊,小媳婦兒?”氣氛似乎靠莊生一人艱難的維持着。

對老掉牙的玩笑,錦瑟已經完全免疫,抱着果籃,她對站在葉涵旁邊的女人簡單平靜的說,“謝謝。”

女人回她一個禮貌的微笑,“聽說你病了,一點心意,祝你早日康複。”

氣氛再度嘎然……

剛才還挺好的,就在來人出現的瞬間,氣場緘默對撞一般突兀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一個環境裏,溫倩始終是那個最會審時度勢的人。

白莉莎和她是連體嬰,同進同出,忙不疊的也說要走,莊生自覺圓場無能,跟着一起開溜了。

于是轉眼間粉色系的卧室裏安靜了下來,錦瑟還艱難的抱着那個花裏胡哨的果籃,葉涵走過去從她懷裏提起幫她減輕負重,耐心的詢問,“這個要吃嗎?一會拿到廚房讓下人給你剝好送過來?”

錦瑟看了眼他身後保持微笑的女人,又看了眼他手裏的果籃,點頭,同時再打一個呵欠。

“我困了。”她細聲細氣的說,不再多看那誰一眼。

“那就睡一會兒吧。”葉涵幫她把墊在背後的枕頭取出來放平,扶她躺好,再替她蓋上被子,掖了被角,确定她閉上眼睛,才帶着人走出去。

門關上,剛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

根本,不想睡。

……

落寞的秋天,葉家的後花園,被園丁打理得極好的蝴蝶蘭成片的開,以錦瑟最喜歡的紫色和粉色為主,只消半片光華,便能生出夢幻色彩。

漫步其中,嗅着淡淡的花香,偶然回眸望那座極具古典特質的老宅,恍然會誤以為進入某幅如夢如幻的油畫中。

懷舊的色調,抒懷的氛圍,加上一對俊男美女的組合,這個時候不談戀愛,是不是太掃興?

事實就是那麽掃興的……

“這裏環境真好,不愧是葉家的祖宅。”楚靈夕輕巧的走在前面,參觀S市最傳奇古老家族的宅邸,應該是件榮幸的事吧。

其實她的名字……很動聽。

葉涵平緩的走在她身後,保持着在人前一貫的溫和,站在永遠的水平線上,不靠近任何人,只會對你微微笑。

“沒想到你今天會來,有些突然,希望以後不要……”

“我以後不會來了。”楚靈夕倏的停下腳步,沒有轉身,用背對他。

她也覺得自己蠻傻的,從巴黎回來在機場的偶遇就認定是命定的邂逅,哪曉得就此跌入未知的領域,摔得不輕。

認識葉涵的日子很短暫,他體貼優雅,面面俱到,和他在一起壓根不用考慮任何,所有他都會在你想到以前打點周全。

相識十天,她就已經在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啊……

可一切關于未來的美好暢想,都在那個叫做錦瑟的小女孩出現後被打亂。

葉涵會在他們約會時帶着錦瑟一起用餐;會在突然雷雨大作的時候将她丢在電影院門口,頭也不回的駕車離去,只因為一句‘瑟兒怕打雷’;會因為錦瑟第一次來例假,丢下滿場的達官顯貴,從自己的生日派對溜走。

當楚靈夕提着昂貴的裙擺追出去時,只看到副駕駛上裹着葉涵外套的小女孩,她的表情是那麽淡定自若,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她情何以堪?

錦瑟病了,葉涵可以放下一切,不眠不休的守候至此時此刻,記得她剛回S市因為腸胃炎住院五天,期間他只來探望過一次,當時她多麽的感動……

可方才她看到葉涵細致入微的為病床上的小丫頭掖被角,天曉得她有多嫉妒。

她竟然嫉妒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

今天冒昧的闖入不屬于自己的領域,也僅僅只是為了最後死心的證明。

瞧啊,她還沒主動提出離開,就接到了驅逐令。

有些尊嚴,要自我留守。

深呼吸,她轉身面對他的時候,笑容明媚,“我們分手,你記住,是我先提出來的,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在意,可是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就這樣吧,你什麽都不用說,我告辭了。”

說完之後,把驕傲的背影留給那個比她驕傲千萬倍的男人,一身輕松。

葉涵勾唇,驀地想起某日莊生在他耳邊閑話,說,有些女人,在甩你的時候是最美的。

初時覺得這理論簡直是……欠抽!

現在恍然似乎真是那麽一回事。

于楚靈夕來說,只不過是‘生不逢時’而已。

他确實,沒那麽在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