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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 雨欣的想法

更新時間2012-11-2 21:42:11 字數:3378

一輛小馬車悠悠行徑,青青河水淺淺緩流,隐秘着石子的小道從輪下卷過,“停車,快停車。”

車夫拉馬停下,一個清秀的公子哥跳下車跑到一旁大吐特吐。

那車夫搖了搖頭,“我知道慶豐閣的菜品是頂好的,也見過不少客人因為食多而難受的走不了路,可卻沒見過像公子這樣吃到吐的。”

雨欣捂着肚子又吐了一趟,車夫不忍道:“要不我去給您摘點野酸果消消食?”

她擺擺手,靠到樹旁休息,她是吃撐了,可更多的是因為暈車才吐的,剛才在慶豐閣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所以才叫方主廚一次性把菜都做好,她每樣都吃了,也提出了建議,應該會有幫助吧。

記得以前有段時間她迷上了做菜,天天看美食節目,幾個月下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喜歡吃而看,還是因為喜歡看而看,反正她覺得主持人說的比她自己做的好吃。

車夫等了一會,“公子,要不上車吧,再有半盞茶的功夫便進城了。”

眼看是快到了,雨欣無力的說道:“行了,剩下的我自己走,你回去吧。”再坐下去還指不定吐出什麽來呢。

那車夫聽着高興,可又擔心把她一個人撇下對慶豐閣不好交代,便一直堅持要送她進城,直到雨欣說有人會來接她,車夫才半信半疑的架馬離開。

雨欣靠坐在樹邊摸了摸肚子,就像阿非說的賺錢都不容易啊,十道菜,一百五十兩都裝這裏頭了。本來她打算等子染那家夥酒醒了給他要二百兩的飯錢,可沒想到那小子居然先走了,聽櫃上的夥計說好像是有人來接他。

若算上被三丫頭搶走的那二百兩,她一共少賺了四百兩,不過還好,今天有一百五十兩入袋,雨欣忽然一笑,像這樣算着帳倒讓她想起以前玩網戲的時候,每天固定的模式是,打出裝備換金子,換了金子存起來。反正身上一有錢她便存在庫房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一樣,天生喜歡存錢。

就在雨欣休息的時候,從對過走來兩位大媽,她們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邊走談論着。

“哎呦,可把我吓壞了,突然冒出來那麽多人打成一片,刀刀劍劍的,好怕人啊。”

“就是啊他嬸子,咱們還是走老路算了,免得又碰上這夥人。”

“對啊,瞧方才那穿紅衣服的,長的可真漂亮,比那勾欄裏的清倌都漂亮。怕是別人把她當女娃搶了。”

“嗯,恩?他嬸子,你是不是去過了。”

“什麽?沒有啊,我不知道啥子勾欄。”

“是嗎?”

“他姨,你知道?”

“不、不知道,沒去過。”

“就是說啊,剛剛可把我吓壞了......”

雨欣想着她該不該笑,勾欄?她晃晃腦袋起身往城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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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後巷

雨欣試着推了一下木板,門沒有鎖,看這個時間翠環應該回來了,好在給她留着門,她閃身進去順帶把木栓合上。

早前她便與翠環說了,到了點她若沒去香袖坊便讓她先回府,但要從大門進去後門不用着急着去鎖,別人看到了她便會以為卿鳳也回來了。

回到春萱閣,雨欣回房內換好衣服來到院後的空地上,那有幾個閑置失修的破柴房,她走到第一間敲了敲木門,“是我。”

門遲疑的打開了,從出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瘦高的男子,因為在房裏帶了十幾天暗無天日的日子,現下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臉上的顴骨更加突出了。

男子看到雨欣笑了下,“大小姐,你怎麽來了。”

像他這樣,大家不難猜出他是誰了吧?沒錯,他就是真正的周賴頭。

若問他怎麽會在這兒?那可要從半個月前說起了......

雨欣記得那晚的月亮特別的亮,她因為中午睡得太多晚上失眠,所以便端着面盆出去想洗把臉(那樣會更睡不着的吧),等她開門時看到那兩個出發亮的顴骨,條件反射的一盆子砸下去,把人砸暈了。

她當時吓了一跳,急忙跑去翠環的房裏看看,見她還在睡着松了口氣,把她叫醒幫忙把人綁起來。

這人便是周賴頭,豐州當地人,原名周有來,本意是說這個名字有來頭,但有什麽來頭沒人記得住,就記住了個來頭,所以就被叫成了周賴頭(出于好奇雨欣才問的)。

周賴頭在渡船口做苦力,憑力氣幹活賺不了多少錢,而且當時他的老婆摔傷了腿,錢全拿去抓藥了,家裏沒米又沒錢買,為了不讓一雙兒女挨餓,他跑到一家米店去偷米,但剛跑出街口就被抓住了。

可那家店主非但沒把他送官而是給了他一筆錢,要他幫着幹點事,當時他多留了個心眼,叫自己的妻兒拿了錢回鄉下老家,他就随着那個店主去了一個地方,還見了一個人,那便是柳家大總管柳福。

雨欣那時很生氣,恨不得上前給他幾腳,人在氣憤時什麽矜持高雅都是屁話,她要讓他當着柳貴洲的面把事情都說出來,到時三夫人在柳府也無從立足。

但周賴頭立馬叩首哀求道:“大小姐,求你天亮了再把我交出去,因為我老婆孩子是連忙趕夜走的,等到了天明,他們便能出來豐州城了。”

其實他這人不壞,那天柳福并沒有告訴他要做什麽,直到把他帶進了柳府才說的,當時

他偷偷進到院中便一直蹲在房外,是想着等到雨欣醒了再進去,柳福讓他做的事太傷天害理,他實在做不出來,所以才在門外守着,他說之後就算被人抓住了頂多是說他欲行不軌,這樣也不至于把人家姑娘的名聲給毀了。

豐州城這個地方入夜卷風陰冷,雨欣看到門外有兩個清晰的腳印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而且他被打暈時手腳都凍僵了,為了不讓柳福找到他,雨欣便叫他躲在春萱閣裏,每天三頓飯由翠環偷偷送來......

雨欣把目光從那兩個顴骨上收回來,“你可以走了。”

周賴頭幹枯的眼神一下恢複了光彩,“大小姐,您是說真的,我真的可以走了。”

雨欣笑笑道:“都過了大半個月了,誰還會提起這茬啊。”

周賴頭熱淚盈眶,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大小姐之恩,我來世做牛做馬.....”

“打住,”雨欣一是阻止她下跪,二是阻止他說話,她淡淡道:“我之所以保你,是因為你還是個好人,好父親,好丈夫。”

其實,并不是頂天立地才算是男子漢,也不需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才是真男人,能為自己的妻兒求的一頓溫飽,能成為家裏的頂梁柱,這也算是一個男人該做的。

周賴頭慚愧的摸了兩把淚,雨欣看着他,“我想你之前的工作是幹不了了,今後有什麽打算,可是回鄉下老家?”

周賴頭畢竟也是摸爬滾打過三十多年的人了,他自是聽出雨欣話裏的另一層意思,他哽咽道:“若是大小姐不嫌棄,覺的我老周還有什麽可用的地方,請開口吩咐。”

雨欣滿意的笑了笑,“你之前說過你是本地人,那你對豐州城很熟了?”

周賴頭一愣,點了點頭。

雨欣又問,“那你可清楚除了豐州城以外的那八座城?”

周賴頭笑道:“老周少時走過镖,倒也是去過,只是近幾年腿腳不耐用,走不了遠路才回到豐州城,幹了這趟力氣活。”

雨欣想了想,笑道:“那行,反正我無非就是想聽聽外面的趣聞,不過今日便算了,你這一躲便是十幾日,想來你的家人也會着急,還是先去與他們碰碰面吧,來,我帶你出去。”

周賴頭聽着心上一揪,不免嘆了口氣,跟着雨欣來到院落的牆根邊上,她扒開一摞幹草,現出一個小裂縫,看大小只有周賴頭如今這瘦長的身形能擠得過去了。

雨欣拍了拍手道:“你從這裏出去吧,晚些會有人來補牆,要出去只有現在了。”

周賴頭應了一聲,剛俯下身又回頭問道:“大小姐,我走了,您若有事要吩咐我了怎麽辦?”

算你有良心,她道:“你不說我倒忘了,以後若有事找你,我會在牆頭立一根竹竿,你看到了第二天便去香袖坊。”

周賴頭道:“好,小的記下了。”

雨欣一愣,還真把自己當夥計了,她暗自一笑,從懷裏取出三張紙,有一張是玉墜印子,她之前讓小牧多印了幾張,另外的兩張是銀票,她對着周賴頭說道:“你走之前幫我辦件事,把這一百兩銀子存到開泰錢莊,這裏有信物的印子,你直接交給他們就行了。”

周賴頭伸手接過,看了一下,取出一張銀票,“大小姐,這多了五十兩。”

這是你的五十兩。雨欣一笑,“你打算就這樣回去嗎?”

周賴頭雙目水潤,“大小姐,老周......”

雨欣一擺手,“別說了,快走吧,一會有人來了便走不了了。”

周賴頭鄭重的點了下頭,将銀票塞到懷中,彎下腰,吸腹扭動着身軀好不容易才擠了出去,他在外面小聲的與雨欣道別後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雨欣慢悠悠的将幹草挪到牆上,她舒了口氣,席地而坐,眼中寒意隐現,就想她說的,你想着改變世界,可到頭來不知是你自己變了,還是這個世界改變了你。

她以前都不知自己原來可以變成一個有城府的人,其實她讓周賴頭去給她存這一百兩銀子是在賭,若他存了,她就賭贏了,也有了一個可用之人,若他沒存,那便是她輸了,也正好認清了這個人。

說實在的,以前她以為只要不怕便行了,可沒想到有時現實給你看到的一切才是最殘酷的,現在她也會怕了,怕那晚如果周賴頭心再黑些,他真的按照柳福的話做了,到時她會怎樣她真的不敢想。

所以那天她一晚沒睡,想了很多,若她連卿鳳都護不周全,那她還怎麽護着自己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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