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家雲,去請了工頭過來,再找三兩個雜役過來!”謝錦秀不欲和劉公公争辯什麽。
“是,三叔!”謝家雲看着劉公公在那裏虛張聲勢的哭泣,心裏覺着惡心的厲害,此人怎麽能夠這麽惡心行事?
不過聽着自家三叔的吩咐,謝家雲趕忙聽命離去。
李達是豐城本地鄉民,後來因為南齊貴人兼并豐城土地的厲害,沒有良田耕種,一度變成流民,後夥同同鄉響應古宋豐城城林城主號召,成為了修築三十裏外城的一個工頭,随着他逐漸收攏同鄉,而逐漸發跡,加上他所帶的人手肯實能幹,這才被林城主看中,被舉薦過來修築邊貿市集。
“腳手架趕緊紮起來!”李達嘴皮子都發白了,修築三十裏外城的時候,林城主發放白米粥,還有湯餅等吃食,讓這些流民出身的工匠,不但活命下來,身體要将養了不少,可是不過是來修建集市短短幾日,所有人的身體就每況愈下,這讓李達想起來在南齊貴人手下勞作的日子,真是不把他們當人看。
“李工頭可在?”謝家雲在小吏的引領下過來,就看着衣衫褴褛的一幫子雜役工匠。
“小的在,小的在!”李達聽着小吏叫喚,臉上就有些發青,他現在是時時後悔帶着同鄉過來做這個工程。
“謝管事,這邊是這邊的工頭。”小吏對着謝家雲點頭哈腰,而謝家雲看着如同流民一般的李達,不由得面上有幾分沉重。
“我記得當日和林城主交接人時,工頭可不是如此!”謝家雲一說,小吏狠厲的眼神就掃向了李達。
李達聽了謝家雲的話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一擡頭看着小吏的眼神,身子就是一抖。
“小的在做工之時,自然要穿的破舊一些。”李達的話,讓謝家雲不置可否。
“李工頭,煩請帶上三兩工匠和我走吧。”謝家雲直接開口。
煩請兩個字讓李達有些惶恐。
而小吏一看李達沒有回應謝家雲,就怒氣上來:“豬狗不如的東西,沒聽着謝管事的話麽?還不叫兩個人跟着謝管事,謝管事要用你們,你們當謝天謝地。”
看着小吏要擡腳,李達趕忙叫着自己的兩個堂兄弟,他們看着小吏都是畏首畏尾。
“不可無禮!李工頭,走吧,勿要貴人等着急了。”謝家雲說的溫和,但是話語中的貴人,讓李達身形又是兩抖,他心中有些悲哀,自己不過是賤民之身,一旦遇到貴人,便是九死一生啊。
而搭着腳手架的幾個人,聽着這邊的對話,都站了起來,他們臉上也帶着悲切。
“幹什麽,幹什麽,豬狗不如的東西,都趕緊趕工,誤了工期,拿你們填洞!”小吏從腰間拿下來鞭子,在空中抽着響。
謝家雲一聽,對着小吏怒目看着。
“哎呀,謝管事,小的知道您心善,但是劉公公說了,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就是的攆着打着,您還有差事,小的送您!”小吏是劉公公灑下來的小吏,看着對謝家雲有些敬意,但是眼中的藐視,是那麽的明顯。
“好,你很好!”謝家雲心中一堵,對着李達拱手:“李工頭,請!”
謝家雲帶着李達幾人快速的離開,小吏看着謝家雲走遠,才呸了一聲:“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長史的管家狗腿而已,還能和我這跟随了的殿下的大伴相比!”
罵完人後的小吏直接就拿出來鞭子抽着附近的工匠:“看什麽看,一幫子賤民,豬狗不如的東西,幹不完活,晚上都給我喝冷水去,你們不幹,有的是人幹!”
謝家雲來的時候還算是平靜,但是現在心中是憤懑的厲害,謝家莊的生意不說一本萬利,但是也是千利,哪個在謝家莊做工的工匠不贊一聲主家仁義,可是自家三叔在這邊不但是受一個腌狗的氣,現在自己也是被其狗腿欺負如此。
李達看着謝家雲臉上越來越陰雲密布,更是覺着自己等人小命難保。
“三叔,李工頭等帶到。”謝家雲進入膳堂禀報。
此時膳堂中,金凡平已經落座,謝錦秀在金凡平的極力邀請下,坐在上首。
而一衆太監則紛紛的站立在兩側,似乎是有些惴惴不安。
“宣!”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師兄想讓自己看什麽,但是金凡平知道人來了,問對一下,自然是一清二楚。
“是,李工頭,你們進來吧!”聽着豐城王說宣,謝家雲趕忙應着跑出去叫了李達幾人進來。
“爾等趕快拜見豐城王殿下千歲。”謝家雲在旁邊給幾人提醒。
聽着貴人是豐城之主,李達幾個人呼吸急促。
“小人參見豐城王千歲!”參差不齊的問候聲,還帶着幾分惶恐,這讓金凡平覺着有些奇怪。
“爾等是流民?”金凡平看着衣衫褴褛,上面還有些血跡斑斑的李達等人,不由得開口問道,只有流民才這般怯懦吧?
小劉公公可是沒有想過底下的工頭雜役是什麽樣子,他所做的是成千上百的前輩作為督軍,或者作為中官的時候,橫征暴斂的經驗,能夠榨出來一兩銀子,他絕不會讓少了一錢,至于那人死活,管他何事?
“小人是修建市集的工頭。”李達勉力開口,他心驚膽顫,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這次性命之憂的危機。
“工頭?”金凡平愣住了,“謝師兄,孤記得當時制定工程章程時,凡工地雜役工匠,将會補給衣物,這工頭,怎麽如此這般?”
謝錦秀抿了口茶,不急不躁的看了金凡平一眼:“可問督建太監。”
小劉公公額頭有些冒汗,不知道為什麽,如果謝錦秀大聲的和自己争辯,他還好些,但是現在看着謝錦秀平靜的樣子,小劉公公覺着自己命運可能坎坷。
“殿下,豐城一地氣候怡人,而工地破費衣物,一件舊衣便可,何須浪費錢財在衣物上,畢竟今日新衣明日毀。”小劉公公開始覺着自己腦袋空空,可是說着說着自己也覺着有道理。
金凡平聽了,總覺着哪裏有些不對,他轉頭看向了謝錦秀。
“劉公公是忠心之言!”邊說,謝錦秀邊點頭。
小劉公公嘴角抽搐,這讀書人真是壞的很,尤其是這個謝長史,越看越是表面道貌岸然,肚裏肯定一肚子的壞水,他須得小心,小心這個謝長史給自己下釘子。
“都是為殿下盡忠,奴不敢當謝長史誇獎。”小劉公公趕忙說着。
“當得,當得。來人啊,磅秤!”謝錦秀一指李達等人,謝家雲一聽眼睛一亮,他說自家的三叔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是怎麽回事,原來在這裏等着。
李達幾人就被謝家雲帶上了特殊的秤,這個秤在他們過來前先是秤過,所以算是熟悉。
“謝師兄,這是作何?”金凡平有些看不懂謝錦秀的路數,要說叫自己過來是收了劉伴伴的權柄的,但是大可直言便是,為何弄這麽麻煩。
“殿下,小劉公公的忠心天地可鑒,我們不如好好看看如何?”謝錦秀笑的愈加燦爛。
“三叔!”謝家雲對着謝錦秀拱手。
“不用告訴我,找着按着花名冊,報與殿下知曉!”謝錦秀揮揮手,似乎自己懶得說話。
謝家雲只得轉向了豐城王金凡平,他看着金凡平有些同情。
“修建集市不到十日,李達,來時和現在體重相差十斤,李,,”謝家雲把三人的體重情況和金凡平說着。
“恩?”金凡平不明白。
“殿下,三叔在招收工匠之時,都是先驗明身體,非身體康健者不招收,所以當時對身高體重等都有登記造冊。”謝家雲和金凡平解釋着,但是金凡平聽得雲裏霧裏,給工匠身體健康造冊,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咳咳,那這些工匠可是重了?孤記得當時王府撥款,每日每人餐食費用可是不菲,想來是重了十斤多。”
金凡平這樣一想,便明白了謝錦秀的用意,這是政績,愛民如子的表現,要是養胖了的數據給自己的皇父一看,金凡平眼睛就冒着喜悅的精光,什麽都沒有數據來的實在。
看着金凡平喜悅的樣子,謝錦秀真的是同情這個傻孩子了,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自己說吧,謝錦秀對着謝家雲一揮手,然後對着金凡平清咳一聲。
“殿下,這個數據告訴我們,在王爺底下的工程裏面做工,絕對是減肥的好辦法啊!”謝錦秀的啊字還帶着尾音,直接打破了金凡平的幻想。
“減肥?減,肥?”金凡平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不但是減了肥,還會敲骨吸髓,恭喜殿下手下有如此大伴!”謝錦秀一臉真誠的看向了金凡平。
金凡平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他不是個普通的孩子,他是皇宮裏面挨過餓的皇子,他是見識過皇宮大內太監宮女們如何欺壓人的孩子,如果不是一路上小劉公公伏低做小的伺候他,一般很難走近他。
“殿下!”小劉公公趕忙以頭搶地:“奴都是為了殿下啊,豐城流民多矣,但是王府內庫捉襟見肘啊!殿下。”
“謝師兄,還請名言。”金凡平此時要是不知道謝錦秀是怒到了極點,那就是頭豬了。
“家雲。”謝錦秀對着謝家雲揮揮手。
謝家雲領悟,然後将自己懷中的名冊給金凡平遞了過去。
“孤不看!師兄但請直言。”金凡平小嘴抿的緊緊的,他要是不知道小劉公公捅了大簍子,他就是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