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從流言開始的那一刻,梅宮凜的人設就從“新一代民間表演藝術家”,朝着某個悲壯又深情的方向産生了一去不複返的轉變。
“梅宮小姐,今天也要加油啊!”
“……你也是。”
“梅宮桑,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
“凜小姐,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盡管說出來,不要客氣!”
“……謝謝。”
雖說,前段時間梅宮凜的人緣基礎已經打得很好了,結果現在這份“熱情”更是成倍增長。
不得不說,中原中也在港黑的地位真是外在和內心雙重意義上的高。
就連忙于演戲的太宰治——
“聽說你加入這裏的理由是為了中也,是真的麽?”
凜:“……”
她露出了一臉麻木的表情。
這讓看上去原本像是随口一問的太宰治側過視線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這是默認的意思?”
其實兩人的關系相當奇怪。
梅宮凜先前忽悠着太宰治說喜歡他,到最後也沒有打破這點設定,只是表達了自己将要移情別戀的失望。而太宰治那邊,最開始他分明有生氣的階段,凜能夠感覺到,但自從她加入港黑,并且賣乖讨巧地陪着他耍了幾場戲之後,太宰治就像是完全放過她了。
甚至于,兩個人能夠像現在這樣,如同普通同事一樣進行适當的對話。
……當然,凜總覺得太宰治像個設了時限的定時炸|彈,就算現在看起來平安無事,也遲早有一天會突然爆炸。
凜不置可否地說:“少女情懷總是詩。”
她在太宰治面前的模式和任何人所見到的都不太一樣,主要是一起演了這麽多場戲,雙方臉上面具多少層心裏都有數。反而凜和太宰治對話的時候,狀态更趨向于她最原始的樣子。
“看來移情別戀也很快。”
太宰治将手中的《完全自殺手冊》翻過一頁,甚至還從口袋中拿出一支筆,開始寫筆記。
凜倒是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太宰治這怪異的舉動,而是因為這是從那以後,他們的交談中第一次出現了,梅宮凜曾經“追求”過他的這件事。
“……會對女孩子開槍的人沒資格發言。”
“那一槍并沒有打到你身上。”
太宰治眼也不擡地說。
凜:“……喂,這句話會讓場面更難看的,難道以你的聰明才智很難理解這點嗎?”
居然還是這句話!
這句話根本就是加急死刑宣判的最佳輔助好麽?!
太宰治蹙了蹙眉,露出一點像是嫌棄厭煩的表情,仿佛已經耗盡了耐心:“明明是你沒有聽懂吧。”
凜簡直:“???”
這你讓我怎麽聽懂?!
無師自通地給你找理由原諒渣男嗎?!
……不對,場面看上去怎麽像是分手過後的前情侶在秋後算賬?
由于猜想過于可怕,凜甚至差點打了個寒戰——太宰治這家夥,很難纏。
除了外表的迷惑性,裏面滿滿都是不可觸碰的陷阱與黑泥,永遠将心髒藏在深不見底的深淵。
雖然知道太宰治本人有挑戰性才手賤招惹了,但越接觸越覺得這人實在是太同類了。
總之就是後悔。
非常後悔。
如果當初不招惹太宰治,她或許就不會淪落到這麽一個還要配合別人劇本的境地。
畢竟一時半會兒她還是琴酒老大的貼心卧底。
凜環顧了一下四周。
她和太宰治正在港黑內部儲存有歷來高度機密的檔案室內,雖說并沒有查看只有首領或首領親許才能進入的特殊檔案室,但這個地方也已經是大多數人沒辦法進來的了。
太宰治說有個任務需要來情報部這邊,結果到現在為止,他就抱着一本自殺手冊在旁邊看得專心致志,凜好歹還出于自身興趣将裏面的文件看了好幾份,反觀這人,從頭到尾就沒動過。
“太宰君。”凜覺得這把算是談崩了,但她現在不能和太宰治直接撕破臉,倒不是心虛,而是出于對可能造成威脅的對手的忌憚,“我們的任務是什麽?”
“唔……你對做任務這件事真的很積極啊。”太宰治語調很慢,像是看着書,下一秒就能睡過去了,“難道你不覺得,在這種安安靜靜又不會被随便打擾的地方,靜心研究完美的自殺辦法,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麽?”
凜默了一下:“……”
凜:“你是想說根本沒有那個任務,只是堂而皇之地過來偷懶,而且還特意拉了我一起做墊背?”
少年眉梢一揚,死氣沉沉的面容上,陡然劃開了一抹亮色:“說話不要這麽難聽嘛,凜。”
凜被他這一聲突如其來的親切稱呼以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變臉技術,刺激得咧了下嘴,抽了口涼氣壓壓驚。
——這狗比。
凜并不介意承認自己的這種情緒叫做“同類相斥”。
合上的門扉那邊,有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凜不動聲色地判斷着這人的強弱等級,敲門聲随即而至。
太宰發出了宛如主人一般的閑散語氣,半點沒有情報部和他這個游擊隊長屬于平行部門、八竿子打不着一個統領層的事實:“請進。”
頭發整齊地往後梳,渾身上下的衣服都透出一絲不茍的嚴謹氣息,戴着一副圓框眼鏡,嘴角邊還有一顆痣。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人眼下不可忽視的兩團青黑。
凜:“……”
她來港黑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睡眠不足的人物形象。
港黑情報部運作這麽高強度的嗎?
坂口安吾進來的瞬間,就憑借自身的直覺,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屋內的氣氛隐隐有些危險。
當然不會是因為布局,這裏是他在港口黑手黨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而是因為眼前這看上去純良又溫和、随便換個衣服都能去隔壁中學假裝應屆生的、港黑最近風頭正盛的表演藝術家二人組。
……所以為什麽是表演?
港黑風頭最盛的新人為什麽靠的是表演這項技能?
坂口安吾內心不自覺地泛起了一陣洶湧的吐槽欲,擡眼就對上了梅宮凜蘊藏着好奇的透亮目光。
“你是情報部的專員嗎?”
凜開口攀談。
坂口安吾颔首:“是的。”
他頓了頓,發覺少女好奇的神色沒有褪去,反而還多加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興趣與熱切,他不禁多加了一句:“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凜指了指一邊存檔的書架,微笑着說:“這裏放了一件關于三年前港口争奪戰的文檔,但是下半部分好像不見了。”
太宰治短暫地将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了凜一眼。
“那個啊,後半部分涉及到機密,存放在特殊檔案室了。”坂口安吾沒有過多思考,很快給出了答案。
凜有點可惜地說:“我本來還挺想知道後面是怎麽解決的……”
坂口安吾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
凜看着他手中抱了一摞文件,問:“你是要過來歸檔的嗎?”
坂口安吾:“是的。”
凜主動說:“那我幫你啊!”
她人已經走了過來。
坂口安吾遲疑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房間中的第三個人——太宰治正滿臉興奮地在他手中的書本上勾勾畫畫,完全沒有半點兇名在外的形象與威嚴。
坂口安吾:“……”
他想禮貌地拒絕:“還是由我來吧,這裏的歸檔都有特殊編號,萬一錯——”
凜輕松地将一份文件歸入正确的地方:“是這樣沒錯吧。”
坂口安吾最後做着掙紮:“還是由我……”
凜指了指他手中剩下的部分:“那部分就拜托你了。”
坂口安吾:“……”
在歸檔的過程中,凜依然在和他找着話題。
凜:“我該怎麽稱呼你呢,先生?”
安吾:“我叫坂口安吾,梅宮小姐不必那麽客氣。”
凜:“诶,你認識我啊?”
安吾:“梅宮小姐很有名。”
凜:“……說起來,你真厲害呢,這裏那麽多文件,我随便問一個你都能立刻回答出來,說你是情報部的老大我都覺得當之無愧。”
“……”
安吾默了默,解釋道,“因為那份檔案很特殊,我對它的記憶才會很深刻。”
凜偏過腦袋看着他,随手指了一份文件:“那這份你還記得說的是什麽嗎?”
坂口安吾看了一眼:“……”
他還真記得。
凜看他八風不動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語氣輕松又豔羨:“坂口先生,您是天才啊。”
坂口安吾垂眸斂目:“只是分內之事。”
凜悠悠地踮起腳尖歸檔,有點夠不到,她的話語仍舊沒有半點慌亂着急的氣息:“情報部門可是一個組織最重要的命脈啊,我認為統領者需要讓坂口先生這樣的優秀者擔任才好。”
坂口安吾:“您太客氣了。”
“因為藏拙會讓我很不能理解啊。”梅宮凜放不上去,索性不踮腳了,坂口安吾與她背對,此刻不知為何更是不想與這個少女直接對上視線,只能聽到她清透的聲線在寂靜的室內回蕩,“一般人都會想向上爬吧,情報部門又很特殊,按理來說……怎麽會有人謙虛得過了頭呢,除非——”
坂口安吾的手指在黑暗處不自覺地扣緊了手中的文件,極為冷靜地道:“梅宮小姐太誇贊我了,這在我們情報部并不是什麽很突出的才能,我也只是勤能補拙,想要為組織出一份力而已。”
凜手中的文件被抽走。
她側首看向揚起下颌,将文件随手推進了她觸及不到的、正确地方的太宰治,眨了眨眼。
少年人藏在繃帶中的脖頸線條更顯得脆弱纖細,但與女性柔和的線條不同,下颌與脖頸幾乎成一條直線的情況下,側臉在陽光的分割中顯出了無聲的淩厲。
“嗯。”太宰治頗為贊同,煞有介事地感嘆道,“情報部真是辛苦了。”
坂口安吾:“……”
不知道為什麽,有種看到了兩只小惡魔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宰和安吾還不認識
°宰對凜的那句話可以猜一下是什麽意思
°凜是故意逗安吾的,大概思路是:反正不是我家的情報部門
——沒想到精準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