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如此明亮的蠟燭,謝錦秀怎麽會浪費呢?
他讓粥和餅都在炭盆上面溫着,謝錦秀直接把昨夜寫的腹稿的草稿紙拿出來,在草稿上寫寫畫畫,删删減減,直到粥香濃郁,咕咚聲起,餅絲上面發軟,底下發幹,謝錦秀才停下筆,他滿意的點點頭,時間剛剛好,正好把一題完善好,接着他就收拾好草稿紙,将桌面收拾幹淨。
然後在桌子上放上兩根竹筷就把熬粥的砂鍋放在了上面,拿出來裝着醬肉的竹盤,就用新的竹筷把餅絲都一一的夾了下來,打開了瓦罐鍋蓋,謝錦秀把切成塊丁的醬肉放到稀粥裏面,用勺子攪動均勻,才拿着了小碗,開始盛裝出來,然後正襟危坐,開始吃起來早餐。
鍋碗筷子叮當相碰間,直接讓左右兩邊想要睡個回籠覺的考生聽着,如同魔音穿耳,尤其是淩晨以後才睡着的考生,更是饑餓了起來,在睡眠和吃飯中間選擇,何其的殘忍?
這就如同選擇是顧及嘴巴,還是顧及眼睛?
邊吃邊有些贊賞一般的聲音,傳入耳中無限放大,使得左右的考生一個翻身就又坐了起來了,黑眼圈已經若隐若現。
睡,蜷縮着腿是不可能睡好的,不如做早飯,早吃完,早答卷,早一點好好睡眠,帶着這種想法,左右的考生都升起來炭盆,可是沒有做過飯,尤其是以天機學派為主的考生們,他們常言君子遠庖廚,這升起來炭盆就不是那麽順利的。
左邊的仁兄,之前在家裏是點過炭盆,但是無煙金絲碳,可惜這個木炭不是那種,點了半天反而把自己的號房熏起來煙,這個時候,就看出來老號房的好處,要是蹲着點着炭盆,會有出煙孔,倒是免得隔壁的人受罪。
咳咳咳的聲音,響起來,謝錦秀無疑特別感慨自己有儲藏習慣,要不是和楊學府的諸位師兄弟,吃碳烤肉吃了幾頓,謝錦秀還想不起來給自己存點木炭呢!
這般想着,就思維發散,要是過些日子,吃上一頓紅泥炭燒肉,也是不錯的。
左邊的仁兄看着黑乎乎的炭盆放棄了自己煮出來熱乎乎的粥這個高難度的活兒,反而直接啃起來被掰扯的細碎的白餅,那真是又幹又沒有滋味,似乎還因為捂得時間長了,好像還沾染了號房的味道,幾乎是食不下咽了。好在有右側隔壁的肉香醬味可以就餅,左邊的這位天機派仁兄,頭一次感受到了君子遠庖廚的不好。
第一場考試,就這麽三天兩夜過去,楊學府這邊給謝錦秀準備的吃食剛剛好,白面做上兩頓面疙瘩湯,放上醬肉,又綿軟又養胃,白米都做成了稀粥,餅絲搭配,不要太好。
只是謝錦秀将草稿上的答案全部謄抄到試卷上時,等着墨幹後,他有些郁卒了。這三天兩夜都在一個不足三平米的號房裏面,真的是一言難盡,起碼現在,謝錦秀是嫌棄死自己,和恭桶離的這般近,那味道可想而知,加上第二日第三日都是晴好的天氣,一到中午,那號房裏面的溫度是節節攀升,大汗淋漓後,那不曾換過的衣服,汗臭味道也是可想而知的。
“咚!”終考鼓敲響,試卷開始被巡考官收了上去,在咔嚓鎖鏈打開的聲音響起來時,謝錦秀都有了小激動,就看着書案外面的擋板被一一的打開,考卷被糊名收了上去。
“可出貢院了!”兵士開始維持着一排排的秩序,讓考生們能夠安全出去,謝錦秀拿起來自己的考籃,便準備出去,不想,隔壁的左側考生也在往外面出。
兩人擦肩後,謝錦秀幾欲嘔吐出口,他連忙拿出來帕巾捂住了口鼻。
而左側的考生看着謝錦秀的動作也是臉色一變,他知道自己身上不好聞,不想這麽厲害?
他想着別人也差不多,不過看着謝錦秀衣衫整齊,頭發未亂,眼神清明的樣子,突然悲憤出聲:“你是我右側99號房的家夥?”
“家夥?”謝錦秀奇怪,不過兩人都在往前面走,畢竟後面還有人跟着。
“99號房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哪裏招惹了仁兄?”謝錦秀看着這個臉色慘白,剛剛路過,如同聞到一股子臭魚腥味的家夥。
左側的考生,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說。
他難道能說兩天來你早上好吃好喝也就罷了,為啥能夠把蠟燭點的那麽亮,讓自己吃住不好。
“你的號房蠟燭多?”離着貢院門還有一會兒,左側的考生問了自己的疑問。
“只有六支,不過早睡後,蠟燭是緊夠的,仁兄實在是消耗太多,還是要小心身體才是!”謝錦秀那關心的樣子,讓左側的考生幾欲吐血。
“你幹嘛睡那麽早?”左側考生悲憤的很,“又幹嘛起那麽早?”
“早睡早起身體好啊,你看仁兄,你就是時間沒有磨合好,黑眼圈有些重啊,第二場仁兄可要注意,哎,我家家仆已來,仁兄,別過!”
謝錦秀快瘋了,自己走快,對方也走過,和他站一塊,那臭魚的味道,簡直是生化武器一般。
“三叔,辛苦了!”謝家風和另一個楊學府的家仆,就左右的要攙扶起來謝錦秀,這一般都是出來貢院大多數人的狀态。
“還好,飯食不錯,就是恭桶的味道有點不敢恭維,一想還有兩場這樣,我這心裏還真是覺着害怕!”謝錦秀臉上帶着後怕的表情。
在後面的胡學政,避着從貢院出來的考生,也是手帕捂住口鼻:“這邊氣味好麽?還不上馬車!”
胡學政擔心自己問出來考的如何,冷肅着臉給攙扶着謝錦秀的幾人開着路。
“老師,弟子覺着考的還好!”胡學政不問,但是謝錦秀還是知道胡學政有些擔心,于是主動說出。
“還好,就成,回去好好沐浴下,好好休息一下!”胡學政把自己繃緊的聲音放松了一些,不欲給弟子壓力。
“好!”謝錦秀說着,就笑了起來,在一衆的灰頭土臉的考生中,謝錦秀真是翩翩少年了。
“小姐,你看,那是錦公子!”曲飛華就在青雲路上的茶樓二樓端坐着和來京城的胡掌櫃說着書齋事宜,看着走在青雲路上的謝錦秀露出來燦爛的笑容,她也不覺着心神一松。
“話本收益不錯,裏面的蘭西衣,已經在我娘親的成衣鋪子裏面銷售,按着他說去做吧!”曲飛華說完,就對今天的交談做着決定。
楊學府門前,謝錦秀剛剛下了馬車,謝家風的位置就被楊布銘搶了過去。
“咦,清魚賢弟,你這味道,可比之前別的師兄,好聞多了!”
這話一說,不由得讓跟在後面的楊明學敲了腦袋。
“還不送你清魚師弟回去,對了,錦秀,府裏已經給你熬煮了涼茶,你先清清火,然後有艾草竹葉清湯沐浴,這味道很快就會散去!”楊明學和藹的說着。
謝錦秀想要掙開攙扶,沒有想到,楊布銘的手勁還挺大:“清魚賢弟,我知道,基本上鄉試都是豎着進去,橫着出來,你且放心,為兄給你攙扶好了!”
謝錦秀聽得翻了個白眼,這話說的,讓自己怎麽接話?
他只得無奈的,點頭示意對着楊明學道謝:“師侄多謝師叔!”
一行人回到庭院,大多數都告辭,楊明學胡學政還有楊布瓊和楊布銘幾人留了下來,幾人也不說話,或是幫忙收拾着床鋪,或是給倒着涼茶,或者就是盤坐在桌子前,一時間在號房中孤寂冷僻倒是散去了很多。
幾口涼茶下去,以為自己堅持不下去的謝錦秀,也變的好了許多,只是這麽一來,謝錦秀的臉色又是青白了一下。
鄉試的恭桶實在是難以恭維,但是又怕進入圖書館後,着了人眼,畢竟他現在什麽情況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武帝會不會派人查他,所以今日的如廁,謝錦秀一直憋到了現在。
如今涼茶入口,心勁一松,謝錦秀連忙出去了如廁。
倒是讓楊布銘洋洋得意,他可是猜了正着,但是想到自己未來也有這麽一招也是害怕。
出去後,又回來的謝錦秀,只覺着自己渾身哪裏都發軟,憋着的勁頭消失,他只想狠狠的睡上一覺,想着自己吃喝睡眠還算好的都這樣,不知道別人怎麽樣!
“三叔,浴湯已經備好了!”謝家風在外面提醒了一句,這下除了胡學政,其他人都紛紛告辭。
“老師?”謝錦秀堅持着要自己去沐浴的時候,不由得看向了胡學政:“老師也是辛苦,該去休息下!”
馬車上,謝家風隐隐透露,胡學政在貢院外等了好久,想來早上也是沒有睡好的。
聽了謝錦秀這麽說,胡學政搖搖頭:“為師喝幾杯涼茶就走,你且去沐浴休息!”
聽了胡學政這般說,謝錦秀只能點頭答應。
謝錦秀堅持着自己洗完後,差點沒有睡到了浴桶裏面,要不是謝家風叫他的話,等換洗後,謝錦秀一挨着了床榻,不一會兒就酣睡了過去。
等謝錦秀睡熟,胡學政那邊得了謝家風的消息,才帶着一位大夫給謝錦秀診脈。
“謝小爺,身體康健,就是有些疲勞,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不過等他醒來,先熬煮一碗去火湯,在好好服上一碗棗仁安神湯,明日就能生龍活虎了!”大夫把手腕給謝錦秀放好,拿回來脈枕,對着胡學政說着。
聽着大夫的話,胡學政才真正的松了口氣,因為鄉試第一場,就有很多人不是胃腸不适,就是風寒,導致卧床不起,聽着謝錦秀只是疲勞,胡學政才完全放心。
送了大夫走,胡學政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謝家風,好生查看謝錦秀睡眠的狀況。
京城的大夫們因為學子們考試,又變得炙手可熱,供不應求起來,而藥材也為之一緊,尤其是一熱冷,很多考生都得了風寒,卧床不起。而在京城各個賭檔口,關于鄉試解元是誰的盤口,三年一次,再次的被頂了起來,而一個楊學府的一名外來學子摻在裏面,十分的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