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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不要生氣

先皇在位時,太後娘娘貴為宸妃,生下一位皇子兩位公主,可惜後來都相繼夭折了,先皇便将當今皇上記在了宸妃名下,以慰藉宸妃喪子之痛。先皇後去世之後,先皇沒有再立皇後,後宮事務皆由宸妃打理。

直到新皇登基,宸妃被奉為太後移居慈寧宮。

這些事都是這身體正主記憶中的,季嫣然不用去打聽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太後娘娘的母家是林家,林家跟随太祖皇帝建功立業被封為異姓王,後來高宗要廢除異姓王爵,林家身先士卒才讓新政得以施行,高宗皇帝去世之前還不忘記囑咐先皇,趙家欠林家一個王爵。

先皇本要将當年的宸妃立為皇後,只是後來遇到了張皇後,趙家這位情種就随了自己的心意,将張氏迎進中宮。

太後娘娘也就是當年的宸妃,并沒有因此傷情,反而在宸妃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幾十年,那些年林家從上到下一片安寧,林氏子弟在嶺南建功立業,最終以郡公的勳貴身份,接任嶺南節度使。

林家上下知道這都是宸妃娘娘忍辱負重的結果,恰逢宸妃娘娘生下的二皇子病逝,林家就請聖谕将林家女送進宮中陪伴宸妃。

這林家女就是常寧公主。

季嫣然擡起頭來:“太後娘娘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太後目光淩厲:“你莫非也要跟那些走街串巷的郎中一樣,要跟哀家巧辯嗎?”

“不敢,”季嫣然道,“因為太後最明白自己的病情,若是您的病那麽好治,早就治好了,太醫院束手無策,民間的郎中不敢伸手,妾身也是被師父逼着進宮來給娘娘診治,能不能治好妾身不知曉,但是這一趟必須要來。”

趁着說話間季嫣然仔細打量着太後,既然已經來了,不看清楚豈不是虧的厲害,視線也落在太後娘娘的眼睛上。

之前覺得太後娘娘眼睛有神,那是因為太後有種久居高位者的嚴肅,讓人不禁心生敬畏,現在端詳起來就能看到娘娘的右眼很奇怪,在右眼球下多了些什麽,眼球還有些微微的變形。

仔細想起來那多出來的東西應該是被金針撥開的晶體,晶體不再遮擋視線,病患看事物都會變得清晰起來,可惜眼球沒有支撐呈現在病患眼前的一切都會變形,在現代治療這樣的疾病,更成熟的技術是将晶體吸出,再放入一個人工晶體。

只可惜這樣的手術在古代是不可能開展的,這樣的環境下,能夠做金針撥障術就已經是最好的治療。

現在晶體沒有了,自然不可能再發白內障,但是太後娘娘的雙眼卻明顯的有些發紅。

季嫣然上前将窗口低垂的幔帳拉開。

“大膽。”宮人厲喝一聲就要上前阻攔。

“不是要我辨症嗎?”季嫣然規矩地放下手,“不看清楚就開方子那是對病患不負責任。”

太後娘娘道:“就讓她來看。”

宮人這才沒有繼續向前。

大殿裏一定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陽光了,擺放在花斛裏的花朵看起來都沒有任何的生機,更別提屋子裏的宮人,一個個低着頭面色灰敗無光。

一縷陽光落進來,仿佛能驅散一點點的陰霾,卻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季嫣然看向太後娘娘,在陽光的照射下,那雙眼睛漸漸地滲出淚水,定然是因為陽光感到不适,太後娘娘皺着眉頭眯起了眼睛。

看着太後臉上痛苦的神情,季嫣然心中的一根弦仿佛重重地被人撥了一下說不出的酸澀。

一種莫名的關切之心油然而生。

是因為這身體的正主嗎?可是從前的季嫣然與太後娘娘又有多少的交集,為什麽她感覺到如此厚重的情緒。

少女低着頭一言不發,目光中滿懷關切,不像那些太醫只有謹慎和謙卑。

“您一定會長命百歲,”季嫣然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所以您要從這個屋子裏走出去。”

太後娘娘整日裏躺在這裏,仿佛已經在迎接自己的死亡,這種感覺讓季嫣然喘不過氣來。

“依哀家看,你不是來給哀家診治的,而是要想方設法哄哀家高興,是不是覺得這樣一來哀家就不會治罪于你?”太後仍舊帶着責問的口氣,卻比起方才已經緩和了許多。

“那有什麽不好,”季嫣然道,“但凡病患若是能夠心中舒暢對病情自然有所幫助。”

說完季嫣然向周圍看去,宮人們雖然都低着頭,但是她依舊能感覺到他們那些刺探的目光。

她敢說,現在慈寧宮發生了什麽事,皇上那裏一定知曉的清清楚楚。

想到這裏,她油然生出一股的怒氣。

這不是關切而是監視。

季嫣然不禁有種猜測,都說皇上孝順太後娘娘,特意重新修葺了慈寧宮,這何嘗不是在做給天下人看,他身為九五之尊,花銀子做了個漂亮的囚籠,只等到太後娘娘油盡燈枯之後,就可以讓史官大肆撰寫他的孝名。

所以釋空法師不能來京城,不是因為太後娘娘不相信法師的醫術,而是有人不想讓法師前來。

季嫣然将案幾上的食盒打開,裏面是幾塊撒了糖霜的點心。

“這些點心太後娘娘還是不要吃了吧!娘娘體弱吃不得這些甜食。”

太後沉着眼睛并不說話,任由季嫣然走上前。

季嫣然蹲下身,拉住了太後娘娘的手。

太後娘娘的手指冰涼仿佛沒有任何的溫度,一切都如季嫣然猜想的那般。

太後眯起眼睛看季氏,季氏兩只手輕輕地在她手上揉搓着,從進門到現在季氏都沒有給她診脈,但是卻找到了她最不舒坦的地方,她那見到陽光就會流淚的眼睛,還有經常麻木的手指。

然而季氏卻沒有開任何的藥方,難道季氏在忌憚皇帝留在這裏的眼線?

“太醫院的太醫都診得一手的好脈息,妾身的那些法子擺不上場面,”季嫣然仰起頭,“但是妾身想時時進宮,哄着太後娘娘開心,至少能減輕太後娘娘的痛楚。”

不等太後說話,就聽外面傳來一聲嬌斥:“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懂得醫術,就能冉六那個纨绔一樣不學無術,整日裏只會騙人……太後娘娘不要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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