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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醇酒入腹,即便只有一小口,對不勝酒力的清霧來說,影響依然是大到她無法承受。

不多時,便有些頭腦發沉。再一會兒,便幾乎沒了思維。只能模糊看着眼前的重影,昏昏沉沉地不知今夕何夕。

是誰和她挨得這樣近?

又是誰,在她唇間輾轉,奪去了她的呼吸?

瞬息之間,她憑着口唇間熟悉的氣息,下意識辨別出是他。

那個在這世間,她最為信賴之人。

只是,清霧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後,已然無法思考。

她只能憑着感覺,依稀曉得,他在奪去她的呼吸,讓她渾身癱軟,使不上力。

女孩兒骨子裏本就有些小性子。

平日裏許是出不來,但此時此刻再沒了任何顧忌,僅憑着直覺行事,這特性便瞬間爆發。

他讓她無法呼吸?

那她就“報複”回去,讓他也沒得呼吸!

他讓她全身無力?

那她就緊緊摟住他,讓他沒法繼續使壞!

自打渡酒給她的那一刻,霍雲霭便知道自己已然沒救,徹底沉淪。

既是知曉她吃不得酒,為何還要如此?

不過、不過是因了自己的癡念罷了!

原先只知道,她不在時,長夜漫漫,甚是難熬。

待到她回來之後,方才曉得,輾轉反側思念甚深,長夜更為煎熬。

本還不覺得孤身一人有何不好。如今有了她,卻是再也無法忍受那種孤寂。

想要時時刻刻與她一起……

這想法如此強烈,讓他想要與她更親近些、再親近些。近到将她揉入懷中,近到讓她與他同為一體……

血氣方剛的少年,擁着自己心愛的女孩兒,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給了她、讓她知曉他的心意。口唇輾轉缱绻時,他将她牢牢禁锢,把自己所有的熱情全部傾注。

正當他以為,這就是極大的歡樂時,卻不防,女孩兒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他怕傷了她,稍稍松開手臂。又将兩人暫時分開,鼻尖相對,粗粗喘息。

看着眼前瑩潤的雙眸,他暗暗告誡自己,再不可任意妄為了。若再繼續下去,保不準自己會傷了她。

就在他痛苦掙紮之時,女孩兒微微眯起雙眼,忽地探手而起,一把摟住的他的脖頸。

然後……

然後踮起腳來,在他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我要欺負回來。”她迷迷糊糊地嬌笑着說道。

原本因着她的抵抗,他所有的欲念和癡念方才能夠苦苦壓抑住。此時懷中女孩兒主動相邀,他怎還忍耐得住?

欲.望一下子決了堤,頃刻間洶湧而至,讓他無法思考。只知将她緊緊揉按,再不分開。

探手衣內,潤滑的肌膚讓他興奮到戰栗。

忍不住解開衣襟,探尋着輾轉吮吸。

無法思考,不想思考。只願憑着心意行事。

就在他即将徹底淪陷之時,女孩兒忽地發出一聲呻,吟。似是極難過,又似極舒服。

雖只輕輕的一聲,卻讓他驟然全身一僵。

……是了。兩人還未成親。

若再繼續下去……他可還能忍得住?

那樣名不正言不順,豈不是對她不住?

這般強忍的煎熬,只他就罷了。何苦拖了她來一起受罪?

終究是不忍傷了她。終究是不願她清醒後惱他氣他。

雖說箭在弦上,卻又不得不強壓下去。

清霧醒來的時候,天還黑着。屋內有小小的火光搖曳。眯着眼努力去看,才發現是屋角處留了一盞燈。在室內微風的吹拂下,燭火輕擺,将視線可及之處照亮。

她本想要起身,挪動了下,卻覺得身子有些發軟。思及此處是霍雲霭的寝宮,她這才慢慢記起,之前自己與他共用晚膳,誰料被渡了一口酒過來……往後的記憶便模糊到近乎沒有了。

掙紮着坐起身來,清霧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再睜開眼,面前卻是投下了一大片的暗影。擡眼去看,原是霍雲霭不知何時走到了床邊,正立在旁,靜靜地望着她。

四目相對,少年的面上騰地下染上了緋色。

清霧卻是察覺了不對勁,環顧四周,在床邊看到了椅子,不禁奇道:“你剛剛,就一直在那兒坐着?”

霍雲霭颔首應了一聲。

他知曉自己在這樣的情形下,斷然不可再和她相依偎着睡下了。卻又不舍得離了她的身側,便搬了椅子來坐在她身邊小憩。

清霧卻想的是,她占了他的床鋪,他便只好坐在一旁了。

于是她便整理了下壓皺的衣裳,往床邊挪去。

“你想回去?”

霍雲霭望了眼她的衣襟,又朝她裸.露脖頸處的細嫩肌膚看去。輕咳一聲,忙不甚自在地別開了眼,抿了抿唇,聲音有些幹澀地說道:“夜裏寒涼,莫要來回跑了。在這裏歇着就好。”

清霧看他神色不自然,并未多想。只道是自己方才許是醉相不太好,讓他頗為尴尬。于是怨道:“我說了我吃不得酒,你偏不聽。如今倒好,你遭了罪,我也沒得了甚麽好去。何苦來哉?”

霍雲霭心道她這話可是說得沒錯。那般……當真是太遭罪了。便沒有反駁她這句,反倒是輕點了下頭。

清霧只道他是想通了,往後必不會再刻意讓她飲,就輕嘆一聲:“往後可不能這樣了。”

她本想這他會繼續贊同下去。誰料年輕帝王的下面的話,卻是讓她一下子僵立當場。

半晌之後,她才慢慢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然後,她急急跳下床,慌不擇路地開門去,落荒而逃。

……

天亮後,在寧馨閣的卧房內醒來時,清霧只覺得頭昏腦脹,全身酸疼。起個身都是費力。

她用手肘撐起一點身子後,不過一瞬,就頹然倒下。

曾經經歷過的全身燥熱之感加上酸痛情形,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這是病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尋常的受寒發熱。頓時有些後悔。早知道天黑時候離開昭寧宮的時候,拿過鬥篷披上了。

怪只怪她走得急,壓根沒有想到這一層。後來被冷風一吹,明知天寒,卻因怕尴尬,死活不肯回去面對他。

如今倒好。竟是病上了。

清霧忙出聲喊人。剛一開口,才發現嗓子裏火辣辣地疼。既是出不得高聲,她只能拿了床邊一個瓷器小物件,丢到地上。

砰的碎響驚動了外間的杜鵑。

杜鵑進屋看到清霧的臉色,便吓了一跳。探手摸摸清霧額頭,頓時驚慌起來。小跑着出了屋去,四處尋找窦媽媽。

窦媽媽正在給清霧準備早膳時候的點心。聞言便是一驚,趕忙丢下手裏的東西,匆匆往清霧的卧房趕來。

額頭燙得厲害。顯然是病得不輕。

窦媽媽雖焦急,倒也不至于像杜鵑那般禁不得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量許久。她一邊吩咐了小宮女去昭寧殿尋小李子。又遣了杜鵑去往太醫院,找洛太醫來。

杜鵑領命,匆匆而去。剛跑出院子,又折轉了回來。

“如果洛太醫不在,該如何?”她急道:“我記得昨兒洛太醫當值。今日應當不在了。”

窦媽媽哪裏知道那許多去?

她多年不在宮中,對太醫院的諸位大人早已不甚了解。

左思右想,只得說道:“你去尋于公公,問他去請何人合适。”

杜鵑這才心下稍定,趕緊跑走了。

清霧自打醒了那一遭後,就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發覺窦媽媽将濕涼的布巾擱在她的額頭給她降溫,努力半晌,也睜不開眼。偶爾聽聞外頭響起人聲,她覺得有些吵,卻是連皺個眉頭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隐隐約約聽到了那熟悉的清冷疏離的聲音,她才覺得心裏安穩了些,頭上好似也沒疼得那麽厲害了。

霍雲霭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兒,看她虛弱到連呼吸都弱了許多,不禁焦急萬分。忙朝後看了眼,又微微側身,将眼前的路讓開,好讓太醫前去給清霧看診。

太醫把脈許久,緊繃的神色漸漸和緩,“并無大礙。吃下藥後,出了汗便好了。只是這幾日不能勞累,需得避風養着。”

霍雲霭沉聲道:“那如今她這樣難過,該如何應對?”

太醫忙道:“如今這樣用濕冷布巾敷在額頭,便是極好。另外,還可以用酒擦拭身上,借以降低溫度。”

一聽“酒”字,霍雲霭的臉色便黑沉了下來。

太醫哪還敢再言?忙不疊地将藥方寫好,讓人快去太醫院準備去了。

直到湯藥拿來,霍雲霭方才将清霧喚醒。

自他到來,于公公和窦媽媽便已将寧馨閣內的人全部遣了出去,只留下小李子和杜鵑在旁伺候。

如今霍雲霭又讓他們二人退了出去,他親自上前扶了清霧起身坐好。這便去到桌邊将湯藥端來,準備一勺勺喂了她吃。

清霧頭痛欲裂。睜眼看到是他,倒是清醒了三分。沙啞着嗓子說道:“我自己來。”然後探手過去,就要将藥碗搶來。

明明沒有力氣了,明明手指都在顫抖,卻偏還要這般做。

見她如此,霍雲霭的怒意再也壓不住,寒着一張臉,氣道:“你就非得和我這麽客氣?”想了想,心裏又有些酸楚。捏着調羹的手指也不自覺用力,漸漸泛了白。

“莫不是,我說的那件事,你不同意?”

清霧有些昏沉。滞了一瞬,想到了他說的是甚麽。張了張口,卻是沒能成句。

霍雲霭見狀,神色先是黯然,繼而有些懊惱。垂眸沉吟許久後,又轉為毅然決然。

“我不期盼你能立刻答應。只是……但凡我在世一日,便不許你拒了我後另尋他人。”

清霧被他這語氣給氣笑了。有心想要說幾句,可喉嚨嘶啞得難受,張了張口,只憋出一句:“太霸道了!”

霍雲霭淡笑道:“就是霸道,你待如何?左右我除了你外,便不打算對第二人再說那話。你一日不肯,我便一日候着。兩日不肯,我便等上兩日。單看誰能磨得過誰去。倘若等不及,我拿旨意強壓柳家和侯府,你又能奈我何?”

語畢,他原本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這便舉起湯匙,将藥喂進清霧的口中。

清霧嘗着口中的苦澀,思及當時他的話語,心裏卻是百般滋味齊齊上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哪裏想得到,這麽個看上去頗為風雅的家夥,竟然會在月黑風高的大半夜,猛地對她說出那樣的話來?即便再不解風情,也不該挑這麽個時候罷。

——“聽聞女子十三便可婚配。如今宮中無後,我屬意于你,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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