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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女神不在家 (2)

道:“男人對你說過的話,最好打一半的折扣,信了的才是個傻!”

一語雙關。

既總結了以前的自己,又教育了現在的女兒。

錦瑟表示很無奈,縮了縮脖子,換話題,假裝關心道,“那你每年都來這裏,不傷感嗎?”

“剛開始那幾年會,有一次還難過得哭了。”可想臺上交響樂如火如荼,臺下2W多觀衆裏有一個在傷心的大哭,不明所以的人沒準還以為是聽得太感動才熱淚盈眶呢。

她看着錦瑟那張認真聽故事的臉,而後自己在面容上漾起女神标準的高傲笑,“我憑什麽要因為一個男人放棄聽這裏那麽美的音樂?”

現在能有那麽拽的回應,證明痊愈得非常健康……

錦瑟對自己的老媽豎起大拇指,“你好強!”

可是痊愈得再好的傷口,那也曾經流過血,痛過,所以才會有之前那樣的表情,就算釋然了,不恨了,也還是會留下難以彌補的遺憾,這樣的感覺甚至會綿延一生。

代價,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得起。

自然是強!

蘇月伶對她冷嗤,“那時候沒人告訴我這些道理,要靠自己花很多時間才知道。”

如果有人告訴她,興許會有另一種結果也說不定呢?

“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好了……”聽出畫外音,盤腿坐好,錦瑟做好繼續挨訓的準備。

“已經不需要我說了。”剛才的打罵,那是做母親的心情宣洩,蘇月伶很清楚這幾個月對于錦瑟來說意味着什麽。

如果她還像以前那麽不懂事,早在電話裏對她咆哮的時候,就開始頂嘴了,這就是變化,成長總是需要疼痛的經歷,這是個過程,誰也無法避免。

那麽……

“終于知道我是為你好了?”

錦瑟心甘情願受教,“知道了,當時滿大街記者地毯式搜索我的時候真害怕呢。”那種感覺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不知所措,那個男人不在她身邊,她每天都在擔心害怕,怕失去她不能失去的,後來慢慢開始想通。

怕,終歸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

驀地就一頭紮進蘇月伶懷裏去,撒嬌,“媽媽,為什麽我們不能那麽容易就在一起呢?”

蘇月伶難以應付的失聲幹笑,“誰讓你挑了這種極品?旗雲泰不是挺好麽?”

Li什麽都跟她說了,她蘇月伶的女兒怎才不會缺乏追求對象!

相比之下滿身麻煩的葉涵想要和錦瑟在一起,不但錦瑟累,他自己也疲憊。

愛情不就是沒事瞎折騰?

風涼話一出立刻遭到反駁,錦瑟擡頭目光幽怨的掃她,“那你怎麽不選習宇?”也不看看身上流着誰的基因。

蘇月伶沒話說了,如果感情也可以将就的話,這世上哪來那麽多感動天地的故事可講?

順了順女兒的長頭發,看着那張與自己年輕時相似極點的乖巧的臉,忽然覺得很值得。

而後問,“你要等他?”

錦瑟眸光裏堅定了些,點頭,“我要等!”

有些感情是注定的,當然在別人看來也許那兩個人極為不相稱,認定的命中注定不過是彼此固執的想法,有些能固執到如願以償,有些則兩敗俱傷,從此不再相見。

不走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局如何,考驗的是你們對對方的愛,到底有多深。

“那這段時間就和我一起吧。”蘇月伶為她做了決定,“你什麽也不用做,這樣就很好了。”

那是許多年沉澱的感情,她早就決心成全。

不需要再等太久了,女兒已經知道等待的意義。

錦瑟默然,這也是那天在墓園和葉涵最後通話之後,堅持互相不要再聯系,她願意消耗自己最美好的年華去等他,并且相信這等待不會太長。

沉默了會兒,女神忽然想起了什麽,看錦瑟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晦澀,“那個……”

她有些吞吐猶豫,“你們上次在悉尼的時候有沒有……”

“什麽?”錦瑟木然的和她對望,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再見她欲言又止,神色難明,繼而完全理解,嚴肅了懶散的小模樣,對天發誓似的,“當然沒有!你想太多了好不好!”

“沒有就好!”有人大松一口氣,“我警告你啊……”

女神式碎碎念又開始了,演奏會開始前一刻,誰聽到那個誰淡淡然的說: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後悔……

敢愛敢恨,才是好女孩兒。

轉眼便是九月末。

整個夏天錦瑟和蘇月伶一起度過,在此期間知名攝影師,同時亦是女神禦用形象顧問Aaron的個人攝影展在柏林某個極富現代藝術的展館舉行,空前成功。

那是蘇月伶感恩的答謝,首次自願出現在舞臺之外的鏡頭前。

他們去了很多拍攝的地點,自然風光絢麗的愛爾蘭,斐濟的碧海藍天,還有非洲原始叢林的驚險。

錦瑟學到了很多拍攝的專業知識,在她十七歲第一次離開葉涵開始短暫旅行的時候,對記錄沿途的風光便有了鐘愛。

Aaron樂于教她那些拍人物拍景物的各種技巧,後來的攝影展她也參與了許多,生活過得豐富充實。

只是不看新聞的習慣依舊,控制着自己不要受影響,然後耐心的等待。

很快女神的巡回演又要重新起航,回到國內,完成最後的七站,錦瑟面臨一個不大不小的選擇,是繼續跟随巡演,還是留在柏林與Aaron學習攝影。

這成為她夏末每天想得最多的問題。

S市,斜陽似血,餘輝燃燒着雲朵,視線的盡頭有黑暗在蔓延,夜晚,每天都會來到。

下午葉涵照例到私家醫院去看葉藍婧姝,剛到便被護士告知,今天老夫人突然有了一個很特殊的要求,她想喝一杯葡萄酒。

要知道對于肝癌末期的患者來說,這無異于加快自己死亡的速度,可是老夫人的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好得叫人難以拒絕。

聞言葉涵微怔,某種預感浮于心上,什麽也沒說,去往那座漂亮的小花園,他的奶奶如往常一樣,在這裏欣賞視線內模糊的夕陽,呼吸風的味道。

“奶奶。”他輕聲喚她,而後坐到她身邊的長椅上。

“來了啊……”輪椅上的老太太面容慈藹,她穿着老人穿的絲綢的睡衣,腿上搭着薄毯,灰色的眼珠仿若蒙上了層薄霧,整個人相對去年,消瘦太多,風都能将她吹走。

“聽說您想喝酒。”葉涵用玩笑的語氣,分明就是在淺淺的提醒,她這樣的身體怎麽可以任性呢?

葉藍婧姝小聲的輕哼,“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十天前,她悄悄讓醫生給自己斷了藥,這幾天一直是數着過來的。

已經第十天了……

“公司怎麽樣了?”每天例行的問話照舊。

葉涵點頭,“很好,您放心吧。”

“溫倩呢?”她忽然提起那個女人,饒有興致的問,“她有沒有讓你感到頭痛?”

這是她留給自己孫子的難題,她老太婆一個,已經沒有精神和多餘的時間再去刁難他了,只好假手于人。

他早就明白那用意,沉俊的面容包納了一切,“您給我找的對手太弱。”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是嗎?”蒼老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我的孫子已經這樣厲害了。”

長長的嘆息,可是,她還是不放心,怎麽辦才好呢?

“那麽如果我死了,你還是會把錦瑟那個小丫頭接回自己身邊?”沒有攻擊性的語氣,猜測着。

葉涵不明白她的意思,便不答。

很多人無法猜透他的心思,其實,他最猜不透的是他的奶奶。

“小涵。”葉藍婧姝語氣很輕,亦很長遠的說,“我死了之後,你就再也沒有約束,葉家給你的一切,是你的資本,以後你能用它創造,還是失去更多,我再也無法看到了,就算我再不放心,今後也無法為難你了,等到那個時候,你有什麽真正想做的事情……”

等到那個時候,他被真正打磨成一塊光潔無暇的美玉,就算沒有葉藍婧姝,葉家最強的女人在身邊,他也有足夠的能力掌控一切,面對一切。

那麽,有什麽真正想做的事情,便去做吧……

心底的話,永遠無法說給他聽了。

靜默等待了許久,葉涵終于有所意識,還是不敢相信的望着閉上雙眼的安靜的老人,輕喚,“奶奶……”

究其一生,你為什麽而活?

有些人天生目标明确,有些人善于中途改道,有些人一輩子都稀裏糊塗,那樣未嘗不好。

人便是那麽一生,不管你是否歡喜或悲哀,有太多突發與偶然,無數的選擇,無數的分岔路口,幼年時最簡單的夢想和長大後奮鬥的目标,多少人在成功時回首看過往,初衷,你是否依然堅持?

很長一段時間葉涵都在心中抱着疑惑,僅僅只是為了家族的延續,犧牲自己的一切,值得嗎?

他是葉家半路才找尋而歸的繼承人,在那之前,已經經歷過自以為的黑暗,他以為自己從煉獄而來,往後的際遇不過是淡然一笑,再沒有苦惱和糾結可言。

殊不知,真正的考驗是成為葉家主人那一刻開始。

在錦瑟和風華之間,很多個失神的剎那,忘記自己是誰的瞬間,選擇前者,幾乎是不需要思考的,他并非真正的重感情,生死離別早就在兒時看得太多,骨髓裏的淡漠,源自于葉氏的古老家族。

十六歲那年孤兒院裏的一眼驚鴻,是照亮他灰暗生命的一束光,不能失去的是難能可貴的珍寶,那麽風華,在十多歲只為活着而活着的他,根本無關,其實,真的沒那麽重要。

那麽是什麽讓他堅持了下來?

其實在漫長的一年多裏,很多時候可以随時推翻所有,親情對他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這個問題要問葉藍婧姝,只怕答案是肯定的。

沒有什麽比葉家更重要!

那樣一個強悍專橫的女人,傾盡了畢生的時間,守護整個家族,她是葉家真正的主人,那個家族因她而變得強大,倘若葉涵中途調轉了方向,他還配擁有什麽?

漫長的夜,倒退的思緒定格在重拾身份的那個冬天。

坐着輪椅的老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寫滿風霜的面容,皺紋是最多的裝飾,銀白的發絲,是歲月留下不可改變的痕跡,幾乎枯竭的雙眼裏飽含了滄桑,她就坐在輪椅上,用懷疑、探尋、打量……等等的目光将他看了許久。

許久之後,灰暗的眼珠似有閃動,而後才緩緩向他探了探身,拉近彼此早就疏遠的距離,露出嘗試的笑,伸出手,“我是……你的奶奶,來,別怕,到我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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