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清霧見霍雲霭如此,當真哭笑不得。

文世子當初來家的時候,并未見着二哥。但是大哥三哥,他卻是見過的。

等會兒她的三位哥哥便要前來。霍雲霭這般做法,豈不是很快就要被戳穿?

也不知他到底打的甚麽主意……

趁着無人留意,清霧睨了少年一眼。走上前去,便欲和文清岳說明眼前之人并非自家二哥。

誰知還未來得及開口,不遠處有穿着短衫打扮的仆從揚聲來喚文清岳。文清岳朝兩人歉然一笑,便轉了回去,細問緣由。

他剛一離開二人身邊,霍雲霭不等他歸來,當即拉了清霧往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清霧不時地回頭看一眼文清岳,輕聲與霍雲霭道:“還未與他說一聲。如今不聲不響地離開,他若是……”

“此時不走,難不成,竟要與他同游?”霍雲霭低聲哼道:“我好不容易出來這一趟,單單是來見你,可未打算與他同行。沒與他說倒也無妨。之前,他亦是不聲不響地來尋了我們,并未提前告知。”

語畢,忍不住又道:“你往後遠着他些。”他總覺得,此人對清霧還抱有旁的目的。不得不防。

霍雲霭這話說得頗有怨氣,何來平日的淡定從容?

清霧聽聞,有些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便也不再多留意文清岳那邊,低聲怨了他幾句,就将此事抛諸腦後。

雖說上元節十分熱鬧,且花燈年年都有。但霍雲霭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極小時候的事情就也罷了。稍微大些,家中遭逢變故。而後跟着先皇打天下,哪來的機會遇到熱鬧上元夜?

後來入了京,每到上元節,鎮國大将軍都會入宮與他們一同過節。他和秦疏影自然是随了先皇和大将軍一同在宮中,便沒有機會出來玩。

再然後……

再然後他孤身一人,又不是愛熱鬧的性子,自然未曾起過興致到此游玩。

說起來,身為最為尊貴之人,他竟是第一次來到此處。

而且,若不是身邊女孩兒喜愛熱鬧,他想要陪她游玩,自己這個“第一次”怕是會無限延後。

清霧沒料到霍雲霭竟是頭一回來,驚愕之下,就笑着與他不時解釋起來。

雖然她這幾年的新年都是在西北度過,且剛開始未曾出孝期所以不曾游玩,但後面得了機會還是每次都要逛一逛的。

西北的民風較為粗犷,東西比不得京城精致。但是東西做得大氣,頗有另一番意趣。

而京城,因着彙聚了八方的能工巧匠,花燈細致精巧,畫作栩栩如生,相當令人贊嘆。

清霧把這兩地的花燈不同之處講與霍雲霭聽,不時地說上一二句自己的看法。這一個如何巧妙,那一個如何別致。又拉了身邊少年湊到感興趣的花燈前,細細閱讀上面的燈謎。

遇到能夠解得出的,便将其撕下。然後交予主人,開心地說出答案。

花燈的主人便會将獎品給她。獎品并不貴重,有好玩的小玩意兒,有的是一兩塊糖果。不過是為了應個景兒,在這熱鬧的氣氛裏添點喜氣。

清霧就笑着接了過來。

霍雲霭則會朝着身後望一眼。于公公自是拿出銀子,将清霧喜歡的燈盞買下。

雖說不習慣這般的熱鬧情形,但看着身邊女孩兒開心的笑容,年輕的帝王便也覺得喜悅起來。漸漸融入這份節日的歡快中。

他身量高,有時候清霧一眼望過去瞧不見的遠處花燈,他卻能看見。若是清霧沒尋到喜歡的,他就帶了她過去,與她同看。

兩人正在這花燈遍布的街上游得盡興,冷不防不遠處又傳來一聲輕喚。

“霧妹妹?竟是在這兒。可是讓我好找。”伴着這句說話聲,一人擠過人群,朝着這邊努力行來。

卻還是文清岳。

霍雲霭前一刻還帶着淺淡笑意,下一瞬笑容頓斂,立刻陰雲密布。

他冷冷地朝着那邊看了一眼,周身遍布的怒氣就連清霧都感受到了七八分。

眼看着少年帝王朝着那儒雅身影投去冷冽目光,她知他有些怒了,忙拉住他衣袖,朝他搖了搖頭。而後在旁人未曾發覺兩人的小動作前趕緊松開手。深吸口氣,擠出個笑容來,問文清岳道:“文世子怎地沒去看燈?竟是又遇到了,好巧。”

“當真是巧。”霍雲霭負手而立,微微垂下眼簾,“這樣大的街市,若不是刻意為之,怕是極難連續碰到兩次。”

他稍一頓,擡眸掃了眼文清岳,緊繃的唇角帶着一抹肅殺冷意,“文世子這般,倒像是刻意在尾随我們了。”

此時他面對着文清岳,毫不遮掩自己的怒氣。猛一散發,頓時激得文清岳小退半步。好在他慣常習武,心性堅定,方才極快地穩住了心神。

朝着高大少年拱了拱手,文清岳平日的儒雅風度也有些難以維持,帶了些許不耐道:“并非尾随。不過是有事要尋霧妹妹,所以特意來找。”

“哦?”霍雲霭道:“不知文世子有何要緊事,居然要在這人潮湧動的時刻,非要千辛萬苦地尋了她來?”

說及此事,文清岳的面上難掩喜色。

即便眼前之人的威壓甚強,即便周圍是吵吵鬧鬧的人聲,也打擾不了他此刻飛揚的心情。

文清岳再也顧不得去搭理霍雲霭。

他調轉視線,望向清霧,雅然一笑,道:“霧兒,祖父今日來到京城了。”

就在清霧她們在街市上游玩之時,柳府中迎來了一位客人。

彼時柳家三兄弟正欲和吳林西一同出行。

聽聞清霧已經不在府裏了,吳林西甚是失望。幾次三番見不到人,饒是性子溫和如他,也壓不住心裏的焦急,顧不得禮法,直截了當地就問了何氏:“伯母,霧妹妹這般、這般不見我,是不是在避着我?”

何氏即便再不喜吳夫人最近的疏離模樣,對吳林西,她倒是說不出丁點不好來。

這個少年脾性溫和,十分守禮。若不是逼得急了,怕是不會對長輩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又能如何?

故而只能含蓄地将話挑明,道:“并非是她在避開你。只是錯過了而已。”

一句“錯過”,既是在說兩人不得見是因了時機不對,卻也是在暗含着說,兩人的緣分已經到了頭,錯過去了。

吳林西心思細膩,這般稍稍提點,已經讓他明白過來。

想到自己之前種種忐忑喜悅,再想到後來的失望難過,他終究是難掩悲傷,失态地喃喃說道:“母親說,八字不合,霧妹妹的生辰并非是她真實日子,改成相合的便是。或許母親的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只是、只是……”

話到此處,卻是難以繼續,有些哽咽了。

何氏未曾想到還有這一個說法,不由秀眉蹙起。

柳方毅就在她身邊,聽聞這話,忽地想起一事。使了眼色将何氏喚至一旁,輕聲道:“吳家小子說的這事兒,我倒是知道。”

“你知道……甚麽?”

“就是那改生辰的事情。他不提,我倒是忘了這一茬。”

柳方毅仔細回想了下,說道:“前些日子,吳大人尋我有事,就見了一次。正事說完後,他提了一句,咱們囡囡現今的生辰不太好,能不能稍微改一改,換個喜慶的日子。我當時便說了,這日子是當年特意選了的,為的就是讓囡囡順順遂遂,怎能說改就改?他勸了我兩句,我堅決不同意,這事兒就暫且擱下了,再未提及。”

聽了他這話,何氏頓時氣也不是,惱也不是,橫了他一眼,道:“你怎的不早說?”

難怪吳夫人這些天來見了她都沒什麽好臉色。

想來是因為孩子們八字不合,吳夫人起了讓清霧換時辰的心思。只是吳家許是考慮到柳方毅才是一家之主,于是這話兩位夫人之間沒明說,反倒是讓吳大人尋了柳方毅來談。

結果,柳方毅便直截了當地拒了。

看到妻子有些不高興,柳方毅嘿地一笑,“我想着這事兒就是幾句話的事情,說過去就完了,哪想到那許多去?”

說罷,他又有些懊悔,問道:“那依着你的意思,要不要答應了吳家的要求,将日子改一改?”

何氏想了想,終究還是緩緩搖頭。

“不了。”她輕聲說道:“這事還沒成,吳家便強壓下來,想要我們将囡囡的日子改了。”不改,便給臉色看。“那若是事情真成了,往後之間若是有了矛盾,豈不是處處都要我們囡囡退讓着?”

柳方毅聽聞何氏這般說,暗松了口氣,道:“我也不想改。那吳家那小子……”

“就這麽算了罷。”

何氏看着吳林西在這喜慶的年節裏那般落寞的樣子,于心不忍,卻也不得不做個決斷。

兩人商議已畢,正想着與吳林西再說一兩句。誰知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有仆從急急慌慌地跑了過來,匆忙來禀。

“老爺、夫人,有、有客到了。攔、攔不住,闖進來了!”

今日是上元節,家家戶戶都在忙着與家人一同吃湯圓,看花燈。除非是吳林西這般自小就相熟人家的孩子,一般來說,極少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去旁人家中做客。

更何況,還是硬闖的!

柳方毅本就是武将,聽聞這話,登時大怒。轉過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寶劍。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哈哈大笑之聲。

“小丫頭呢!人在哪裏?老夫可是耐不住性子在外頭等着了,還望主家莫怪。”

伴着這說話聲,一人邁步入屋。鬓發花白,高大威武。雖年事已高,卻風姿不減當年。

柳方毅識得他。一看之下,頓時愣住。

來者正是本應在西南之地的鎮遠侯文老爺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