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溪流的妹妹一定是美人沒錯, 不過這要加一個前提, “幾十年前”。
啊……早就該想到了, 溪流昏睡了那麽多年,他都不知道多大歲數了, 他的妹妹就算比他年輕一點,也年輕的有限。
這不,連孫子都有了。
宮肆意味深長地看着溪流。
“你爸爸一定特別晚生溪流, 所以溪流的輩分特別大,這樣才能這樣年紀輕輕就做了這麽大的長輩。”瑪隆的大嗓門在旁邊嚷嚷。
“可是……是妹妹的孫子,不是姐姐啊……”尼鹿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可是瑪隆說得如此肯定, 他、他被繞暈了。
“真的是溪流·姬?”任由兩個人在那邊辯論,宮肆低聲和溪流說。
“我可沒有隐瞞, 我們最早定契的時候, 謝開給你的教材上所有的使用者可都是姓姬的!”溪流一臉純良道。
可是歷史書上又沒有介紹你們家的具體器形——嘴巴微張, 宮肆難得露出個呆相。
“我們家和齊家一樣,都是女人當家, 我母親是上一代當家, 我妹妹是這一代的當家,她的孩子都跟她姓。”溪流繼續道。
“不過他們怎麽不都認得你?你沒給過他們壓歲錢?”瑪隆不知何時湊過來了。
大概是提問角度太與衆不同了, 溪流一下子愣住了。看他表情, 瑪隆立刻道:“沒給過嗎?真的沒給過?啊啊啊啊!難怪人家不認得你啊!”
衆人有些無語, 不過溪流卻是認真琢磨了一下,最後,在瑪隆哈哈大笑的背景音下, 溪流對宮肆道:“回頭,要麽……給一回?”
宮肆:……
“他們是真的不知道我存在,因為我身體不好,小時候別人都不敢和我玩,之後陸陸續續陷入沉睡,後來更被直接挪入西舊宮市,母親去世後,除了妹妹,便再也沒有人看我了。”其他人已經在說其他事情了,溪流這段話是單獨和宮肆講的:“我沒你有做長輩的意識,那個時候只覺得自己要死了,早晚的事,就讓妹妹不要帶她的後人過來看我,每次她都一個人偷偷摸摸過去看我,這才讓其他人誤會了吧?”
溪流最後嘆道。
宮肆:……
溪流說的平淡,宮肆卻依稀透過這份平淡看到了隐藏在黑暗的過去時間裏的溪流。
忽然伸手摸了摸溪流的頭,宮肆靠回椅背上,閉目養神起來。
看着一副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樣子的宮肆,溪流怔怔地摸了摸自己頭頂被摸過的位置,半晌笑了,沒有驚擾宮肆,他繼續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頭等艙的環境當真非常好,車身兩側的玻璃窗都比其他車廂寬敞明亮許多,雖然由于車速太快他們其實欣賞不了什麽外面的好風景吧,可是充滿活力的少年們的身影坐在車窗前,本身就是極好的風景。
和小夥伴們又是聊天又是打牌,瑪隆快活極了,如今他可不再是回程路上苦哈哈和艾敏一起趕作業的他了,有同學督促,他每天的作業都能按時完成,這樣一來路途上沒有任何作業負擔,簡直輕松愉快。
原來,每天按時完成作業不用拖到最後一天寫的感覺這麽好——瑪隆剛剛這樣對大夥兒道,就聽到德林老師說話了:
“每天完成作業确實輕松又有連貫性,這樣很好,不過,瑪隆同學你的交流報告也寫完了嗎?呵呵。”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瑪隆身上,瑪隆的表情瞬間變成一個标準的囧字……
“完、完全忘了這碼事!”因為其他人都不用寫,所以他每天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寫作業而已,完全忘了自己比其他人多這麽一項!
“呵呵……”手捧紙牌,德林老師笑呵呵,一雙眼睛藏在厚厚的眼皮下,任誰也看不出那是善意的笑,又或者老狐貍的笑。
“你們玩,我去寫報告!”瑪隆立刻跳起來,去行李架翻找電腦。
“那打了一半的牌怎麽辦?”他的搭檔——艾敏麽得感情的只想到這個問題。
“把宮肆同學叫起來吧?”德林老師出了個主意。
随即溪流就用手指戳戳宮肆,直到把宮肆戳醒。
不耐煩地睜開眼睛,宮肆沒好氣道:“怎麽了?”
“起來玩牌啦!德林老師叫你起床打牌啦!”
任由瑪隆一個人在旁邊着急忙慌的趕報告,其他小夥伴毫無負擔的打起牌來。
離開車廂的時候,瑪隆寫的報告總算得到德林老師認可,可以定稿打印了。
走出車廂,瑪隆嘆了口氣:“幸好只需要寫剪紙交流的報告,另一份報告不用寫。”
參加了兩場交流,還從另一場交流裏拿了錢給己方升了艙,最後還不用寫報告,瑪隆別提多美了。
他們還遇到了從三等艙出來的S班同學,看到他們的時候,瑪隆還主動朝他們打招呼了:“嘿!我們剪紙社的交流報告寫完了,你們的呢?”
大概是自己辛辛苦苦寫了報告這件事實在沒地兒炫耀吧,瑪隆只能當着S班的面嘚瑟了,然後——
他就看到S班所有人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囧囧囧囧囧……
“哈哈哈哈!一看就知道你們忘了,是忘了吧?趕緊趕作業去吧!我們剪紙社交流的交流報告我就寫了45頁呢!”
完全忘了自己忘了寫作業被人提醒時的驚慌失措,瑪隆哈哈大笑着,推着德林老師,和F班的小夥伴們揚長而去。
F班沒提在交流會上助拳的事兒,S班也不好意思提這件事,雙方都悶不吭聲上交了交流報告,這件事在校內居然無人知曉。
倒是最後院長大會的時候,東宮學院的院長主動對姬淩學院院長提及了這場比賽,姬淩學院的院長回來特意誇獎了S班,S班的班主任當時還當着他們的面朝德林老師嘚瑟了幾句呢,然後等到回頭從S班學生們那兒知道了當時真正發生的事兒,好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沒見過這位老師。
只是,S班的各種訓練學習任務再次提升了難度,每次看到S班的人,他們不是在上各種課,就是在去上各種課的路上,總之,苦不堪言。
倒是F班的生活一直很輕松愉快。
班上人少,德林老師索性依舊要他們按照各自的方式進行訓練,從不占用文化課的時間,還要他們積極參加學校普通學生們才上的體育課。
就在這種與S班截然不同的課堂氛圍中,他們終于從高二年級升上了高三。
紅色的萱寧花開滿了整個西舊宮市的時候,他們參加了高三年級的開學典禮,隔着窗戶,萱寧花的花香從室外傳進來,這樣一來,就連院長講話都仿佛浸染了萱寧花的香味。
站在臺下,宮肆的視線一直落在窗戶上依稀可見的紅色花枝上,這一年對他來說着實經歷了很多,去年的時候,他還是一名普通人,正在冷水鎮高中聽那邊的胖校長講話,如今,他卻在大陸有名的姬淩學院裏,在開滿這麽多好看花兒的地方,聽另一名院長講話了。
只有一個人沒有變。
心裏想着,他扭頭看向溪流。
烏黑的頭發,比一般男生的頭發長些,發絲纖細而柔順,烏黑的眼睛,端整的鼻梁……依舊是去年這時候站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人。
不對,自己也沒有變。
他還是之前的宮肆。
想到這兒,宮肆嘴角微微彎起,不再去看窗外的紅色花枝,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講話的院長身上。
他的高三年級開始了——
***
升上新學年,宮肆發愁的問題不是自己的學業問題,不是家用不夠的問題,而是——
“家長會!姬淩學院的家長會居然是一天開嗎?!”看着手上一沓家長會通知書,宮肆嗓門都提高了。
高三年級、高二年級、小學三年級全部都是五天後開,尤其是高三年級的家長會要求盡量請父母過來,父母沒法過來的要給出情況說明書。
“高三的也就算了,高二的家長會居然和小三的是同一個時間段舉行,這叫我怎麽辦?分身術過去?”皺着眉撣撣那張制作精美的通知單,宮肆不滿道:“這讓我們這些單親家庭家長怎麽辦?”
好吧,宮肆=單親家庭家長,這麽多年一個人帶着弟弟,他已經很習慣這種身份代入了。
“要不,你去一個,我去一個?我應該可以幫你去的吧?”溪流和他商量道。
“實在不行只能這樣了,晚上的時候我問問冬春,看他要不要你過去。”秋夏那邊肯定是不樂意他以外的人過去,宮肆對自己的二弟了解的很。
“不過,我的家長會怎麽辦?我雖然父母不在身邊,不過他們畢竟還活着,又沒和我斷絕關系,這就必須來開家長會……”想到自己那對不靠譜的父母,宮肆發愁了。
他本來想請謝開幫自己出席家長會的,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他不得不說謝開這人靠譜(←雖然在對待大頭的态度上略不靠譜),拜自家父母所賜,他對靠譜的人沒法抗拒。
直到他看到通知單上的規定:必須父母歸來,養父母都沒事,只要他們在就最好過來,實在不行還可以以視頻方式參加家長會。
看到這條規定,不得已的情況下,宮肆直接給他們打了電話,結果——
“沒人接。”聽着電話另一頭提示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宮肆撇撇嘴。
就是因為打電話老是沒人接,他這才讨厭給他們打電話,平時寧可寫郵件給他們,他、他最讨厭電話另一頭沒人接的嘟嘟聲了,一遍又一遍打,倒顯得他多想他們似的!
宮肆重重放下了電話:“實在不行,就用你說的那一招吧。”
雇能力者變成宮肆父母的樣子,替他們參加宮肆的家長會——這是溪流之前出的主意,之前宮肆覺得這主意不靠譜沒同意,不過眼下看,這主意可比他的父母靠譜的多!
默認把雇人的事兒交給溪流,宮肆直接去健身房鍛煉身體去了←溪流家有一間設備超齊全的健身房,這是他每天待得時間最長的地兒了。
健身,洗澡,看書,就寝——雖然年紀輕輕,然而宮肆已經過上了十足規律又健康的日子,用他的話說,靠譜是從規律作息開始的,甭管這話對不對吧,反正他是這麽做的,二弟也是這麽做的,冬春雖然有時候貪玩,不過兩個哥哥的示範下,他也挺規律,就連還是小孩子的阿吉,也比其他孩子好帶,這讓謝開贊嘆不已,用他的話說,之前不知道,以為所有孩子都是像阿吉少爺這樣不哭不鬧,按時睡覺按時起床的,直到他帶着阿吉少爺出去玩,對比周圍孩子動不動大哭的模樣,謝開感嘆阿吉少爺簡直是天使!
當然,大頭老爺也是。
這一天,宮肆和溪流依舊搭乘飛行器去姬淩學院上課,謝開抱着阿吉目送兩位少爺緩緩上升,直到他們消失在自己眼前,這才示意周圍的其他仆人退下做事,自己抱着阿吉先去會議室部署了大家一天的工作,又處理完一些要緊的文件之後,謝開看看腕上的手表,走到在旁邊游樂毯上玩的阿吉身邊,道:“阿吉少爺,抱歉讓您久等了,今天的事情稍微多了些,處理起來略耽擱了一點時間。”
好吧,也就比平時耽擱了半個多小時吧,然而整段時間卻有四個小時左右了,整段時間裏阿吉不哭不鬧,只是自己在游樂毯上翻來覆去玩,玩累了就地一躺,他還睡了一覺,然後醒過來看到謝開仍然在忙,他也不吭聲,翻出謝開給他買的積木玩起來,兀自等謝開。
如今一看謝開朝自己走過來,阿吉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他話裏的意思,不過光看謝開的表情就知道:這是要帶自己出去玩啦!
兩只大眼睛放出驚喜的光,阿吉“啪”的把兩只小肉胳膊張開。
雖然這個動作阿吉幾乎每天都對自己做好多次,然而每次看到,謝開仍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摘下一直戴在手上的手套,謝開輕輕架着阿吉的胳膊把他抱起來,然後抱着他往外走去——
“阿吉少爺今天想去哪裏呢?這是地圖,阿吉少爺想去哪裏就指哪裏好不好?”說着,他用另一只手按開一張電子地圖。
阿吉可知道這個!這是戳戳游戲!
眼瞅着地圖打開,阿吉張開小巴掌,随手啪在了地圖的一個角落,然後一個代表那個角落的立體建築物就浮現在空中——
“哦,是西萱寧市的市立游樂場,稍微有些遠,不過既然阿吉少爺想去……”
謝開說着,頭向後略扭轉,吩咐後面的秘書道:“準備飛行器,我們去隔壁市的游樂場。”
“是。”秘書恭敬點頭。
然後謝開就繼續抱着阿吉往下走,再次來到停機場的位置,兩個人直接搭飛行器出去玩去喽!
于是,宮肆不知道的時間裏,阿吉就是過着這樣多(腐)彩(敗)多(堕)姿(落)的生活。
***
門口的人等了很久,他們一開始以為對方會開車載宮肆等人出門上學的,結果——
他們等來了飛行器。
好吧,這邊離學校确實遠,開車不合适,就算開車到最近的公共飛行器停靠站也有點來不及……可是小孩子應該沒什麽吧?小孩子嘛,一般都是被推着推車出去玩的。
于是他們就繼續等,結果——
他們又等來了飛行器。
“這家人好有錢!一臺飛行器不夠居然還有一臺?”其中一人道。
“怎麽辦?”另外一人提問。
“追上去。”第三個人道。
“用摩托車嗎?”第四個人指了指他們藏在一旁的交通工具——摩托車。
“用摩托車。”第三個人斬釘截鐵。
于是,他們就騎着摩托車,追着天空的飛行區拼命追了。
他們的追蹤水平當真厲害,居然追上了飛行器!然而對方就在降落的游樂園玩了一個小時,接下來的時間又去隔壁城市吃了蛋糕,這還沒完,他們吃完蛋糕還不打算回去,而是又飛到了第三個城市,看着那個老人端坐在泡泡池邊認真看護孩子玩泡泡的情景,他們忍不住吐槽了:哪裏沒有泡泡池?非得開着飛行器跑這麽遠玩泡泡!簡直是有病!
阿吉在那裏玩了多長時間泡泡,他們就在旁邊看了多長時間阿吉玩泡泡,等到阿吉玩累了張開小胳膊要回家的時候,對方施施然搭乘飛行器離去,他們、他們只能繼續騎上摩托車上路。
不過這回他們不打算跟蹤對方了,對方再去哪兒也不跟了,他們打算直接回西舊宮市,溪流家的門口。
不過謝開也沒打算去其他地方亂晃,事實上,如果不是察覺有人跟蹤,他原本就打算帶着阿吉少爺在西萱寧市的游樂園玩的,畢竟,那邊的蛋糕也很好吃,那邊的泡泡池甚至更大。
之所以大費周折開着飛行器跑了三個城市,是因為謝開注意到了有人跟蹤。
“有人跟蹤?跟蹤你嗎?”剛剛聽到謝開的報告宮肆還沒搞清楚情況。
“不,對方的目标應該是阿吉少爺。”謝開很敏銳,一下子就搞清楚了情況。
“我們開着飛行器,對方只是騎摩托就能追上我們,這說明對方是專業的,我在旁邊看似全神貫注看着阿吉少爺,實際上一直有分心尋找他們,然而仍然一無所獲,對方是高手。”
“你特意找了都找不到嗎?那對方當真厲害。”溪流颦起了眉。
雖然不知道謝開到底有多厲害,可是從其他人對謝開的敬畏,宮肆不難猜到謝開八成是高手中的高高手,如今謝開都無法找到對方,他……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為阿吉少爺的能力而來,不過,對方居然敢對我們下手,哼,老爺們請放心,我已經命人在宅子內外布下天羅地網,今天晚上我也會全程盯着,只要他們還在,一定将他們抓出來。”
說完,謝開冷冷一笑。
來了來了,當年找上自己時候的大管家謝開又回來了,宮肆心裏想着,不過,他這時候感受到的不再是威脅,而是放心了。
也是,如果不是謝開提到對方搞不好是因為阿吉的能力而來,他都忘了自家弟弟是S級器的事情,在溪流家,有了謝開的看顧,他難得第一次像一名正常高中生一樣生活,而阿吉也得以像普通小嬰兒一樣長大,他都快忘了阿吉生而不平凡的事。
警醒!他要重新警醒一點——心裏暗自告誡自己,這個晚上,宮肆特意沒睡,而是就守在弟弟身邊,看着阿吉小胸脯一鼓一鼓睡得安穩的樣子,宮肆心想自己以後一定多多注意,一定要讓阿吉這麽平安成長下去。
溪流也沒睡,就陪在他身邊,兩個人一起看阿吉睡覺,一看就是兩個小時。
然後,謝開報告他們人抓住了。
不過提及抓到的是什麽人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有點古怪:“總之,兩位老爺下來就知道了。”
和溪流對視一眼,宮肆連忙抱着阿吉站起來,兩個人依謝開所言抵達一樓客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被保镖們嚴密監控的四個黑衣人。
站在門口看他們的背影還好,等到宮肆走到主座上,看到其中兩人長相的時候,他呆住了——
“爸?媽?”怎麽是你們?!
臉上的表情扭曲成奇怪的模樣,宮肆隔了十年多,終于和自家父母再次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宮肆表示:沒有驚喜只有驚吓
大總管謝開表示:我抓住了兩個可以去開家長會的人——by讀者啾柳惜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